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陽關曲(89)(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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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翊生母長有胎記這事兒只在入宮的冊子上登記過。她是下等宮女,冊子被隨意丟在庫房裡,無需長公主露面,只需吩咐幾句就給拿出來了。

蕭翊有胎記這事兒也只有容妃娘娘和他身邊的掌事太監以及伺候他沐浴的小太監才知道,旁的知情者都被蕭翊滅口了。容妃娘娘不可能也沒有必要將此事宣揚出去,如今的她可是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太后娘娘。孃家也因為她選了蕭翊做養子,保住了榮華富貴,且因為知分寸,懂進退,穩坐京中世家第一。

她不會算計蕭翊,因為於她,於她孃家沒有任何好處。

掌事太監是蕭翊的心腹,伺候他沐浴的小太監全家性命都被他攥著,若非查問此事的是安國公,沐浴的小太監也不會透露半分。

查胎記這事兒,安國公是秘密進行的,連長公主都不知道。於蕭翊而言,不可能有人在胎記上作假,故而在看見胎記的一瞬間就確認了沈渡是他的兒子。

母親與他說過,這個心型胎記很特別,只會出現在與他們有血緣關係的嫡子或者嫡女身上。母親是家中長女,胎記承襲於祖父。他是母親唯一的兒子,故繼承了母親遺傳給他的胎記。登基為帝后,他納了三宮六院,生了十幾個皇子公主,卻無一人身上有胎記。

皇位交替,後宮亦有紛爭,蕭翊以為沒有胎記是因為他的嫡子已經死在了某個妃嬪的腹中,不曾想他的嫡子早已出生,且還是他與江菱歌的兒子。

他一咕嚕從床上翻下來,不顧自己帝王的身份,爬到沈渡跟前拽住他的衣襬,急問:“你娘呢?在哪裡?她是不是跟你一起進宮了?我就知道她沒那麼容易死,她一定是詐死躲我。她生下了你,說明她心裡還是有我的,你讓她出來見我,她想要的我全都給她。我封她做皇后,立你為太子,我把這萬里江山交給你。”

皇后?太子?萬里江山?沈渡還真不稀罕!

在他看來,王權富貴,功名利祿,皆是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若非為江家翻案,他情願一輩子待在青州府做個小知府。不是留戀官位,而是利用知府的身份為慕笙保駕護航。冷笑著將衣服拽開,說道:“最後與你說一遍,想見我娘就去陰曹地府。”

“是她讓你這麼說的吧?”蕭翊仰躺在地上:“她恨我,我知道,可我也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蕭翊說他初登皇位,需有文臣助力,丞相柳珩是他可以選擇的最佳人選。柳家要柳嫣然做皇后,沒得商量,他只能委屈江菱歌做皇貴妃。在蕭翊看來這是最好的選擇。當皇后需得母儀天下,需得有容納三宮六院的氣度,需得有制衡後宮的手段。這一切,柳嫣然都具備。

反觀江菱歌,武將出身,肆意灑脫,且不願被宮務束縛,讓她做個皇貴妃,只需要待在自己身邊,享受自己的寵愛就好。

他跟江菱歌說過,他不喜歡柳嫣然,讓她做皇后只是覺得合適,只是與柳家的利益交換。他愛的,想要珍視的,從始至終就只有她江菱歌一個。可她不理解,非要跟他鬧彆扭。沒有皇后之位,就要離開他。他是天子,怎能受一個女人的脅迫?哪怕那個女人是他放在心尖兒上的。

蕭翊捶著地,質問沈渡他的母親為何那樣不懂事,為何非要計較一個皇后之位?她做皇后,柳嫣然做皇貴妃,跟她做皇貴妃,柳嫣然做皇后有什麼區別?他的心,只在她一人身上,她何必在意那些虛假的東西。

慕笙踩住蕭翊的心口,問他:“你說你的心只在她一人身上,如何證明?難不成把你的心剖出來,裝在荷包裡送給她?你捨得嗎?不捨得。因為沒有心會死,而你捨不得死。

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單憑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要她相信,你不覺得可笑嗎?你說皇后之位不重要,但皇后之位看得見,摸得著。皇后是妻,是要與皇帝行祭天之禮的。皇貴妃是什麼?是貴妾。你讓她放棄正妻之位,去做一個貴妾,還問她為什麼。看得見,摸得著的東西都不願意給,她憑什麼相信你?”

