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風和日麗(1 / 1)
花不少功夫,總算讓阿爾貝德得以順利進入冬市還算不錯的女子私立高中。
“謝謝你。”
“看起來會很有趣。”
她非常輕鬆的換上清水哲提供的符合學生的校服和揹包,愉快的進入校門。
因為是女子學校,清水哲也不可能堂而皇之的去監視她。
‘會有人觀察我嗎?’
‘無所謂啦,我不在乎。要不然讓觀察我的人和我做朋友?’
不過她反過來提出要和白箱安插進來的人做朋友。這種態度……越來越讓清水哲摸不著頭腦。
“還不錯,和我預想中一樣有趣。”
“不過我很好奇,如果我頭髮不用染黑……會不會更有趣?”
為了按她的要求讓她享受普通的生活,才建議她染了黑髮。
染髮劑在她髮絲上非常神奇,只需要簡單的洗一次就掉的乾乾淨淨,又還原出原本如雪般純白的顏色。
“你會……被很多人注視。引起騷動。”
“嗯,我覺得那樣可能也不錯。如果我發現不喜歡,你再幫我換新的學校。”
真是夠任性。
——
按一之瀨紗香的想法,她徹底退居幕後,一邊操持店鋪,一邊偶爾給陽平提供建議。
“有遇見難題嗎?”
每次進入店裡都會在她閒暇之餘被這樣問。
“……現在還沒,還是不知道她目的是什麼。”
“會不會就真的只是想要現在的生活體驗一下而已?”
“也有可能。”
“小紗很可愛呢,昨天你走之後她突發奇想說去報警。”
“確實可愛。”
“別以為我聽不見你們在說什麼啊?!”
“……”
又相視一笑。
“加油,我也會做好力所能及的事。有什麼想和我商量的隨時都可以來。”
“我知道。”
聽說紗香似乎有意在配合白箱調查自己身上的‘夢’,企圖從‘夢’裡找出與現在具現化的白髮少女相左的資訊。
這沒有特地要瞞著清水哲進行,是開誠佈公進行的活動。
“憑什麼這要我來寫……我怎麼知道你是什麼感受?”
“我不是也在一起寫?”
“就是這個,你想復現你自己寫,我才不要寫我怎麼想的,你自己猜去!”
“……”
一之瀨紗雪則是被自己委託,潤色關於她全部劇情內容的心理活動。
依據自己身上發生的事製成的作品。
這是阿爾貝德明顯表達出濃烈興趣,說想要的東西之一。
已經有零星發現斷更很久的書再更,吐槽說又臭又長之類的。大概這跟開頭用紗香所建議的噱頭吸引進來,又發現內容和預期不符關係很大。
但那也無所謂,到現在已經不是消耗自己情緒去宣洩的渠道,是單純要交付給單獨一人的東西。
“她看了這種東西又會怎樣有說嗎?”
“……沒說,只是說一定要看。”
“什麼好處都沒有就要把私密性的文字給她看?你是豬?我不幹了,你自己弄。”
一之瀨紗雪一生氣,就直接癱在床上不動。
“……”
清水哲坐到她剛才坐的位置,繼續敲擊鍵盤。
“別在寫我的時候給我留空,讓我自己來寫。我不會寫的。”
“……”
“你要不要臉?我、我什麼時候說了想親你了?!”
但也只是故意裝的。
“紗雪。”
“嗯?”
“你覺得阿爾貝德到底是什麼?”
“不是女神嗎?”
“女神會把天使的頭顱摘下來踩在腳底嗎?”
“……也有會的吧?”
和自己一樣困惑的瞳孔。
阿爾貝德說過,因為覺得那天使不順眼,就順便終結了她本來也走不遠的人生。囚禁在牢籠裡的人她有能力救,但又只救了感興趣的一之瀨紗雪。
從這點上看,她毫無疑問不具備一般人的憐憫心。
“艾麗莎麼……”
而面前的一之瀨紗雪和阿爾貝德即是鮮明的對比。
即便艾麗莎迫害過她,但回想起那人絕望之後自殺的光景,一之瀨紗雪又臉色嚴肅。
“不是在那種世界,也許跟我怎麼都不會扯上關係。”
“……”
這就是一般而言有同理心的人。
“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
發現清水哲的視線後,皺起眉毛似乎又有些不悅。
“我想在我的視角里加一句,你很善良。”
“善……善你個頭!”
