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人間悲喜不相通(副本結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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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人挪活,樹挪死。

一旦從思想上邁出第一步,接下來的一切就變得順理成章水到渠成。

除了最開始的噁心和不適應外,韓月容很快從餓肚子的窘迫境況中走出來,當她吃著熱呼呼的饅頭,喝著散發著蔥花香氣的羊肉湯時,心中最後的一絲掙扎也很快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只是想活著,有什麼錯?”

人生來就是一種不斷適應環境變遷的動物。

一種適應性很強的高階動物。

韓月容年輕姿色好,尤其是那種帶著書卷氣的文靜氣質,突然闖入底層暗娼市場,宛如在一眾屌絲頭上直接扔下一枚蘑菇蛋。

很快有新茶上市的訊息就透過各種途徑流傳出去,壓根不用特意宣傳,小院中瞬間變得熱鬧起來。

畢竟是讀過書的人,韓月容腦子比較活絡,她吸取她娘當初的經驗教訓,定下了三條潛規則。

一,單次服務收費一人一塊大洋,且還需要帶上一定的實物,總之就是家裡缺啥就補啥,兩者合在一起的價值約莫有一塊半大洋的樣子,在暗娼市場中屬於收費中上等一類。

她知道這些顧客需要什麼,所以每次以文靜書卷氣學生裝示人,不嬌不媚,落落大方。

二,單日接待人次最多三人,超過三次就不接待了。

除非加錢,或者客人的身份不一般。

韓月容又在家中弄了個棋牌桌,請了個老媽子來家中負責燒火做飯打掃衛生,算是開創出一門附加服務,肯定是要收錢的。

至於第三,她則是有意拉攏城防團的人,裡面的小頭目過來可以定期享受一次白玩服務,下面計程車兵也有一半的折扣,大大的增強了家中的安全性。

做暗娼這門生意的主要風險並不是來源於市場,只要價格合適,總有客人光顧。

尤其像她這種獨門獨戶無依無靠的年輕女子,需要面對同行或者妓院的惡意打壓找茬,歹徒或者閒散人員的搶劫和威脅,以及政府的吃拿卡要或驅除。

她等於是將交給政府的保護費轉移到城防團身上,利用和城防團之間微妙的關係,將另外兩項潛意識中的危險隱患壓制下去。

姿色和頭腦都不缺,韓月容的生意瞬間上了軌道。

原本破敗的小院也被她重新請人翻修了一次,三間瓦房的屋頂和門窗都裝飾一新,又置辦了一些新傢俱,除了這些開銷外,韓月容手中至少存下了20塊大洋。

在此時的天津城,這已經是一筆不菲的流動資金了。

而她只花了半年時間不到。

只是偶爾夜深人靜時,家中沒了客人,透過半開的窗戶,韓月容一動不動的坐在書桌前望著落在院中的清冷月光,她會想起一個人。

這一日,韓月容請裁縫新裁剪了一套旗袍,又花費2塊大洋買了一雙高跟鞋,她的頭髮也燙過,手中拎著包,在院中頻頻走著貓步。

這是她向那些大妓院中的頭牌學到的。

“劉嬸,你看我這身衣服怎樣?”

韓月容手中拎著一個城中富太太才有的鱷魚皮包包,整理了一下旗袍下的開叉口,面色顯得有些得意。

“小姐穿這身衣服實在太亮眼了,保證那些客人看了挪不開眼。”

“劉嬸說的話就是好聽。”

韓月容咯咯咯一笑,滿意的換下高跟鞋。

就在這時,院門口響起一陣推門聲,一個杵著柺杖披頭散髮滿身邋遢的老婦人駝著背眯著眼看向她們。

老婦人渾濁的眼光在韓月容身上一掃而過,微微詫異了片刻,很快自卑的低下頭去。

口中連連道歉道:“認錯門了。”

劉嬸連忙呵斥的衝上去,“哪裡來的乞丐,這裡是你能進來的?走走走,別髒了我們的院子,沒吃的給你。”

劉嬸為了在韓月容面前展示自己價值,連推帶罵格外賣力,將老婦人推了個趔趑,差點摔倒在地。

這會的韓月容身穿旗袍和高跟鞋,又燙了頭髮,舉手投足之間宛如一個年輕貴婦人,哪有一年前的小女子落魄青澀氣息?

