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我要怎樣做,才能活下去?(1 / 1)
清水哲狀態很差。
即便現在,肋部滲透出的血呈現顏色仍然比之正常人更黯淡。感染的後遺症沒完全清除。
也許要完全恢復,還需要和一之瀨好幾次才行。
但現在不是思考怎麼變得更輕鬆的時間。
更不是躺在一之瀨紗香大腿上,沉溺溫柔鄉的節點。
這時候她應該很沒安全感。
說好聽的話沒意義。
“···哲君?”
瞧清水哲坐起來,一之瀨困惑的望著他。
“我得驗證它們是不是真的害怕感染後的我。”
“···”
“我不會死。你親眼見過它們懼怕我的光景,如果實在不行我會主動選擇被低階喪屍感染。再回來···找你幫忙。”
“嗯。”
很意外,一之瀨紗香手不自覺的輕撫肚子,只是露出微笑完全沒反駁,“我和寶寶,還有弟弟,會等著哲君回來。”
想再補充點,見到那種表情清水哲又吞回去了。
“···姐夫。”
到外邊,陽平明顯有點不安。
“怕什麼?剛才那麼難的情況都挺過來了。沒道理知道這麼多還挺不過去。”
狂亂地揉著陽平有些長的碎髮。
“在這看好,照顧好你的姐姐。也當好小舅子的身份,別出岔子。”
夜晚還沒過去。
半圓的一輪月牙掛在模糊的雲層之上,銀色充溢山坡與林地之間。
並不是說撤回車裡就安全。
屍潮壓根沒走太遠,仍然在附近聚集,大片大片的聚集。
那也是不用清水哲隱瞞,一之瀨姐弟更先收入眼底的畫面。
可以確定自己身上有氣味或者別的吸引它們。也大概可以確定感染後的自己能產生讓他們懼怕的氣味或者別的。
它們以清水哲所在的地點為中心,散佈在周圍。
又失去一隻手,左手。
跟琉璃在一起時,她直接給自己換了新的。但一之瀨姐弟沒這能力。
陽平很難過。
而一之瀨紗香非常坦然。
就好像···已經做好帶著肚子裡的孩子,和自己一起赴死。
“窸窸窣窣。”
清水哲滑下山坡,也沒衝過去。就提著愛意之刃,一步一步過去。
那些東西最初會本能的後退。
“——”
隨著時間流逝,也許是體內的汙染毒素被排出更多。讓它們會懼怕的東西也變黯淡。
不再後退,就站在原地猙獰著直勾勾盯著清水哲。似乎隨時都會衝過來。
環顧周圍,密密麻麻望不到頭。
且不說自帶‘gps’定位,失去餘香該有的想過,再想憑現在的狀態甩開這麼多高階喪屍,還得帶一之瀨姐弟一起無疑是痴人說夢。
有很多猜想。
感染後一定要透過找一之瀨釋放才行?
有沒有可能那只是一種轉移注意力,或者讓身體本能產生快感,或者其他刺激性感覺喚回意識?
沒道理一之瀨紗香會專門具備讓自己能變回正常人的體質。
而且,很可能即便沒有一之瀨紗香那樣做,自己在暴躁發狂到一定時間也會恢復正常。
沒打算非要到那些還能活蹦亂跳的傢伙面前。
殺了很多。
到處都遺留著著喪屍殘骸。
“咯嚓。”
用刀劃開殘骸手臂,裡面完全成腐肉狀,淌著半凝固的血,能見到細小的蛆蟲蠕動。
那連牙床都露出的臉頰,令人作嘔。也沒得挑,都是這樣的東西。
線索。
出路。
這就是出路對吧?
之前就告訴過自己,被感染也不一定會變成喪屍。
沒有什麼不敢喝的。
如果這就能拯救一之瀨紗香和她弟弟。不是很簡單的事嗎?
“咕咚咕咚咕咚。”
趴在爬著蛆蟲的喪屍劃開的傷口邊,管它的血裡到底有什麼,只要吃進去就行了。
“嘔、咳咳咳。”
哪怕是扼住嘴巴也得灌進去。
彷彿吞進去的是水泥,胃部痛的要命。一團火燒著,從下往上湧至全身。
口腔裡有蟲在蠕動。
“嘎咕。”
咬碎,咀嚼咀嚼咀嚼。
吞嚥。
清水哲再爬起來,臉頰沾滿血汙。
踉踉蹌蹌的,咬著牙注視它們。
“···?”
