第99章 憶江南(2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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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棧裡,喬裝打扮的捕快與馬伕也回來了。馬伕去了幾處鹽鋪,未曾發現異常。捕快則去了最能打探訊息的暗莊。

所謂暗莊,就是販賣各種訊息的地方,捕快誤打誤撞,還真打探到一點兒與常家有關的訊息。這常家之所以悔婚是因為常小姐在與澹臺家定親後遇到了心儀之人,那人便是她後來的夫婿。

據知情者說,這澹臺公子雖是澹臺家的繼承人,然相貌著實一般,初次與常小姐見面,便被常小姐嫌棄。之所以定下婚約,一是澹臺家給足了誠意,二是常小姐當時沒有屬意之人。

她是常家嫡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婚事全靠家裡張羅。與外頭那些張三李四比起來,澹臺家起碼知根知底,算是個不錯的選擇。

這個知根知底指的不是人品,而是相貌及其錢財。對女子來說,若不能嫁心儀之人,不若嫁個有錢的,起碼不用擔心婚後吃苦受累,且常家這邊也有意與澹臺家聯姻。

換過庚帖後,常佩蘭便依吩咐回鄉祭祖。若沒有意外,待她返回青州時,便要著手準備與澹臺公子成親之事。

但凡沒有意外的時候就會出意外!

常佩蘭返回青州時走的是水路,途中遭遇大風,船被吹得搖搖擺擺,極為嚇人。那是最後一趟船,乘船者很多,尖叫聲一陣連著一陣。有人慌亂,有人踩踏,有人不慎墜入河中。

慕笙:“可是那常小姐墜入了河中?”

捕快押了口茶,搖頭道:“非也,是那常小姐的未來夫婿墜入了河中。”

那人是個私鹽販子,來青州就是販賣私鹽的。那麼一大包鹽,跟寶貝似的在懷裡抱著。旁人落水,都是不顧財物只顧自個兒,他可倒好,人都要被河水淹沒了,還舉著手裡的鹽,不知道的,以為他舉得是孩子。鹽包浸水,化成鹽水淌落下來,他的眼睛被鹽水蟄得睜不開。心灰意冷下,想要與那包鹽一同沉入河中。眼見著只剩一個腦袋,一根繩索從船上拋下來。

慕笙託著下巴:“繩子是常小姐扔的?”

捕快點頭,落座,用手給自己扇風:“當時船上亂作一團,唯有常小姐注意到即將沉河的他,急中生智,問船伕要了根繩子,系成繩圈拋入水中。然將死之人,死意已絕,面對著拋來的繩圈兒未曾做出任何行動,可把常小姐急死了。“

沈渡蹙著眉頭:“難不成是這常小姐跳入河中把人給救上來了?因為男女授受不親,故不得不嫁給他。對外則謊稱是有了心儀之人。”

“常小姐不會水,但她生自皇商之家,懂得經商之人的心理。她對著河中喊,錢財乃是身外之物,

只要人活著,遲早都能賺回來。她亮出青州常氏的身份,給出承諾,只要他爬上來,只要他活下去,不管多少本錢,她都補給他。等他日後賺了錢,再連本帶利地還回來。”

因著常佩蘭的承諾,那人不再尋死,抓著繩子爬上船來。那是常佩蘭與他第一次見面。一個養在深宅的閨閣小姐,一個為活命,走而挺險,販賣私鹽的鹽販子。黑與白,在那一刻形成鮮明的對比。

常佩蘭回鄉祭祖,穿得是素服。那人販賣私鹽,為防有人注意到自己,穿得是顏色極深的衣服。落水後變成了黑色。他皮膚極白,比常佩蘭還白,落水後不僅不顯狼狽,反而顯得楚楚可憐,讓人禁不住心生憐愛。

“憐愛!”慕笙琢磨著這兩個字,看向沈渡那張生得極好的臉:“這常小姐相貌如何?”

捕快看著慕笙,中肯道:“應與小姐差不多。”

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幅畫卷。畫卷極為特別,出自名師之手,是朝廷頒佈的通緝令。不知這收藏者是何心思,竟將這通緝令裱了起來,看著有些滑稽。

畫中之人便是常佩蘭,眉眼柔和,氣質溫婉,一看就是大家族細心教養出來的。單看五官,確與她這副皮囊一樣,沒有任何出挑之處,頂多算得上清秀。

端著畫像問捕快:“那私鹽販子長得如何?可是與你家大人一樣好看?有畫像嗎?拿來與我瞧瞧。”

捕快搖頭,慕笙一臉失望。沈渡不忍,湊到她耳邊,輕聲道:“你見過的,吳廉的父親吳老爺。”

慕笙睜大眼睛:“吳老爺!就……就那個吳老爺?”

“笙笙看慣了我這張臉,自然覺得吳老爺那張臉不夠看,然他年輕時也算是個俊俏公子,比著他的兒子吳廉還要好看些。”

慕笙認同地點了點頭。

吳廉只有七八分肖似吳老爺,且沒長到他爹好看的地方。別看吳老爺的眼皮耷拉了,年輕時是標準的瑞鳳眼。這種眼,天生自帶三分笑,看誰都像在勾人。

若是扮起無辜來,又像被遺棄的小狗那般,楚楚可憐。

吳老爺的鼻子也好看,高高的,挺挺的。雖不像沈渡這般恰到好處,卻也完美的點綴了吳老爺那張臉。吳廉的眼睛和鼻子更像他娘,故比吳老爺遜色了幾分。

吳廉長得就不醜,在安平縣內算是長得好看的公子,只是過於紈絝,讓人只記住了他的荒唐,記不住他的臉。

若真是年輕時的吳老爺,確有可能讓人一見鍾情。女子嘛,都喜歡長得好看的男子。似印證她心中的猜測,捕快押了口茶,說道:“論家世,那人不抵澹臺公子萬分之一,論相貌,澹臺公子不及那人的十分之一。據當時在船上的人說,常佩蘭對著爬上船的私鹽販子看了得有半刻鐘。船隻靠岸後,那人便隨著常家的馬車回了常府。”

之後不久,便發生了常家退親,常家為患病的常佩蘭招贅婿的事情。將這前後的事情聯絡起來,不難猜出,常佩蘭是與那私鹽販子,也就是吳廉的父親發生了感情,逼著常家退親招婿。

訊息還說,常佩蘭招贅後不久,常老爺就把手上的一些生意轉到了女婿手中,對他可謂是愛屋及烏,極盡栽培和寵愛。只是不知為何,常家出事後,這位贅婿就消失無蹤了,連露面兒都沒露面兒。

外人猜測,常家覆滅,亦有這位贅婿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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