堪稱大變活人。

老婦人一時間沒有認出韓月容來,因為她打破頭皮也想不到韓月容會有現在的富貴,只當是院子又租給了別人,裡面住著某個有錢人養的外室。

韓月容的眸子一下溼潤了。

她怔怔的立在原地望著老婦人,即便眼前的老婦人全身上下變了個樣,但那雙熟悉的眸子,曾經帶給她無限依賴的臉龐讓她一瞬間就認出了來人身份。

韓月容扔下手中高跟鞋從院中衝出來,站著院門口朝著老婦人的背影試探性的喊道:“娘。”

老婦人身子頓了頓,緩緩轉過身,詫異的看著追出來的女子身影。

韓月容更加激動了,她再次喊了一聲,“娘,是你嗎?我是月容啊。”

老婦人身子一顫,立在原地眯著眼緩緩打量,只覺得越看越像,嘴角漸漸流露出一絲喜色,她伸出手慢慢走回來,邊走邊疑惑的反問道:“你是我家月容?你真的是我家月容嗎?怎麼變化這麼大?娘都差點認不出來了。”

“娘,我就是月容。”

母女倆一時間抱在一起,四目相對,熱淚盈眶。

只有劉嬸站在身後有些彷徨,嘴中不停地念道:“這……小姐從哪兒又蹦出來一個娘?這下壞了,才見面就得罪了人。”

第四段記憶……

時間又過了一週,臥室的土炕上,屋內燃著一個火爐,氣溫很暖和。

宋夫人穿著一件新棉襖盤著腿仰躺在土炕上,手上握著一杆煙槍,向韓月容訴說分開的這段時間內發生的事。

“那天娘在校門口等不到你出來,就知道你還在怪我恨我,可生活哪有如想象中的如意,人總得吃飯,總得活下去,這些道理你當時不懂,遲早會明白的。”

“我跟著瘸子賣了一段時間臭豆腐,他名義上說不介意我之前的經歷,可明裡暗裡總拿話揶揄我,還陰陽怪氣的諷刺我不值5塊大洋的彩禮錢。”

“有段時間城裡治安不好,各種小混混輪番上來找他收保護費,每月的進項還沒有出去的多,這生意就做不長久了,他將攤子停了,整日在茶館中廝混,和那幫人一起聽戲吹牛講些葷段子,不知怎滴養成了抽大洋的習慣。”

“後來又傳染給我,每次抽完後就像一頭瘋牛般使勁折磨我,打我,說一些惡毒的話刺激我,娘也沒地方去,只得忍著受著……他這些年存了一些錢,可哪裡經得住兩個人不幹活在家抽?沒多久存款就快用完了。”

“於是他和我一合計,就想著回鄉下老家算了,那兒距離天津城也只有100公里地兒,他在老家還有兩畝田,委託一個本家侄子在負責耕種。”

“沒想到回去後,因為田地的事兒和侄子起了衝突,他的另一條腿也摔斷了,這下他情緒變得更加變本加厲喜怒無常,說我剋死了兩任男人,是個掃把星,自從把我娶進門後就沒出過好事,我的忍受也到了極點,直接烙了幾個餅揣身上,拿了個柺杖就走回天津城,路上花了三天三夜。”

“娘想著,你也快從學堂畢業了,到時候委託媒人幫你找一戶好人家,到時候娘一起跟過去,也有個養老的地方,再不濟也能學娘當初一樣,做一個半掩門兒的勾當,哪裡討不到一口吃的?”