退後了。
如果說餘香是會被無視。現在是被它們注意到,但會恐懼自己。
“畜生。”
“來啊?!”
“啪——”
清水哲在腳下抓一把泥扔過去。它們又後退好遠。
不行。
腦袋又開始發暈。昏昏沉沉的。
“噗呲。”
抓住肋部的傷口,本就沒癒合好的地方立馬淌出血。
很痛。
但思緒清晰了。
就是這樣。
“···紗香。”
完全不用多說,她溫柔的攙扶清水哲的右手,進入車內。
陽平自覺的拿著望遠鏡,在離車十米不到的距離,觀察那些東西。
——
“別用那個。”
“已經受傷了。換別的方式,不一定非要那樣。”
“誒?”
“···”
神經也在發燙。剛才喝的東西,那喪屍不是低階喪屍吧?
還是說主動去喝,效果會更拔群。
感覺現在恨不得將眼前的一之瀨紗香撕碎。
“嗯,這樣可以嗎?”
又是那種溫柔如水的眼神。
心臟強烈鼓動著。
不對。
剛才是這樣思考的嗎?
感染後。不是。
“···紗、香。”
“哲君?”
“···對、不起。”
“啊!”
一味高看所謂的意志力,去相信僅憑熱血就能改變一切是自大。
——
“沒關係的。”
“我說過,這種事交給紗香就好。哲君,已經很努力了呢。”
又枕在她的大腿上,能瞥見她微笑著注視自己。
為什麼換了裙子呢?
也能見到。
塞在後座,沾滿血跡的衣物。她身上的傷更多了,都是自己乾的。
只要腦袋稍微在她的大腿上動彈,她的表情都會因為疼痛微微抽搐,但又立即浮現出笑容。
“···哲君?”
爬起來。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
“我們能活下去。”
“真的嗎?”
她完全沒有激動或者高興的表情,只是一如既往用那種眼神凝視。無論說什麼都不會反駁。
已經放棄。
打心底做好和自己一起去死的準備。
到現在很明朗了吧?
她就是,從在超市開槍後,就變成對未來沒有任何期望。或者說將原本該有的未來替換成和自己的未來。
完全變成自己的附屬品。
所以才會和別的倖存者每天憂心忡忡不同,她總是很滿足。很高興。
也許經過和弟弟一起來救自己的事,有了些許變化。但那本質上的‘絕望’並沒改變。
【好感度:200】
沒有任何改變。甚至更深,如果200是滿,也許她已經不止200的好感度。
“···我可能還會傷害你一次。但這是最後一次。”
“怎麼會是傷害?真是的,哲君在說什麼。”
“···抱歉。”
“姐夫,它們···又來了。”
剛出去,陽平就憂心忡忡的過來。
“沒事,姐夫已經知道該怎麼做了。”
“這是最後一次。”
沒說更多。
心情或許微妙的有點沉重。
清水哲不知道用那種不知道的方式折磨了一之瀨紗香多久,但現在天邊已經泛白。起碼過去兩個小時。
還要再來嗎?
笑容···真討厭啊。
無時無刻都在笑。
好歹也表現出一次不願意。痛苦什麼的。那才是人吧?
不是專門供自己使用的道具。
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什麼時候才能意識到這點?
“呼。”
清水哲深吸一口氣,這次沒下去。
在這上邊就有一具屍體。紫色的。
腦袋被砍成兩半,又被自己弄的亂七八糟的屍體。
它的肚子裡還有自己的手。
“···姐夫?!”
一之瀨陽平呆呆的看著。
在他的注視下,清水哲趴下去,像是惡鬼一樣猙獰,大口啃食血肉。
感染低階喪屍只會讓他們不敢過來,那感染這呢?
再一點點試下去。一之瀨紗香會死。
就這一次。
成功就成功,不成功就讀檔。只會有這一次。
那種劇烈的灼燒感又在上湧。
清水哲把外套褪下。
“噗呲——”
一刀扎透自己肋部的傷口。思緒暫時平靜後,將衣物完全用血侵染。
“衣服給我。”
“?!”
陽平完全是在發愣的狀態下被清水哲扯下外套,也用血侵染。
再鑽進車裡。
失血過多會不會死?
也許感染之後再恢復的自己能克服。也許克服不了。
感覺恐怖了就捅自己一刀。只要不是致命的地方就行,大腿,肩膀。
“···哲君?!”