蕭翊:“許給柳家皇后之位只是迫不得已,她若真想要可以等一等,等我坐穩了那個位置,可以把皇后之位給她。她已經等了我那麼多年,再等幾年又有什麼要緊的?”

慕笙“呵”了一聲,看著蕭翊道:“她等了你那麼多年,就活該給你做貴妾,做繼室嗎?你若真有能耐,不必柳家相助,也能坐穩皇位。你若真心待她,就不會用貴妾,繼室來羞辱她。他違背承諾,改換她人,不過是見江家無用,見她無用罷了。”

蕭翊:“我對她是真心的!”

慕笙:“你是不是覺得你特深情啊?可惜,她死了,你演得再好她都看不見了。”

蕭翊掙扎著坐起來,嘶聲道:“我沒有演!是她不理解,不相信我。江家功高震主,只有交出兵符才能讓君臣安心,她說我卸磨殺驢,說江家的忠心天地可鑑,容不得我欲加之罪,肆意攀誣。我說江家可以不用交出兵權,但皇后之位必須給柳嫣然,她說她不稀罕,說比起皇后之位,寧願嫁個尋常百姓,做一個樵夫郎中的妻子。她這不是在羞辱朕,又是在做什麼?”

一個朕字,代表蕭翊覺得自己的皇權被挑釁。

他說他沒想讓江菱歌去和親,只是想讓她服軟,給她一點兒教訓。他早就做好了安排,待到邊境時,會有人替代她出關和親。可她一意孤行,自作主張,竟用詐死的方式離開他,還帶著他的孩子。

二十多年,他竟不知江菱歌還為他生了一個嫡子。

蕭翊看著沈渡的臉道:“我不怪她,饒是她做了那麼多欺騙我的事情我也不怪她。你回來了,她也回來了,我們可以一家團圓了。”

沈渡:“自作多情,自以為是。”

蕭翊看著沈渡笑:“你是我兒子,我不與你計較,讓你娘出來,我跟她談。”

沈渡:“拜你所賜,她死了,回不來了。我來,不是與你上演什麼父子情深,父子團圓的,我是要為江家翻案,為江家洗刷冤情。你若配合,皆大歡喜。你若不配合,我就用你們蕭氏一族為江家償命。”

蕭翊:“你想做逆賊?”

沈渡:“誅昏君,除佞臣,誰敢說我是逆賊?”

蕭翊:“不愧是我的兒子,與我當年一模一樣。”

說罷,看向蕭翊旁邊的慕笙,說當年,他跟江菱歌也是這麼站著跟他的父皇說話的。他問沈渡,若他登基為帝,可會冊封他身邊的姑娘做皇后。若遭群臣反對,在皇位與心愛的姑娘之間又當如何選擇?

沈渡:“笙笙是我唯一的妻子,我若為帝,她必為後。至於群臣,焉敢反對?一個弒君奪位的人,還怕殺幾個大臣?你口口聲聲說你是天子,不能受我外祖父的軍功,受我母親的真心脅迫,卻甘願被那些個大臣脅迫?你登上那個位置時,殺的大臣少嗎?蕭翊,我不是你,不會用那種蹩腳的理由為自己的負心找藉口。”

蕭翊問慕笙:“你信他嗎?”

慕笙:“我不需要信他,我信我自己。”

蕭翊:“何解?”