“娘在路上時還在想怎麼說服你呢,不曾想你直接就下海了,這下好了,咱娘倆聯手爭取在幹個幾年存點錢,到時候換個地兒置辦個院子重新過生活,到時你還年輕,可以找個男人嫁了,我跟你說,這事兒我有經驗,你一定要聽孃的。”

宋夫人說著說著,一拍巴掌直起身子,臉上掛滿了對未來生活的憧憬。

韓月容偷偷瞥了一眼身邊的娘,儘管兩人只是分開了兩年不到,宋夫人已經老了一大截,壓根不像個三十多歲的中年婦女。

宋夫人嘴中說的輕描淡寫,韓月容現在已不是一個不懂人間煙火的雛兒,早就從對方的講述中嗅到了一股濃濃的心酸。

不說別的,就說靠著兩條腿風餐露宿身無分文走上一百公里回到天津城,這份苦就沒幾個人吃得下。

這愈發勾起了她積壓在心底對這位親孃的內疚和自責。

兩年前她責怪宋夫人不知羞恥做了半掩門,兩年後她自己走投無路陰差陽錯也做了半掩門兒,還是在這間院子中。

人生啊,有時候就是一個奇怪的輪迴。

不知不覺中就兜到了原點。

出於心底的愧疚,只要不是什麼大事,韓月容就會依著對方,畢竟宋夫人現在是她在這個世界的唯一親人。

“娘,這些年你受苦了。”

宋夫人吸了一口大煙,眯著眼回憶了片刻,道:“都辛苦,這個世道辛苦的何止我們兩人,娘看你這幾天每天都有客人尋上門,最多就接待三個人,這樣可不行啊,趁著現在剛下海,客人的新鮮勁沒過,應該多賺些錢,一個月最多隻能做20天生意,每天三個哪裡行?”

“我看,要不將每日的三個名額增加到五個好了,再多也沒那麼多客人了。”

韓月容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道:“就聽孃的。”

“還有,那個劉嬸就不要留了,一個月兩個大洋的工錢太貴,你不知道這個年月賺錢多不容易,她乾的活兒我也會,我乾脆讓她滾蛋,我來幹她的活兒。”

韓月容知道宋夫人還記恨著幾天前的事兒。

其實這並不是最主要的原因,關鍵是,對方見到了宋夫人最落魄最不體面的一幕,有她在,宋夫人抽起大煙來也不自在。

總覺得暗處有一個人在盯著她。

劉嬸雖然和韓月容相處得還算愉快,兩人畢竟非親非故,哪有自己親孃關係近?

韓月容再次點了點頭。

宋夫人說話的同時偷偷觀察韓月容臉色,見她毫不猶豫就答應,當下高興得勾過身子在韓月容額頭上親了一口,很是得意的回道:“娘就知道你和我是一條心,不枉當初我賣身供你上學,我跟你說,娘也精通一些床上的門道,趁著現在沒客人,一些技巧和你說道說道。”

房間內頓時陷入到一陣竊竊私語中。

半響後宋夫人推開房門出去找劉嬸談辭退的事兒,韓月容從後面打量宋夫人,只覺得這兩年對方的改變很大,不僅僅是身體和容貌,更有言談舉止和三觀。

明白了生活的艱辛和不易後,宋夫人變得更功利了。

也更會享受。

別的不說,這每月抽大煙的錢都可以僱傭兩個劉嬸了,看破不說破,宋夫人為她付出這麼多,韓月容其實不介意對方享受享受。

當初那麼辛苦供她上學,不就是為了今天嗎?

只要她還能賺錢,這都不算個事兒。

第五段記憶……

又是半年後,如今的院中愁雲暗淡,韓月容行屍走肉滿目無神的從外面回來,宋夫人焦慮的衝上去問道:“怎麼樣?大夫怎麼說?”

韓月容將手中的藥盒遞給她,雙目無神的向臥室走去。

“大夫說,這種髒病好不了,最多隻能緩解。”

宋夫人抓起藥盒從後面追上來擰住韓月容衣袖,催道:“你這幾天還接不接客?再這麼下去,我們只能喝西北風了。”

韓月容望了一眼空蕩蕩的院子,有氣無力道:“我得了髒病,還未好,怎麼能接客?”

