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水牛顯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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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庫中,陳愛兵此番真是欲哭無淚。

腦海中再次想起先前陳愛陽在山坡小木屋中勸他隱忍的話語,臉上早已淚流滿面。

一頭黃鼠狼突然出現在倉庫中。

它窸窸窣窣了一會,順著錄音機的電線爬到牆邊的介面處,用嘴咬住插頭一下子拔了下來。

洗刷刷的歌聲戛然而止。

倉庫中一下子恢復了安靜。

陳愛兵拼命的仰著頭,只看到一頭熟悉的身影,他第一次覺得眼前的黃鼠狼是如此的親切,不由得死馬當活馬醫,吃力的叫嚷道:“去找我姐,讓我姐找人來救我,去找我姐……”

小九在鐵門外直立著後肢,與陳愛兵的腦袋只隔了不到20釐米的距離,四目相對,它好似真的聽懂了,其後在鐵門外來來回回兜了幾個圈子,最終消失在倉庫中。

陳小虎之前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要給他一點教訓,明早放他走,陳愛兵再也不會相信仇人的謊話。

關鍵是他的腳裸處絲絲作疼,擔心被關一晚會瘸。

上午時,蔡扁擔一路跟到了煤礦場,他稍後找人打聽得知陳小虎不在,覺得陳愛兵不會有什麼危險,氣消了自然會回去,又擔心蔡家灣中自己的孩子,於是順路一拐徑直回了自己的家。

下午時,陳愛娥慌慌張張的返回蔡家灣家中,劈頭蓋臉的朝蔡扁擔問道:“小兵呢?”

蔡扁擔茫然道:“我一路跟到了煤礦場,找人打聽陳小虎不在,小兵沒有回家嗎?”

陳愛娥又氣又急,“回去個屁,剛才……剛才有人告訴我,小兵出事了。”

陳愛娥腦中浮現出小九模樣,小九叼著她的一隻褲腿拼命把她往外拖,這一反常動作讓她第一時間想到了陳愛兵,怕不是對方出事了。

蔡扁擔也有些慌了,“那怎麼辦?我們現在一起去煤礦場找小兵?”

兩人在家收拾了一下準備出門,路上遇到一個開著三輪車從煤礦場方向返回來的村民,稍一打聽,才知道陳小虎已經返回煤礦場,這一下兩人更慌了。

若是陳愛兵還留在煤礦場,和陳小虎遇上肯定是一番天雷勾地火,不用想最後也是陳愛兵吃虧。

蔡扁擔這會腦袋開了竅,勸阻道:“不能我們兩個人去,得搬救兵。”

“找誰?”

“我去找村書記一起去。”

蔡家灣的村書記是這一屆煤礦場承包老闆的姐夫,有這層關係,即便煤礦場的老闆不在,下面的工人也沒有人敢不給村書記面子。

幾小時後,天色還未黑,一輛三輪車直接將陳愛兵和陳愛娥姐弟拖回了陳家墩。

瓦房中,陳愛娥蹲在灶臺前燒開水,想起陳愛兵腫脹的腳裸,不停地抹眼淚。

奇怪的是,經受這般挫折和屈辱的陳愛兵反而變得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陳愛娥用半桶熱水將陳愛兵的雙腿按在桶中,一邊給他洗刷一邊按摩,“小兵,這裡痛不痛?”

陳愛兵痛的齜牙咧嘴,眉頭不停地抽搐,卻答非所問道:“姐,是不是一頭黃鼠狼回來通知的你?”

陳愛娥聲調提高了一截,“是啊,我當時也在奇怪,它銜著我的褲腿就往外拖,我沒多想就知道是你出事了。”

陳愛兵感嘆道:“這黃鼠狼是我們三叔生前餵養的,已經通了靈性,以後只要我不死,一定好好供養它們。”

“你說什麼喪氣話?陳氏兄弟一人受了重傷還在醫院做手術,你現在去找他們不是正撞在槍口上嗎?”

“他們只是傷了一個,我三叔直接沒了。”

“三叔的死警察那邊還沒有定性,你衝動有用嗎?現在腿還瘸了,你就在家裡等著,飯我做好了,我去鎮上給你找個老中醫回來推拿一下,記住別亂跑。”

