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偽物的心情就是真物（1 / 1）
她到底是誰呢？
依清水哲大腦擅自思考，有很多種可能。
比如，是紅月或者琉璃留的後手，重製版的她本身就帶有對自己的好感。
比如，是復刻一之瀨紗香一切後與生俱來的。
也不是沒可能，她有可能憶起一切。
在預想中應該是感到非常高興的情形。然而，清水哲···會恐懼。
恐懼她真的擁有全部記憶，認同她是一之瀨紗香。
信任，沒了。
“你···現在總可以告訴我。”
“一之瀨紗香，到底是用什麼稱呼叫你？”
“···哲君，弟弟君，清水弟弟，有時候也會叫我爸爸。”
“唔，果然是···亂七八糟的稱呼。”
“嗯。”
“那麼···哲君？”
雙瞳潤溼，像是稍微掙扎片刻後才出來的稱呼。
原本的優等生一之瀨紗香是不是，從沒想過會跟自己這樣的男人在一起？
也從未想過會在二十一年後，變得完全不同。
“爸爸和媽媽，在吵架嗎？”
“好吵喔~小璃都，睡不著。”
“咦？！”
突然出現在門口的女兒嚇的一之瀨紗香打了個激靈。
“爸爸不可以，欺負媽媽。”
“媽媽，都在哭了。”
“哪、哪有···不是那樣的啦。”
“來，我帶你去重睡。”
“爸爸是壞蛋，還讓媽媽變得光光的。”
“！”
她肯定是手忙腳亂。臉紅的能煮蝦。
“不、不是，聽話，先出去。”
“···不是欺負？”
“你快帶小璃出去啦！別發呆了！”
清水哲牽著小小的手，把她送回隔壁房間。
躺在床鋪上眼珠子還滴溜溜的轉，不停的刨根問底。
明白真的不是對一之瀨紗香做不好的事，她也就沒再對清水哲齜牙咧嘴。
“要···洗個澡吧？”
忙活完，一之瀨紗香也出來了。穿好了睡衣。
“你先洗。我出去買包煙。”
“都這個點了，去哪買？”
“大門出去不遠有家24小時的便利店。”
“我和你一起去。”
“確定？”
“？”
順著清水哲看她的視線，她很快知道是什麼意思。
“都怪你弄成這樣···全是。”
也沒責怪的意味，就單純的羞恥。尤其是察覺到披上睡衣，類似膠水粘合的摩挲。
——
逃出來了。
剛才···幾乎無法呼吸。
女兒稚嫩的臉，奶聲奶氣。無論從哪看都帶著其母親的影子。
一之瀨紗香，無論從哪看，都是她。
就這樣下去不也挺好的？一家三口。紗香也接受了。
但是，想逃。
一分一秒都是煎熬。
“說是煙漲價，其實是雪國的錢貶值了。工資一點沒長，沒辦法呀。”
買一包香菸，撕開封條。
從走出店鋪開始，就不斷續上。
出來太久，如果超過半小時可能會引起她的注意。
可如果撒個謊說在外邊遇見平常聊得不錯的朋友，打算再呆一會回去可能也不會有事。
哪能這麼混賬？
她沒做錯任何事，就普通的活著。不管是因為什麼緣故，都確實持有沒利益成分對自己的好感。有她在，女兒都不需要太過操心。
至少，看著那張臉，就不會允許自己做出反常的舉動。比如，在紅燈的時候非要過馬路。
我損壞了嗎？
也許。但損壞的東西，沒人說不可以繼續活著。所以，就繼續活著。
“嗡嗡。”
果然，時間超過二十分鐘會打電話來。
輕吸一口香菸，接通。
“我···好像閃過一些畫面。”
“畫面？”
“嗯。我···躺在浴缸裡，全是血。”
“···”
“還有，我好像在什麼很荒涼的街道上，有看著···很恐怖的東西，被嚇得失禁。你···就在不遠的地方看著。”
“我知道了。馬上就回來。”
滅掉香菸，加快腳步回去。
一之瀨紗香就在客廳等著，已經洗完澡。
說了很多對她而言只是一閃而逝，而對清水哲而言是能衍生出很多東西的畫面。
夾克短褲。
答案是不確定，不記得。
那麼，到底是回想到上次自殺前被灌輸的記憶，還是更遠以前真實的？