宋夫人不以為然的呸了一口,“這有什麼?你得病的時間並不長,症狀不是很嚴重,一些老客知道訊息,但新上門的客人不知道啊,大不了我去大街上給你拉幾個新客過來,咱們略微降點價,他們還不像佔了便宜的哈巴狗一樣撲上來。”

韓月容只覺得胸中堵的慌。

她莫名的衝起一股怒氣,大神駁斥道:“娘,我得了髒病,這個會傳染的,不能接客,你知道嗎?”

宋夫人噗嗤一聲笑出聲,“你對我吼有什麼用?有本事你不吃飯,不吃藥,治病不要錢啊?幹這一行時間久了早晚會染上這種病,再說你的病也是那些客人傳染給你的,你再傳染給他們有什麼心理負擔?”

“你聽我的就是,趁著現在訊息還沒傳出去,最後賺一筆將病治好,遲了就來不及了,我去小巷子對面的那家滷肉店幫你問問,你上次穿著旗袍出門,那廝盯著你的一雙大腿眼睛都看直了。”

宋夫人說完就走,並沒有徵求韓月容的同意。

後者一手扶在門框上,只覺得這一刻對方的背影是如此的冷酷無情,這還是幾年前對她心心念唸的親孃嗎?

很快,宋夫人就將小巷子口熟肉鋪的老闆領了進來。

對方滿臉的賤笑,連圍裙沒脫就趕過來,剛進門就將韓月容推倒在床,他其實也是一位老玩家,只是平日找的都是一些中下等的娼妓,結實解渴的那種,一塊大洋玩兩次。

像韓月容這種年輕貌美帶著書卷氣的娼妓他可是惦記很久了,一直捨不得多花錢。

今天聽說半價促銷,哪裡忍得住。

很快,他就將韓月容剝了個精光,小船即將入巷時,他突然多了一絲警惕,將鼻子湊過去聞了聞,頓時叫道:“不對勁,你這味兒也太沖了,你是不是得了病?”

韓月容一動不動的仰躺在床上望著他,壓根沒打算隱瞞,“是的,髒病。”

賣肉佬頓時大怒,一巴掌扇在韓月容臉上,“你這婊子安得什麼心?被人傳染了髒病還出來接客?你想害死我是嗎?”

男人對韓月容拳打腳踢,片刻後怒氣衝衝的來到院中,宋夫人早就聽到屋內動靜,知道穿了幫,此刻已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

半天后,韓月容才從床上艱難的穿好衣服爬下來。

她擦乾淨嘴上血跡,摸索著來到廚房燒火煎藥,喝了滿滿一肚子中藥後重新回到床上躺下。

今晚的院落中更加安靜了。

只有她一人。

藉著半開的窗戶,她又一次望向夜空,天上漆黑一片,沒有繁星也沒有月亮,今天是一個陰天。

第2天,宋夫人回來了。

她先是去房間看了韓月容一眼,噓寒問暖了一聲,見韓月容有氣無力,聲音也是軟綿綿的,於是在房間中翻箱倒櫃,拿著僅剩的幾塊大洋又衝了出去,煙癮犯了。

下午宋夫人才回來,幫韓月容抓了一次藥,又匆匆熬了半鍋粥。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院中徹底的清冷下來,對面熟肉鋪的老闆為了報復韓月容,到處傳言韓月容染了髒病的事,導致她這邊徹底沒了生意。