陳愛娥風風火火,將陳愛兵的雙腿洗乾淨後,收拾了一下就走。

陳愛兵一隻腳扶著牆來到餐桌前,上面擺放著幾副碗筷,白米飯都涼了,其中一半是鍋巴,倒是有三盤菜,這一點出乎他的意料。

一盤酸黃瓜,這是幾個月前陳愛娥過來醃製的。

一盤鹹鴨蛋,只有三個,從中間切成兩半,露出暗紅色的蛋黃。

還有一盤清炒葫蘆絲,不用想,鹹鴨蛋和葫蘆絲肯定是陳愛娥找其他村民買的,他家的菜田早就沒人種菜了。

陳愛兵嘆了一口氣,夾著筷子準備吃飯,剛剛煤礦場的一戰好似給他人生重新上了一課,讓他成熟了不少。

吱吱吱,屋內突然傳來一陣異響。

陳愛兵扭過頭,發現先前的救命恩人小九正扶著門框直立著雙腿朝他打量。

陳愛兵拍了拍桌面,熱情邀請道:“上來一起吃。”

小九果真聽話的爬上桌面。

陳愛兵挑挑揀揀了一下,給它安排了兩瓣鹹鴨蛋,這已經是桌上最好的菜了。

一人一獸吃完午飯,小九再一次銜著陳愛兵的褲腿往外拖。

今天這一劫難也不是全無收穫,至少讓他知道了三叔家的這頭黃鼠狼已經有了靈性,此刻見對方動作異常,心中也有了好奇心。

他扶著桌面,視線在屋內掃了一圈,落在牆邊的一把鐵鍬上,正好用來當柺杖使喚。

“你等一下,我腿受了傷。”

三十分鐘後,小九領著陳愛兵再次出現在山坡上的木屋廢墟前。

若是沒受傷,這段路程只需要十來分鐘。

此刻陳愛兵拿著鐵鍬當柺杖,宛如一個古稀之年的老人,一路走走停停,還未抵達目的地就已氣喘吁吁。

奇怪的是,邀請他出門的小九這會又失去了蹤影。

此時還是下午,大約是下午五六點左右,太陽已經西下,陳愛兵茫然的四下打量了一圈,嘴中不停地發出‘吱吱吱’的召喚聲,卻依然不見小九身影。

陳愛兵找了一處隆起的石頭坐下,望著被燒成廢墟的小木屋,許是觸景生情,原本堅強的臉頰上又有兩行清淚落了下來。

陳愛兵越想越傷心,梗咽道:“三叔啊,你在天有靈,告訴我是不是陳氏兄弟將你害死的?等我腳好了一定幫你報仇。”

山坡上颳起了一陣山風。

灌木叢中再一次傳來一陣吱吱吱的聲響。

小九熟悉的身影不知從哪裡冒了出來,一下子竄到陳愛兵的肩膀上,直立著後肢,像一個向後眺望的土撥鼠。

陳愛兵順著它的視線朝後望去,心情一下子激動起來。

他看到了那頭三叔家養的老水牛緩緩地朝這邊走來,在水牛身上還趴在幾頭毛髮顏色不一的黃鼠狼。

陳愛兵也聽說老水牛發瘋將陳大虎頂了個洞的傳言,村民的說法是這頭牛發瘋了,並警告村裡的孩子見了就跑,千萬別靠近。

陳愛兵卻沒有這些顧慮。

他料定老水牛肯定不會傷害他。

因為這頭老水牛跟隨他三叔的時間比這些黃鼠狼還長。

陳愛兵杵著鐵鍬掙扎的站起來,老水牛緩緩來到陳愛兵身前,低著頭,用鼻子在陳愛兵身上瞅了瞅,然後有了靈性一般低伏著身子將鼻子湊到了陳愛兵受傷的那條腿上,再次嗅了嗅。

宛如兩個許久未見的老朋友。

陳愛兵從這頭水牛輕柔的動作和擬人般的眼神中感受到了一股濃濃的關切和親近。

這種感覺十分奇怪。

他伸出手摸了摸對方的一隻牛角,上面還殘留著一層暗紅色的血跡,陳愛兵咬牙切齒的讚道:“你的角頂的好啊,遺憾的是沒將那畜生頂死,我要是你,肯定去他家將他全家頂死,等他家兩孩子長大,絕對和他爹一樣是個禍害。”

“我三叔肯定是陳氏兄弟害死的,今天上午我提著一把菜刀去煤礦場找陳小虎算賬,結果……”

陳愛兵再次坐回石頭上,絮絮叨叨的將今天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神奇的是,這頭老水牛就像一位親近的老夥伴一般,也不嫌棄陳愛兵囉嗦,就這麼杵在他旁邊,牛尾巴時不時的擺動一下,用來驅趕屁股上的蚊蟲。