或許還是不擅長面對自己一臉理所當然誇讚她的話,鬧了個紅臉。
一之瀨紗雪知道她自己擁有的只有小聰明,所以選擇按照自己的步調來。對自己選擇的事沒有任何異議。
……
“噢,今天好像寫了很多?”
“嗯,我請了紗雪幫忙所以速度快很多。”
“謝謝。那我要開動了。”
“……”
也不用再去問她為什麼非要盤坐在自己大腿上,晃晃悠悠的捧著平板看。
阿爾貝德說了,想復刻琉璃的所作所為。
嘗試之後覺得確實不錯。
但清水哲到現在為止還是不能理解她說的不錯到底是哪方面。
“還是很有趣。”
“是嗎?”
“不過還能變得更有趣。”
“怎麼變得更有趣?”
“問我?”
她指著自己的臉,又笑了,“是你在創作耶,我只是讀者。不過要是需要我補足和你那時候的心理活動,也許我能幫幫忙。”
“那就不用了。”
“害羞嗎?人類好像總會對一部分自己所做過的事感到羞恥。對我而言只是我活過的一小部份痕跡,所以無所謂。”
“……”
還想繼續深入話題,她手機忽然振動。
又回起了訊息。
一邊打字一邊說,“我的髮色跟你說的一樣,被好多人矚目。立馬就被叫到職員室,人類對不統一的顏色反應會這麼大?”
“還有人類評價我很大膽。”
“只是一種顏色,就能獲得有勇氣的稱讚,人類未免太過輕鬆了。”
“……”
阿爾貝德從各方面上都挺奇怪。
不過顯然又善於在該偽裝的場合偽裝,在學校除去一天的髮色引發騷動,再沒出任何紕漏。
短時間就有了超過兩位數的私人line。
“爸爸,那個姐姐奇怪。”
“什麼奇怪?”
迎著女兒委屈巴巴的視線,清水哲問。
“她問我知不知道,螞蟻是什麼味道。”
“小璃說不知道。”
“她就吃掉了,說吃了也不會嚐出味兒,因為太小什麼的……”
可能,那種行為對清水璃而言也有點超前。
“抱歉,我只是覺得你的女兒求知慾也很強,所以想透過我自己告訴她螞蟻是什麼味道。”
“……”
是有些怪事。
但沒有發生任何壞事。
“這裡是你家嗎?好寬敞。”
沒過多久,阿爾貝德第一次帶回女性朋友來玩。
“哥哥好~”
因為清水哲對外宣傳是她的哥哥,所以也收穫三位女高中生‘哥哥’的稱呼。
她們就很簡單的聊些普通的話題,明星花邊新聞、這次考試的成績、某女生似乎和外校的帥哥交往……順便完成課業,再普通不過。
“給您添麻煩了。”
那幾位高中生很有禮貌的道別。
“路上小心呀~”
阿爾貝德一開始面帶微笑的揮手,等徹底看不見她們,臉上的笑容忽然消失。
“好無聊。”
“膩了。明天就不去了。”
“膩了嗎?”
“嗯,不過你寫的東西還沒膩。也快寫完了吧?”
已經寫到紗雪回到現實。
“我快出場了?”
“是的。”
“你打算怎麼描繪我?好人還好是壞人?正派還是反派?”
“我不會憑我的主觀下判斷,我只會根據我的所見所聞撰寫。”
“不夾帶私貨?夾帶一點唄,就像你寫琉璃小茶,會推測她到底對那種事會不會感到舒服,寫一之瀨紗香會推測她到底是正常還是不正常,寫一之瀨紗雪推測她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離不開你。”
“是我這邊能推測的太少了嗎?”