壓根不管一之瀨紗香見到自己渾身是血,驚恐的表情。
只管扯下她的衣物,拼命的在身上沾染血。只要是能見到的布料,全都染上。
意識消散。
那麼,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紗香。
——
也說不清是什麼感覺。
只是,單純見到哲君渾身是血,瘋了一般到處拿衣服染血。
一之瀨紗香似乎能明白,清水哲是想用感染後的血類似原本在車上覆蓋喪屍的氣味那樣。
很心疼。
但透過那種猙獰的面目,見到那雙眼神。能體會到強烈的想活下去的決心。
不是。
並不是單純的想活下去,更想讓自己活著。
為什麼要做到這種份兒?
即便那時候說自己得手,現在···這樣,真的得手。
為什麼總要在這種已經做好死去的絕境裡,如此拼命的找出新的辦法。
很難過。
就算躲開這一次,那下次呢?
沒有要求過哲君需要這麼拼命。但阻止的話——又無法說出口。
不論怎麼講,都會繼續吧?
對使用自己恢復,哲君好像越來越反感。
不願意傷害自己。
是啊。
我得手了。也許哲君現在真的對我有感情,對肚子裡的寶寶也有感情。
可是,再這樣下去真的好嗎?
一點也不疼。
注視清水哲猙獰失控的臉,一之瀨紗香完全感覺不到痛苦。伸出手,手腕被咬住。血肉被撕咬下一塊。
比之前更暴躁。
被扼住脖子也沒關係。
想死。
在這裡死了,就不會再有人束縛哲君。
哲君也不會再如此拼命。
自己覺得幸福,高興的事,全都是在拖後腿。寶寶也是。
——
臉頰有溼潤的東西侵入,滑落。
淡淡的血腥味。
“紗香?!”
當清水哲再恢復意識時,第一眼就見到血。
脖頸上的血。幾乎是本能反應。
伸出手死死地攥著小刀。
“你想做什麼?!手拿開!”
如果再晚一步,她已經死了。
“嗚。”
知道沒辦法再繼續,一之瀨紗香頹然的放棄抵抗。鬆開手。
“說啊,你到底想幹什麼?!在這死?好不容易熬過來,你想在這死?!”
清水哲把刀扔到後邊,抓住她的肩膀。
“···我。”
“想死。”
“···”
“嗚咕,我不想···再這樣。”
“明明知道沒有希望,還要這樣,一直拖著哲君掙扎。”
“如果沒有我和孩子,哲君肯定···早就放棄。”
“我得手了。”
“但是,那也是我真正製造的最大的麻煩。因為我···哲君連放棄希望,單純尋覓快樂這種情緒都不會有。”
“為什麼一定要放棄希望?我說過會拯救你就一定會,現在我也找到方法。能從這出去。”
“出不去。我想過···靠著哲君,能滿足的在這種糟糕的世界生活好幾年,見到孩子出生。可那也是假的。”
她的雙肩劇烈顫抖,抽泣。
“我很奇怪啊···明知道不會有希望,又卑劣的因為喜歡見到哲君去努力,一直不說。”
“不想再這樣了。”
“已經被拯救過,已經很滿足很幸福了。所以,就到此為止。”
“吶···”
“其實我想死掉,可以在哲君醒來之前做到。但是我想,再看一下。一直猶豫,沒做到。”
“哲君親手把我殺掉。這樣可以嗎?”
“這樣的話,我完全不會害怕。”
“求你了,哲君。殺了我,只要沒有我和寶寶在,哲君一定也能解脫。”
“一之瀨···紗香!”
清水哲抓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倒在座位上。
“睜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老子,是你愛著的男人吧?!”
“看看我身上的血,再看看你身上的血!”
“為了我自己,為你和肚子裡還沒出生的孩子,為了你弟弟。你以為我在幹什麼弄成這樣?”
“再看看你自己。很痛吧?受盡我的折磨幫我恢復是圖什麼?圖現在我把你殺了?”
“你他媽——”
“盯著我的眼睛,再給老子說一遍!”