一張嘴就沒停下過,不停地反芻。

牛是一種草食性動物,它們的主要食物是草和植物。為了消化這些食物,牛需要不停地嚼東西。這種行為被稱為反芻,是牛類消化系統的一個重要部分。

和人類消化系統不同的是,人類只有一個胃,而牛的消化系統是四胃,有四個胃。

這四個胃分別是瘤胃、網胃、書膜胃和真胃。

牛的食物首先進入瘤胃,然後被反芻到口中,再次咀嚼,然後再次被吞嚥到網胃中。這個過程被稱為反芻,它可以幫助牛更好地消化食物。

通常水牛的壽命在20~35之間,水牛的生存環境及營養狀況和壽命直接關聯。

若陳愛兵沒有記錯的話,三叔家的這頭水牛已經20多歲了,動作間已經彰顯出老態。

他伸出手掌在水牛粗糙的脊背上摸了摸,腦中想到的卻是三叔勸他隱忍的話語。

陳愛兵咬了咬牙道:“仇要報,至少先等我腿傷好了再說。”

“然後唸完大學,出去找一份賺錢的工作。”

“只是等我三十多來歲,有了一定的人際關係和錢財積蓄時,對方家的兩個小崽子也長大了,到時候我們這邊還是處於弱勢地位啊。”

“三叔一定是沒想到這一層。”

陳氏兄弟如今三十多歲,兩個人各有一個兒子,也差不多十來歲了。

再過個七八年,這兩孩子長大,依舊能壓著老陳家揍,除非他能考上公務員,可是沒關係談何容易啊。

陳愛兵一時間愁眉苦臉。

身邊的老水牛好似聽到了陳愛兵的抱怨,它緩緩來到被燒燬的廢墟間,徑直走向原先的臥室方向,身後照例跟著幾頭嘰嘰喳喳的黃鼠狼。

陳愛兵望著眼前的這一幕,眼神中多了一絲好奇和疑慮。

只見老水牛舉著蹄子在灰燼中挑挑揀揀,好似一個收廢品的老人,突然它的四肢停了下來,低下身用牛角在灰燼中扒拉出來一個灰色的東西。

陳愛兵定睛一看,發現是一個灰褐色的尿壺。

這尿壺的模樣和茶壺差不多,只是口略大,像一朵喇叭花,全身由土燒製而成,所以才能在大火中儲存下來。

老水牛轉過身,跺了跺前腳,示意陳愛兵跟過來。

後者好奇的杵著鐵鍬上前,將這個尿壺從灰燼中擰了出來。

陳愛兵還在想這尿壺中是不是藏有什麼寶物時,老水牛的一隻牛角挑起尿壺的入口,然後啪的一下在岩石上摔碎,從裡面露出了一卷儲存完好的小冊子。

小冊子外還有一層油布包裹,只是這油布已經被燒缺了一大塊,陳愛兵開啟小冊子,只見裡面畫著幾副栩栩如生的動物畫像。

依次是:牛、犬、羊、豬、雞。

圖案最上方寫著三個黝黑的大字——五畜神。

陳愛兵一時間心有靈犀,想起了原先在三叔家大堂供奉的那張畫像,原來三叔竟然相信這玩意,他之前一直以為是風景迷信。

可看看眼前的這頭老水牛。

在看看旁邊的幾隻黃鼠狼。

不管是這頭老水牛還是眼前的幾隻黃鼠狼都已經通了靈性,陳愛兵一時間豁然開朗,張著嘴叫喚道:“我懂了,你是讓我和三叔一樣供奉五畜神,然後讓五畜神幫我報仇?”

老水牛跺了跺腳,隨後又點了點頭。

陳愛兵一時間如獲是寶,心中已然有了希望。

在他們吉省,原先就有五大仙的故事,所以陳愛兵並沒有太多懷疑,只覺得心中找到了方向,再次扭頭去看山下的陳家墩,發現在猩紅色的天邊夕陽籠罩下,整個顏色也變得亮眼起來。

陳愛兵歡歡喜喜的收了小冊子,又拍了拍老水牛的頭,“這是我三叔的東西,現在我拿走了,你們在山上自己保重,等我養好了傷去外面買一隻幼犬回來,我會按照小冊子上的描述,在家日日供奉的。”

其後陳愛兵杵著鐵鍬,一步一回頭的朝山下走去。

老水牛並沒有離去,而是注視著陳愛兵下山的身影,牛耳朵時不時的煽動一下,一雙渾濁的牛眼睛中多了一絲欣慰。

其後它打了個響鼻,小九從身下的灌木叢中冒出來,好似得到了什麼指示,追隨著陳愛兵的背影朝山下追去。

陳家墩村尾的這片山坡,再次恢復了平靜。

若是有人此時站在村尾向後張望,或許能發現一頭立著的身影,依然是站在先前陳愛陽站立的位置,昂著頭朝著村中眺望。

眺望的方向,赫然是陳愛兵家的那棟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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