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紫釵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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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大意了。”

風叔連忙從斜跨的布袋中掏出一張符籙,試圖用打火機點燃。

這就是茅山法術中的開天眼,倚靠符籙和法術臨時從祖師爺身上借一雙眼睛下來。

因為茅山一脈收徒首重品性,其次才是天賦,至於是否擁有陰陽眼並不是收徒的前置條件。

連所謂的童子之身都比陰陽眼重要。

蘇浩連忙伸手攔住,“你先節省法力,這點小事就讓我來吧。”

此番驅邪以風叔為主,蘇浩為副,這個時候當然要節省主力的法力消耗,何況這等幻境只要提前覺察,並不能對兩人產生什麼實質性的傷害。

蘇浩裝模作樣的捏了一個手決,嘴中低聲念道:“開。”

頓時,一輪金黃色的小太陽從雙目中升起。

即便他此時戴了面具,雙眼和嘴巴處依舊是暴露在外的,風叔在旁邊瞧見蘇浩眼中的一雙金黃色瞳孔當下吃了一驚。

先前在隧道對付惡鬼黑哥時,風叔的召喚術是閹割版本,只招來了三頭鬼卒,差點被黑哥翻盤,關鍵時刻還是蘇浩出手,施展了一手吃鬼的神通。

風叔不由在心中暗暗嘆了一口氣,“難道自己只是一個打醬油的?阿浩的本領分明不在他之下,亦或者比他還厲害,一直深藏不露,此番之所以花錢邀請他過來是為了照顧他在大埔的慈善事業?”

若真是這樣的話,阿浩實在是太尼瑪有良心了。

這個良心至少含金量10萬港幣。

風叔如此一想,心中更加內疚了,從懷中掏出一枚玉佩遞過來,“阿浩,這個玉佩是我祖傳之物,你先帶在身上,一旦遭遇危險,能護你安全。”

這枚玉佩早先在九龍城寨就出現過,只不過那會並未顯現出神通。

既然是茅山一脈的祖傳之物,裡面的含金量定然不俗,蘇浩也沒堅持,伸手接過。

在他心中,風叔的實力是遠超他的,只有弱者才需要玉佩的保護,不丟人。

法眼開啟後,眼前的一切又不同了。

蘇浩環視了四周一圈,當他的視線落在周邊的黑板上時,那黑板直接化身為一團黑霧煙消雲散,還有這練舞室中的一些道具,宛如一輪正午的太陽照射進了充滿水汽的夜霧中,被幻境幻化出來的諸多物品片刻就融化掉了。

“咦。”

蘇浩越看越吃驚。

吃驚的是整個練舞室中被幻化出來的道具少得可憐,無不是其中的幾個關鍵之物,譬如眼前的黑板以及上面的粉筆字,還有少量的幾個桌椅板凳。

蘇浩好似想起了什麼,從揹包中掏出先前的那本黑色塑膠封面的筆記本,果然,當筆記本接觸到蘇浩的目光後直接霧化掉了。

蘇浩收了法眼。

想要解開這背後的秘密,得到更多的和邪典有關的資料就必須設身處地讓自己代入進七十年前的那一起分屍案中。

有肩上黃符示警,他們現在都處於安全環境中。

對方既然費盡心思請君入甕,他們為何不將計就計。

蘇浩想到了一個關鍵的問題,這黑色筆記本,還有眼前的黑板和上面遺留下來的粉筆字都是被對方特意幻化出來的,也就是說對方已經知道他們來了,這一切都是對方想讓他們看到的。

那麼先前推斷出來的故事可能壓根就錯了。

根據一般的犯罪心理學分析,如果這是對方特意誤導他們的方向,那麼當年的真相就得反著來推。

想通這些後,蘇浩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傀儡師搞不好是一名心思歹毒又身懷一顆玲瓏之心,善於猜測人心且氣量狹小的最終兇手啊。

“怎麼了?”

風叔見蘇浩滿臉的驚訝。

蘇浩吸了一口煙道:“風叔,你有沒有想過當年的分屍案真正的過程是怎樣的?”

“你是不是有什麼新發現啊,直接說出來,你知道我年紀大了腦子反應慢。”

風叔虛心求教。

蘇浩頓了頓道:“陳憐宜是一名新晉花旦,歌聲好,長得美,一進鳴月白話劇社就大受歡迎,而恰好此時被同劇組的傀儡師看中,對方瞬間就深深的愛上了陳憐宜。”

“那會兩人身份地位懸殊,陳憐宜是一位新晉的明日之星,可以看成娛樂經紀公司力捧的臺柱子,有大好前途且收入不菲,傀儡師只能算是一名幕後手藝人,兩人地位天差地別,所以,傀儡師只能躲在一邊偷偷暗戀。”

風叔雖不懂蘇浩為什麼這般推斷,他也從這番話語中聽到了另一種可能。

“你是說陳憐宜是被傀儡師殺害且分屍的?”