“我就說，只要···你能拿出真正對待一之瀨紗香的態度對我。”
“肯定會慢慢想起來。”
“你得感謝我，還好我現在不討厭你。還反過來想照顧你。”
怎麼都睡不著。
洗完澡躺在床鋪上，她應該是累了，睡著的很快。
如果關於琉璃的一切都不能給予完全信任。
有好多東西都得推翻。
夢境遊戲會不會也是假的？
沒必要。
只是想到琉璃說過對夢境遊戲無可奈何。那也就是說，除了夢境裡的事現實中的全都是假的也不是不可能。
感到很難受。
比給琉璃下跪求她救一之瀨紗香還要難受更多。
爬起來，到衛生間。
“嘔。”
一口鮮豔的血，鋪了洗手池三分之一的底部面積。
盯視半天。
“嘩嘩。”
擰開水龍頭，用水沖掉。
感覺不真實，我不是過的挺好的嗎？每天除了偶爾會熬夜一小會，三餐、睡眠都還算規律。
體質也是經過最佳化的高於一般人的體質。
那為什麼會吐血？
“才買的一包煙，拿回來就只剩半包。”
“你要當煙囪？”
“都開始乾嘔了，能不能少點？小璃也討厭你吸菸。”
“···抱歉。”
再重新躺下。
不知道在思考什麼。
責任、愧疚、愛慕、厭惡、信任···什麼都沒想。
“今天有點冷。”
“多帶一件外套。還有，袖口總弄的很髒難洗，你還是戴個袖套好點。顧客看起來說不定也覺得更衛生乾淨。”
“嗯，謝謝你。”
“又來？”
“···”
“唔，平時···都這樣的？”
好像還是第一次在出門之前吻她。所以她表現的有些不知所措。
“快走吧。再不去又要說你不準時開門，那幾個老顧客最近可是天天都準點來的。”
清水哲最後看了她一眼。
沒再說任何話。
出門。
也沒開車或者騎電動車，就走路。不朝店鋪的方向走，迎著逐漸熱鬧的早高峰，邁步半小時。
經過各種店鋪。
到一座跨過江面的大橋。
如果不使用靈能，就這樣自由落體會怎樣？
就思考到這，在平常人看來只是一個路人漫無目的的想要到橋對面，可途中忽然側過身，落下去。
到死都不使用靈能，也不掙扎浮起來。會死。
——
一幕。
一之瀨紗香在家裡用吸塵器吸茶几附近淤塞的清水哲沒弄乾淨的菸灰。
“灰，好髒。”
“爸爸好髒對吧？等爸爸回來小璃也去讓他不準吸菸怎麼樣？”
“嗯！討厭爸爸髒髒的！”
帶孩子嘛。反正她能跑能跳，學的也很快。偶爾看看動物世界。
打掃完衛生就帶她出去溜達。
“你家孩子可真漂亮，又乖。”
“幾歲了？”
“小璃三個月大！”
清水璃掰著指頭，開心的回應。
“哈哈，這孩子真可愛。”
“···”
一之瀨紗香汗顏，可不敢告訴別人，孩子說的是真的。
一上午都沒透過話。是很忙嗎？
也沒多想，弄好午餐裝進盒子裡，久違的牽著女兒一起過去。
但是，店鋪玻璃門還是鎖著的。
“嗯？你是老闆的親戚來著？”
“今天又不開店嗎？”
有種非常不祥的預感。連心臟跳動都慢了一拍。
拿出手機撥打電話。
“···”
通了。
“我是紅月，小主人的朋友。”
打給的是他，為什麼是陌生女人接的電話？
“他···在哪兒？”
——
二幕。
在白箱的療養設施。
清水哲就躺在那，沒死。也當然不可能死。
他身上有獨屬於琉璃篆刻的香味，任何半成品嗅到那香味都不可能無視清水哲跳下去真的死了。
但是，現在的他沒有意識。或者說該有的意識不在這。
同在這的還有十足嬌小的身影，一見到她一之瀨紗香立馬就確認，她就是照片上的第二位女性，也是清水哲不怎麼和她提的存在。
“到現在，你有什麼想說的？”
這樣問作為開場白。
“大哥哥再醒過來，琉璃會徹底輸掉。”
“輸？”
“輸給你。不管是以前的你，還是現在的你，都輸了。”
“誰在跟你說輸贏問題？！”
一之瀨紗香忍不住怒火，揪住嬌小身影的衣領，“我不明白。看到他這樣你就滿足了？高興了？你到底算是什麼啊？！”