“···嗚。”
一之瀨紗香像是放棄抵抗,合上雙眼,嘴角囁嚅著。
“我、希望哲君,殺了···我。”
這是她一直以來思考的本質。對清水哲所想的未來沒有任何期待。頂多想過在教堂這樣的地方安穩生活一段時間,終將也迎來死亡。
這也是清水哲最近很清楚,又沒法僅憑言語改變的東西。每當見到那種溫柔的眼神,都會被折磨。那裡面除去對自己的迷戀,剩下的都是真正的絕望。因為在絕望裡對不確定的希冀有期待,才會痛苦。換而言之,在絕望裡不對多餘的事抱任何期待,就不會痛苦。每天透過迷戀自己活著和自己做某些事來麻痺自己。
“···紗香。”
清水哲把她扶起來,拿染過自己血的外套給她披上。
“我求你,別再思考去死。”
“真的。”
“給我一次機會。就給我一次,讓我試著拯救你和孩子。”
“求你。就當是為了我,請你也試著去思考,能活下去。”
“···哲君?”
一之瀨紗香怔怔的望著清水哲。
往日從不表露多少情緒,更不會表現負面情緒,對她來說不可或缺的人。更是全部的精神支撐的人。
此刻,撲簌落淚,跪在她面前。
心裡有東西暖暖的,更是難受。鼻頭也開始發酸。
眼淚無法抑制。
為什麼···這麼希望我能活下去?要如此卑微的請求。
像我這樣的人,可以活下去嗎?
像這樣的世界,會有希望嗎?
如果能活下去,可以和哲君組建家庭,見證孩子一點點長大嗎?
“我希望你能為了我活下去。”
“我希望,我們的孩子能順利出生,長大。”
“我希望,活著回到正常社會,你仍然是喜歡被我調【】的一之瀨紗香。”
明明都是些在這種世界不能有的希冀。有了這種東西,會變得很痛苦。一丁點的快樂也找不到。
甚至,到最後會在絕望裡死去。
“嗚、”
“哲、君,對不起····嗚。”
像個孩子大哭起來。
緊緊地抱著哲君。
我也不知道我在思考什麼。我現在是不是真的壞掉了。
可我怎麼會沒想過。
只是全都壓下去。描繪的以後。怎麼會不想和哲君一起生活更久。
不僅僅是在這種糟糕的世界尋找快樂,更想,普通的變成夫妻,構建普通的家庭。
也希望弟弟,能健康的成長。
“沒事,我說了會拯救你。就一定會。”
【人物:一之瀨紗香】
【好感度:191】
【描述:強烈的愛著你的女性】
意想不到的變化。
被用力的抱進,也感受到她不停的在哭。釋放情緒。
從那種奇怪的思考,轉變回來,腦袋裡肯定有許許多多的問題盤旋。無可厚非。
但是,這樣不是挺好嗎?
好感度降下去。就正常的感情,不需要那種偏執到病態的東西。
“姐夫!”
偏偏在這種時候,陽平拼命的拍著車門。
他也許聽到自己和一之瀨紗香的對話,眼眶也是紅的,哭過。
但現在像是突兀的被另外的事打斷情緒,強行冷靜。
“霧!姐夫你說的白霧——”
“是那個嗎?!”
“那些喪屍···”
結果一之瀨陽平手上的夜視望遠鏡,清水哲很容易就瞥見鏡頭裡的霧氣。和之前獨自探索時不同,很濃郁。
像是沙塵暴滾滾而來。
由地面到不知道多高的天際,剛才密密麻麻聚集的喪屍此刻像是被恐怖的東西盯上,不論是低階的,還是更高階的,全都驚慌失措的亂竄。
“吼——”
嘶吼著。完全不像是之前挑釁清水哲那樣的聲音,是悲鳴,如喪家之犬要死前的聲響。
啊。
真的該死。
還是沒能習慣。夢境世界壓根不會管現在是不是該溫情一下的時間點,該來就會來。
也證實了,那些喪屍之所以大片聚集過來,不只是被自己吸引的緣故,也有霧的原因。
真的晦氣。
用能看更遠的超遠望遠鏡觀察,這不是不管東南西北都有嗎?往南邊去的計劃當場流產。
才說過要拯救她。
這不是故意找茬?能不能別搞這種車輪戰之後還沒歇息好就又來boss的操作,真的受夠。
愛意之刃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那也是自然,畢竟好感度在持續銳減。
“···”
一之瀨紗香也踉蹌著扶著車門出來,握住清水哲的手。
很溫暖。
臉頰上眼淚鼻涕都沒擦乾淨,也有笑容,雖然有點畏縮。但現在卻綻放出和之前完全不同的決心。
“我要···怎樣做,才能和哲君一起,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