蘇浩淡淡道:“八九不離十啊,至於殺人的原因,可能是情殺,也可能是嫉妒導致的仇殺,還有可能是表白不成惱羞成怒的誤殺。”

“你想啊,當年的話劇社可以看成是如今的港島娛樂圈,班主是娛樂經紀公司的老闆,傀儡師是公司的一名幕後手藝人,傀儡師暗戀陳憐宜,而恰好此時,班主說不定也喜歡上了陳憐宜,若你是陳憐宜,你會如何選?”

“一邊是一名窮困落魄的手藝人,朝不保夕,另一邊是能決定她命運,且有實力繼續幫她起飛的老闆,換做任何一個正常女人,會如何選擇?”

風叔對這種年輕人的情情愛愛不是太懂,他查漏補缺反問道:“萬一這班主又肥又矮又醜,還抽菸喝酒賭博外加嫖妓樣樣精通呢?而傀儡師年輕帥氣用情專一,手藝人也不算差,至少能吃飽飯啊,說不定此時的陳憐宜剛進娛樂圈,還保持著一顆純潔簡單的初心,也有可能會選擇傀儡師。”

蘇浩道:“也不排除這種可能,但這種機率有多大?即便此時的班主真的抽菸喝酒外加賭博嫖妓,若他一心追求陳憐宜,正常情況也會將自己的缺點掩蓋下來,而將最完美的一面展現出來,反觀傀儡師,他在求愛過程中最大的努力恐怕就是省下幾天的飯錢買下一根並不算名貴的木製髮簪送給對方。”

“而班主能給與的就豐盛多了,譬如可以直接提高陳憐宜的出場費,增加她的場次,將她捧成角兒,還可以給她一段未來的富裕生活,即便陳憐宜剛入娛樂圈還保持著一顆初心,問題是這一顆初心在如此複雜現實的大染缸中又能維持多久呢?”

“所以我猜測,面對兩人的同時追求,陳憐宜最終大機率會選擇班主,再說誰規定班主就一定又老又醜?不需要他有多帥,只需要他是一個正常普通相貌身高1米6的男人就足矣,能掌控一家話劇社的班主別的不說,至少談吐和運營能力是肯定線上的。”

“搞不好此時的傀儡師不僅慢了一步,還壓根看不到任何機會,大多數時間只是處於暗戀中,他最後的努力恐怕就是送髮簪這麼一個機會。”

“然後,八成被陳憐宜拒絕了,若你是此時陷入癲狂和嫉妒憤怒中的傀儡師,你會如何做?”

風叔也跟著到吸一口冷氣,“情殺?”

這事兒在娛樂圈中的報紙上經常看到。

所謂我得不到的,我就要將她徹底毀掉,在陷入愛情中的男女身上十分常見。

蘇浩道:“僅僅是情殺還算不上歹毒,最壞的情況是傀儡師在用強過程中誤殺對方,而為了徹底得到她,最後鋌而走險選擇了自己並不熟悉的復活秘術,試圖一輩子徹底的將對方掌控在自己鼓掌中。”

“傀儡師在整個過程中表現出來的最大善意,就是殺人前花錢購買的髮簪,以及殺人後偷偷在房間中上香的祭拜舉動,施展秘術的時間肯定是在祭拜之後,顯然,最終他失敗了,被秘術反噬。”

蘇浩的一番分析說完,讓風叔也情不自禁的起了一絲雞皮疙瘩。

這世上最美好的是人心,最惡毒的也是人心。

風叔再次問道:“那我們還要不要繼續探索?”

蘇浩道:“要,為什麼不要,既然來了,這次就查一個水落石出,只是我們這次要面對的對手,不是那具六足怪物,搞不好是隱藏在幕後的傀儡師,所以……”

風叔點了點頭,咬了咬牙毅然伸出自己還算完好的幾根手指,作勢要咬,卻被蘇浩阻止住,“風叔,你那乾坤鏡在這裡也無法施展吧?”

“乾坤鏡的使用環境十分苛刻,要麼有月光,要麼有太陽光,這裡是室內肯定不行的。”

蘇浩點了點頭,“那一會我們互相分工,如果出來的是那頭六足怪物,由你對付,我來對付那名隱藏在暗地的傀儡師。”

蘇浩如此分工自然也有道理。

如果說當年的秘術反噬不一定讓傀儡師一命嗚嗚,至少也是元氣大傷,說不定身臨絕症,七十年過去了,就算是時光的腐蝕也足夠他嗝屁了。

何況這六足怪物誕生七十年,一直躲在這戲劇院內不出去,顯然是被人約束住了。

那麼約束它的人是誰?