不過這對此時身體尚未痊癒的韓月容來說勉強算是半條好訊息。

終於不用被宋夫人逼著去接客了。

如此又是半個月過去,韓月容的病越來越嚴重了,她已經停藥好幾天了,因為沒錢抓藥。

這段時間表現得更焦慮的反而是宋夫人。

院中的傢俱衣裳和首飾,但凡能賣一點錢的都被她拿出去換大煙了,對於韓月容的症狀,她已經漸漸放棄。

這年月,即便是大戶人家得了這病,也要散盡家財才能僥倖治好,據說要用一些進口藥,很貴,尋常人家得了這病只能等死,怪自己命不好。

韓月容也快放棄了。

宋夫人仍然守著自己的底線,每次不管出去多久,都會回來過夜,順便幫韓月容帶兩個饅頭回來,還有一碗清水。

她有時候站在床邊喊韓月容時,後者沒吱聲,她就將手指湊在韓月容鼻尖下,只要韓月容還有一口氣,她會將饅頭和盛滿了清水的瓷碗擱在床邊。

心中懷著僅剩的一絲期盼,期盼韓月容會奇蹟般的好起來,兩人繼續先前的合作模式,韓月容在屋內接客,她幫忙做飯洗衣看門。

等賺夠了錢,就換個地方開始一段新的生活。

到時候幫韓月容找一戶好人家,她也能跟著過去養老。

可惜的是,這個期盼已經越來越遙遠。

變得遙不可及。

又是一天晚上,院中空無一人,韓月容依舊躺在床上,她努力的抬起手臂將床邊的窗戶推開,藉著縫隙望向窗外。

今日終於是晴天了。

天邊懸掛著一輪彎彎的月牙兒,清冷的月光再次灑落在院中。

唯有此時,她的心中才是平靜的。

韓玉兒伸出手摸向旁邊的瓷碗,用力砸碎,摸索了一會,抓住一塊瓦片,猶豫了片刻後,狠狠的割在手腕上。

一下,兩下,三下。

直到鮮血流出來。

韓月容再次躺回床上,麻木無神的眸子中躺下兩行清淚。

她知道自己好不了了,這幾天下身已經發爛,房屋內的空氣中飄散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臭味,唯一的親人估計也放棄她了。

既然這樣,還不如徹底解脫。

不知為何,此時的韓月容腦海中清晰的回憶起七八歲時,那會還住在城中的花街柳巷附近,她一個人穿著短襖蹲在門口臺階上幫親爹煎藥時的場景。

當時的她懵懂無知,壓根不知道親爹的去世意味著什麼。

如果她的親爹還在,是斷然不會放棄她的對吧?

“我好恨啊。”

“為什麼這個世界會這樣?”

“好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想必比這城中美好吧?”

“爹,很快就能見面了。”

韓月容圓瞪著雙眼,嘴中不甘的發出最後一絲碎碎念,其實死亡並不可怕,只是有些冷。

良久後,韓月容睜著雙眼沒了聲息。

次日上午,宋夫人再次回到院中,她先是叫了兩聲月容,見後者沒有反應,照例將手指擱在韓月容筆尖下停頓了片刻,很快身子一顫,拼命的搖晃對方身子,直到她的視線落在已經結疤的韓月容手腕上。

宋夫人嚎啕大哭了一會,起身用被子將韓月容的身子蓋好,又將韓月容的雙眼眼皮抹下去。

最後裹著手中的饅頭,在院中尋了一根木棍,蹣跚著身子朝外走去。

就在她離開後,韓月容原本合上的雙眼再次緩緩睜開。

又過了幾日,院中突然冒出來一個閒漢,他四下逛了一圈,最後發現躺在房中床鋪上的韓月容,先是詫異了片刻,最後才發現是一個死人。

這年月,死人並不少見,城外亂民窟每日都有死人從窩棚中被抬出來。

趁著天冷屍體還未發臭,他大著膽子將屍體上的被子扯起來,又尋了些其他不值錢但能拿得動的小玩意兒離去。

晚上時,這名閒漢又一次出現在院中,這次他帶了幾位幫手。

這院中的主人死了,東西就成了無主之物,雖然值錢的都被宋夫人拿出去當掉,仍有一些不值錢多少有些作用的家當。

譬如臥室中的木床和書桌等,就算劈了當柴燒,也能值幾個銅板。

一群人很快開始了最後的搜刮。

最後不知是誰打起了韓月容屍體上的那件外套,儘管屍體上有微弱臭味傳出來,洗一洗還是能當二手衣服賣出去的。

這群人什麼場面沒見過?

只要能活下去就行。

他大著膽子將韓月容身子扶起來,捏著鼻子去解外套,冷不丁手腕一緊,好像被什麼東西抓住了。

片刻後,屋中傳出一聲悽慘的驚叫,“鬼啊,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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