“你把這當成一場有勝負的遊戲？！”
“不是遊戲。是琉璃直到現在，面對你。仍然有殺了你的念頭。只要這樣的琉璃存在，大哥哥就永遠不可能變好。”
“···”
殺了自己？
那略顯稚嫩的聲音似乎沒有任何情感。就只是在陳述事實。
“你想知道，你到底是什麼嗎？”
“我···是什麼？”
“人類所言的植物人究其根本載體沒變化，意識也許沉睡，也許已經先一步死亡。而你是白箱製造的植物人，我做了一個假設。”
“如果在植物人身上依附一個製造的記憶載體人格。那麼，有機率同步喚醒本該慢性死亡或已經死亡的意識復甦。”
“實驗個體，一百個。成功率56%。有56位原本是植物人的人類，成功被喚醒，成了擁有雙重人格的載體。”
“你有兩種選擇。”
“第一，等到一之瀨紗香甦醒後自我抹殺。”
“第二，和她和平共處。”
“···誒？”
“你是依附她促成的特殊的會天然對大哥哥有好感的偽物。你的使命持續到一之瀨紗香甦醒那一刻便結束，自我抹殺也許會導致一之瀨紗香再度死亡，又繼續製造偽物重來。”
“最好的結果是，你能和她的人格和平共處。你可以將自己當做真實的。”
“什麼啊，這是···？”
“大哥哥覺察到這一點之後，會如何對待你，琉璃不知道。”
“但是，接下來也許很長一段時間，都交給你。”
“···”
從字面能理解意思。但更深的，理解不了。
“為什麼···要交給我？你呢？”
“比起我把你徹底殺死留在這，你在這更好。琉璃說過，你贏了。”
“站住！這根本不是誰贏誰輸的問題！”
“···”
“我就一個問題。你到底···怎麼看待他？”
“···”
琉璃頓住腳步，只留下一句話。
“琉璃，之所以是琉璃。是因為大哥哥的存在。”
不需要拿出任何事來證明。這就是既定的事實。
“一之瀨小姐···嗯，我想用紗香小姐和一之瀨小姐來區分您會更好。”
等琉璃離開之後，紅月進來了。
“很抱歉，您看著琉璃姐似乎很冷靜，但對您說出真相就已經代表她不平靜。上一次，您便是因此而死。”
“···我不會去死的。”
“我知道，因為這次您面對的情況完全不同。”
“我不知道。也不會去想。贏了？”
一之瀨紗香轉過臉，盯著紅月，“是她自己有問題，不是我，也不是他。”
“很奇怪。”
“就連我這樣的偽物都知道，在這時候只需要認可他，按自己的心情照顧他，就足夠了。其他的都是在這基礎衍生可以捨棄的多餘的。”
“偽物又怎麼樣呢？”
“誰叫我就是這樣被仿製出來的。我也擁有不弱於一之瀨紗香，對他偏執的照顧心情。”
“請你轉告她。”
“永遠也不要再出現。哲君有我就夠了，她再出現，我也絕不會認可。”
“不是她強行將哲君推給我，是我···主動選擇留在這。我會把清水璃當做自己的親生女兒，告訴她，只有我這一個母親。”
“明白了，我會轉達的。”
紅月稍低下頭，出去了。
一之瀨紗香還沒來得及告訴清水哲，今天腦袋裡也閃出不少奇怪的畫面。現在看來，是這身體原本的主人也許要醒了。
自己是偽物？
那又怎麼樣。至少想要照顧他的心情強烈的大過其他任何心情。
之後自我抹殺人格也好，和平相處也行。都無所謂。
“媽媽？”
“爸爸，為什麼一直睡覺？”
“他太累了。睡一會就醒了。”
“開店，好累好累嗎？”
“差不多。所以你不可以給爸爸添麻煩喔？”
“小璃才不會！”
女兒坐在大腿上。戳著躺在那的清水哲的臉。
是逃了吧？
從這裡逃到所謂的夢裡。
還真是混蛋。
昨天才做了那種事，今天就逃了。
等再逃回來···照顧你到沒辦法逃的程度。偽物的心情，就是真物。這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