慕笙:“我嫁之人,必是心裡有我的。他若是屠夫,我便是屠夫之妻。他若是縣令,我便是縣令之妻。他若是皇帝,我便是皇后。我的身份,取決於我愛之人的身份,天經地義。然愛不是一成不變的,若有朝一日他不愛我了,我亦可以成為屠夫,縣令,甚至是女帝。”

蕭翊大笑,牽動全身,心口一痛,吐出許多血來。有趣,當真有趣。原以為他喜歡的女子是天底下獨一無二的,沒曾想他兒子喜歡的更是與眾不同。他真想活著,看看他的兒子跟這個女子能走多遠。可惜,他命數將近,活不成了。笑到全身無力,方才問道:“你的母親當真死了?”

沈渡:“死了!得知是你害了江家軍,害了外祖父和舅舅,心中悲慟,提前分娩,血崩而亡。”

蕭翊閉上眼睛:“如今的你叫什麼名字?”

沈渡:“沈渡!”

蕭翊:“前緣隨風散,孤舟且渡我!沈渡,是你娘為你取的名字嗎?”

沈渡:“我娘生下我就死了,來不及為我取名。”

蕭翊:“是沈瑞為你取的,也是,普天之下,只有他才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藏住你。罷了,你想為江家翻案那便翻吧。好歹是我的兒子,臨終前,也該盡一盡為人父的責任。”

半個時辰後,三道聖旨接連從宮中發出,一道是責令三司重審江家通敵一案;一道是昭告天下,流落在外的大皇子找到了,並被冊立為儲君;一道是給大皇子和慕笙賜婚。

三道詔書傳到長公主府時,長公主已被安國公五花大綁,聽完詔書內容不禁冷笑:“原來這就是你的籌謀!不愧是我精挑細選的駙馬爺,竟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揹著我做了這麼多的事情。可惜,我那位皇弟不是善茬,三道詔書,道道都把你精心飼養的孩子架在火上烤。”

安國公搖頭:“江家被誣通敵一案人證物證具有,案情大白,受詬病的只會是你們蕭家!沈渡是在我跟長公主的庇護下長大的。當年之事公主知情,是長公主您不忍皇室血脈流落在外,被異族拿捏,成為威脅我朝的把柄,這才將沈渡的身世隱瞞。此時揭開,是因為皇上常年信奉邪術,已至大限之時,而其餘皇子皆不成器。至於賜婚,自然是大皇子要求的,這也恰好證明了大皇子與別的皇子不同,是個有情有義的人。”

長公主氣惱道:“你設計我,想要我為你們的謀算背鍋?”

安國公勾了勾唇:“你我夫妻多年,何必將話說的這般難聽?對了,長公主做的那些事情,沈渡也知道。長公主放心,看在你護他多年的份上,不會要你的性命,只是這財庫之權,需得交到你我女兒的手上。長公主年紀大了,該與我頤養天年,遊山玩水了。”

長公主還要說些什麼,被安國公示意下人給她餵了藥。

半個月後,江家通敵一案審清,凡參與構陷江家軍的主謀及從犯被一一緝拿。那些還活著的江家軍,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到陽光下。將軍府被恢復原樣,然江家一脈,無論嫡系旁支皆無子嗣存活,偌大的將軍府終究還是成了一個空殼。

三個月後,安國公辭去朝中職務,攜患病的長公主歸鄉靜養。半年後,長公主病逝,葬於青州府沈家祖墳。

九月,蕭翊病逝,由太子蕭渡繼承大統,改年號為新元,立髮妻慕笙為後。

三年後,帝后生下一對兒龍鳳胎,長子蕭璟被立為東宮太子,次女江沅承襲將軍府一脈。

十八年後,被趕鴨子上架的新帝蕭璟拉著妹妹江沅吐槽:“你說父皇這個沒出息的,放著好好的人間帝王不當,非要去幽都給母后當王夫,說什麼恩愛夫妻不能常年分居,容易出變故。我看他就是嫉妒徐叔叔,生怕徐叔叔近水樓臺先得月擠了他王夫的位置。”

江沅:“……”

父母恩愛,子女受累。為今之計,別無他法,只希望皇兄儘快成婚,生子,然後把這江山丟給他的兒子去管。這樣他們兄妹就可以開開心心的去幽都找父皇母后團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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