“你也可以推測一下,我在那時候到底會感到舒服還是不舒服,我幫那對姐弟走出白霧,是出於什麼心理。我帶一之瀨紗雪回來,又是為什麼。”
“嗯?這樣一看,我完全是愛著你的嘛。你就這樣大膽的猜測也沒關係。你瞧,我現在也坐在你腿上,如果你順勢對我做什麼,我也不會抗拒。”
“不一樣。”
清水哲搖搖頭,“我瞭解她們,所以我能去推測。而你,直到現在除了你給的名字我不知道任何。”
“是喔。”
“人類之間能有基本的信任,只因為都是人。而對於完全未知的生物,除非是琉璃小茶那樣被你養成。否則沒有街道住址,沒有受教育經歷,沒有居住地址,沒有身份證,連銀行卡都辦不下來的我不被信任好像也能理解。”
“所以,就算是現在叫你來養成我也無法收穫如琉璃小茶那樣的信任。”
“……”
她看完最後的稿子,一直到該她出場的部分。那還沒寫。
“這個也膩了。”
“那麼,你選吧,是要秘密還是讓我繼續玩已經膩了的事。要我繼續那麼我會直到你自然死亡之前一直保持現在的姿態。當然我說的自然死亡是說,在我認知裡的意外除掉的自然死亡。”
“……”
“你要選什麼?”
明明是非常正常的笑顏,加上她那純潔無瑕的面容,非常動人。
但清水哲卻感到很不舒服。
就好像是神讓你選,死還是生。失去還是擁有。
光是給出模稜兩可的選擇,卻不會告訴你選哪個會怎樣。
“你想……要從我這得到什麼?”
“這個不是我說的秘密範圍內。我說的也不是回答你問題。”
“我……一定無法殺死你?”
“沒辦法。”
“想了解我就選秘密,想無事發生就選讓我繼續現在的生活。你應該喜歡能掌控女性的感覺吧?也不對,你應該喜歡一切都趨於平靜擁有的不受影響的感覺。”
“……”
“想殺掉我?”
無言中,回過神已經揪住她的衣領。
“可以喔,但是殺掉我之後,先前和你約定的就作廢了。”
這種感覺非常強烈。
就像是有股意識催促自己殺了她。這是沒對一之瀨紗雪或者紗香還有任何人說的事。
“不殺我嗎?”
“我在你們的世界沒有身份,殺掉我之後隨便肢解或者拿去餵動物,都不會被人發現。”
“……不用,我沒這種想法。”
“那要選什麼呢?”
——
讓她繼續過已經膩了的生活。繼續上學,繼續和她已經覺得膩了的朋友呆在一起。
專門給了她一家單獨的住所。
逐漸去完全無視她的存在。只要沒看見她,清水哲就不會有任何奇怪的想法。
“她是這樣說的?”
“直到小主人自然死亡之前……都會持續現在的生活。”
“那倒是無所謂……那就這樣吧,其他的……再看情況。”
有疑問。
感覺紅月小姐似乎有事情瞞著自己。當然,她作為半成品中的佼佼者表演天衣無縫。
跟她合作的真正的一之瀨紗香也能演的很好。一之瀨紗雪可能壓根就不知道。
唯獨小紗香……做不到合格的演戲。
“你們那邊有進展嗎?”
“啊、進展……可能有一點。”
“是嗎?”
“我……紗香不讓我說。”
“知道了。”
“……”
又緘默片刻,大紗香出來開口了。
“哲君……我們可能找到了,小茶。”
“找到了嗎?”
“嗯,紗雪和你一起待過的世界墜落後,沒有消失。有部分倖存者。”
“……”
“另外紗雪描繪的在最後見到的虛無裡的觸手,也倖存了。並且以極快的速度吞噬那邊的世界。”
“紅月小姐對比過……虛無裡流淌的能量物質,和小茶是同一種。傳聞裡說見過虛無裡怪物本體的人,說的形態……也能對比上。但那不一定是小茶妹妹。”
“辛苦了。”
“哲君……沒事吧?”
“我能有什麼事?琉璃想找我很容易,其實不用特地去找。”
清水哲輕鬆的笑了笑。
沒對這件事多做評價。正如他所說,琉璃想見他很容易,而他想找到琉璃除非琉璃願意,否則不可能。
只想守護好現在擁有的。所以才對阿爾貝德說,‘請你繼續保持已經膩了的生活’。
——
那之後又過了一月。
和一之瀨紗雪已經在冬大很平靜的當了公認的笨蛋情侶。畢竟在大馬路上就能你一言我一語互懟甚至互相踩對方腳,之後又笑嘻嘻的挽著胳膊走到戀人,怎麼看都過於幼稚和黏膩。
那天也是,風和日麗。
“誰跟你說過已經得手的女友約會就可以從同一個門出去?”