能持續不斷七十年的約束。

這麼一推斷,約束六足怪的人八成就是那名傀儡師,而他此時的真正身份不一定是鬼,但八成不是人。

沒有人能活七十年不死。

蘇浩目前有金剛咒護身,又有魂珠的被動吃鬼能力,他擅長的恰好是陰魂一類的對手,如果六足怪是實體或者殭屍的話,他反而不擅長。

他目前的半吊子譚腿加上殺豬刀,依舊不是殭屍對手,這也是他為什麼選擇一具盾牌當武器的原因。

兩人商量了一下,決定繼續探索。

之前兩人搜查了一圈,練舞室其實有三扇門,一扇門後面是辦公室,一扇門是從外面進來的通道,另一扇門直接被一層鐵絲網封鎖著。

這一扇鐵絲門想必就是通向最裡面的通道。

蘇浩將盾牌擱在地上,掏出殺豬刀,哐哐哐一通粗暴的將鐵絲門砍斷,剩下鐵絲網後面的一扇木門,之前入手的開鎖精通就派上用場了。

原本時間已經隔了幾十年,他想著裡面的鎖芯肯定老化生鏽了,如果開鎖不成只能暴力踹門。

沒想到兩根細細的鐵絲伸進鎖芯中一搗,鎖就開了。

一股腐臭味夾雜著灰塵從裡面竄出來。

咳咳咳……

兩人後退了兩米等候片刻,突然耳朵齊齊一動,蘇浩警惕的看向風叔,“你有聽到歌聲嗎?”

風叔也是一愣,“你也聽到了?我還以為只是我的幻覺,這歌聲是……好像是粵劇的一段唱腔。”

蘇浩對這種咿咿吖吖的戲腔兩眼一抹黑,他駐足在原地傾聽了片刻,只覺得這歌聲中的音質十分通靈清脆,明顯是女聲,就好比幾十年前的古董老式留聲機,音質中壓根沒有什麼3D環繞音、重低音這種門道,有的只是音質本身帶來的吸引力。

這玩意只在舊時代影視劇中見過。

有一句話叫音樂沒有國際,指的是音樂中夾雜著人類情感是相通的,即便你不懂對方的語言,聽不懂戲曲歌詞,也能從歌聲中聽懂對方要表達出來的喜怒哀樂。

這戲劇中的聲音……幽怨、可憐、怨恨,卻無半點喜悅和歡樂。

“我知道了,這是《紫釵記》中‘拾釵結緣’的片段……紫釵初戴,粉臉泛紅霞……這幾個詞我聽懂了。”

風叔在旁邊補充。

蘇浩問道:“這《紫釵記》講的是不是青樓頭牌小姐亦或者深閨大院妙齡小姐與窮書生的愛情故事?”

風叔臉色一紅道:“我哪知道,不過這粵劇大部分都是這個調調,文戲無非就是男女情愛,武戲則是精忠報國沙場殺敵。”

《紫釵記》中‘拾釵結緣’片段的開篇:

(小玉沉吟白)開簾風動竹,疑是故人來。

(唱)新詩句句,念來如情話。恨年年燈月,照人孤另,虛渡芳華,夢中人何處也。紫釵初戴,粉臉泛紅霞。賴步徘徊,情傷燈月下。為誰樵粹,暗咬銀牙。

(白)日前鮑四娘言道,今夕元宵定有奇逢,莫不是夢中人已抵長安。

文中小玉是女主角,‘白’指的是獨白。

內容則是‘情郎要來了。’

古代大部分的戲劇劇本或者小說故事都是由讀書人編寫,所以不管是精怪故事聊齋也好,還是情愛相關的文戲也罷,裡面的‘格調’和‘主旨’都是窮書生白嫖人家身子,還意外獲得一筆豐厚陪嫁的故事。

堪稱白日夢一般的古代爽文。

當然,這個窮書生也不是沒有一點門檻,至少也要五官清秀,獲得一個秀才資格。

這種調調蘇浩可謂十分了解。

一般這樣的故事中的主題往往都是歡快愉悅的,最後男主角抱得美人歸,開始了一段沒羞沒臊的美好生活,怎會如此的哀怨淒冷?

蘇浩當下冷哼一聲,“既然主人家將舞臺都搭好了,也不能讓人家久等,我們下去吧。”

蘇浩之所以用下去兩個字,是因為此時的練舞室在二樓,而這處入口後面則是一道向下的木製樓梯。

蘇浩看了一眼風叔手中提著的兩桶汽油,“汽油先留在上面,我懷疑一會在下面會有一場廝殺,東西帶多了不方便。”

風叔不疑有他言聽計從。

在他心中,蘇浩不僅是一位道法不下於他的高手,關鍵是腦子也比他活絡,這一路過來基本上都是蘇浩在拿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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