“你給我老實提前到地點等。”
“……”
費解,難不成一前一後從門出去一個人先在外邊等就能復現熱戀期前還沒同居的青澀情侶之間的氛圍?
“你愛不愛我?”
“何出此言?”
“你就回答是還是不是!”
“……是。”
“那你就去等。”
緣故如此,清水哲早早地先到不能是自家店的咖啡店點了一杯上午茶等她。
兩小時過去了。
望向窗外,不少店鋪裡已經有很多人在吃午餐。自己肚子也餓了。
到底想化妝到什麼程度?
給她發一句訊息。
【其實不化妝也很漂亮。】
沒回應。
前幾天就偷偷摸摸的買了些包括裡面在內的衣服,是打算今天用上?她似乎總對‘活力’、‘樂趣’這些詞有偏執。應該找機會告訴她其實別的都不用,黑絲就夠了。
又過了一小時。
【再不來要直接吃燭光晚餐了】
還是沒回應。
再看向窗外,剛才熱鬧的店鋪此刻人已經少了很多。
“先生,您要續杯嗎?”
“……”
又續了一杯。喝完,仍然沒有訊息或者電話回覆。有種非常奇特的預感,望著外邊稍微有些灼熱的陽光,一派風和日麗的光景。很適合約會。
【您撥打的電話暫無人接聽】
清水哲結了賬,打了車。
回到一之瀨宅邸。
沒有任何聲音……也很正常,畢竟一之瀨紗雪不喜歡請傭人。
“紗雪?”
沒回應。
再打電話,聽到樓上有模糊的音樂聲。
是她最喜歡的歌詞常有你是我的太陽什麼的英文歌。
所以,為什麼不回應?再遷就讓自己等四個小時也有點過分了。
“……”
推開和她偶爾會一起住的臥室。門本來就虛掩著,在開啟之前就聞到了血腥味。
到底是怎樣的光景呢?
到處都是血,內臟碎片、腸子……肉塊……像是小貓被車輛碾壓爆開,各種零件到處亂飛。
“……”
一之瀨紗雪有什麼事情會四個小時完全消失了無音訊呢?
出了意外,死掉。就會這樣。
“咕嘰……”
為什麼偏偏要自己看到絕不想看到的光景?
是說,風和日麗,明明打算度過愉快地一天。
然後……已經放棄的嬌小身影出現了。坐在那堆模糊的碎肉上,捧著肉塊。一點點撕碎。
回過視線。沾滿鮮血和肉屑的臉龐一覽無遺。
“……”
發不出任何聲音。但能眼睜睜看著她踩在那對破爛不堪的血肉裡,站起來,和自己對視。
到底是怎麼想的來著?
什麼也沒想。
喚出愛意之刃,對著她。
“……為什麼?”
不是阿爾貝德。是琉璃。
但為什麼呢?
即便再厭惡自己身邊的女人,琉璃並不該是這樣。即便是再噁心的想法,但琉璃應該是會站在自己角度去考慮。
“……大哥哥?”
“嗚,琉璃……一直在找你喔。”
太奇怪了。
連衣裙上全被鮮血染紅,可她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露出一副可憐的表情。
又毫無防備的朝清水哲走過來。
“噗呲——”
“大哥哥……?終於,找到你了。”
被愛意之刃刺進身體似乎也讓她感到疼痛,但也只是微微皺眉。又喜笑顏開,用沾滿滑膩的小手抱住清水哲。
這到底算什麼?
假如是一之瀨紗雪和琉璃都鮮活的一同在這,那會覺得很幸運。
現在呢?
手裡的愛意之刃穿過琉璃的腹部,被完全陌生的琉璃擁抱。能嗅到強烈的血腥味。能看到在她背後,肚子、身體……完全被破壞,臉仍然保持死前的驚懼的一之瀨紗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