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滅門(1 / 1)
天色越來越晚,隔壁的慶功宴已經接近尾聲。
陳愛兵像一尊木雕一樣一動不動的坐在大門口,蔣小雅好幾次喊他吃飯,他也沒應聲。
陳愛兵望著西邊的落日,火紅一片,宛如他的內心。
突然,他的視角跳動幾下,瞅見小九的身影鬼鬼祟祟的從山坡上過來。
陳愛兵拔下耳機,朝著小九招了招手,原以為對方是過來吃晚飯的。
哪知小九時不時的直立雙腿朝後張望,在它身後不遠處的草叢中,呼啦啦的出現了七八頭探頭探腦的黃鼠狼,好似成群結隊歸巢的鴨子。
這就讓陳愛兵不淡定了,莫非小九這貨吃裡扒外,拖家帶口,指望他幫忙養全家不成?
老實說,陳愛兵雖然知道後山有不少黃鼠狼,還是平生第一次在大白天見到這幅景象,黃鼠狼天性警覺,被稱為狡滑的小偷,一般大白天不會如此肆無忌憚的出現在農村中。
那些貓啊狗啊之類的都是它們的大敵。
就在陳愛兵遲疑時,一頭渾身漆黑的老黃牛踩著暮色出現,它低著頭邁著穩健的步子,似在小跑,又似在疾走。
陳愛兵頓時驚呆了。
若這頭老水牛大白天下山,怕不是要被村民圍殺,畢竟它目前的標籤是‘一頭差點頂死人的瘋牛’。
“喂喂。”
陳愛兵下意識的扶著牆起身招呼,也不知道說什麼,只是不想這頭三叔家的老水牛出什麼意外。
水牛隔著幾十米的距離斜著眼回瞪了陳愛陽一下,一雙牛眼睛內猩紅一片,繼續低著頭趕路,在它周圍,跟著好幾頭黃鼠狼。
這些黃鼠狼好似地下帶路黨。
小九也在其中。
它們前往的方向赫然是陳愛兵隔壁的陳氏兄弟家。
陳愛兵腦袋中一轟,好似預料到什麼。
他匆忙間扶著牆,單腿跳回屋內,操起門邊的鐵鍬當柺杖重新回到操場上,屋內休息的蔣小雅也聽到了動靜,蓬鬆著雙眼出門,還有些未搞清楚狀況。
“怎麼了?”
她的粵語發音陳愛兵聽不懂,他只是指了指隔壁,同時抿著嘴神情變得激動起來。
宛如小山一般的水牛出現在陳氏兄弟家門口的操場上,其後低下頭,像一頭衝鋒中的犀牛。
陳氏兄弟家的大門有兩扇,一扇開著一扇關著,都是木門。
此番屋內的酒席已經到了尾聲,家中女眷將未吃完的飯菜撤下去,將茶水和香菸花生米等零食端上來。
陳大虎出院後,因為身體不方便挪動,陳父將自己居住在一樓的臥室讓給了他,自己則挪到了後院中的一間柴房內。
此刻落座在酒桌上的除了陳父外,還有陳小虎,以及姜副所長,和兩名陪同他一起過來的派出所幹警。
都是自己人。
“小虎的事,我去縣裡面打過招呼,沒有直接證據,也不能拿小虎怎麼樣,只是他最近這段時間不能離開本地,隨時要被請過去配合調查,只要不說錯話問題不大。”
姜副所長酒氣熏天,滿臉紅暈。
“大虎的事,我已經和縣裡面的野生專家諮詢過,下次讓消防隊的人帶麻醉槍下來,配合把那頭水牛殺了,到時候現場來一個宰殺,吃它的肉喝它的血,就當是幫大虎報仇了。”
酒桌上,小虎和陳父連聲道謝。
突然外面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一扇合著的木門直接飛了進來。
一頭有著猩紅色瞳孔的老水牛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
不等這群人有反應,水牛一個勁步上前,頭一低,牛角朝前一挑,一位背對著大門而坐的年輕幹警直接飛了起來,撞上屋頂的吊扇後砰的一下栽倒在地,後腰處,臉上,手臂上全是鮮血。
已然沒了聲息。
“啊,就是那頭瘋牛。”
“快快快,分開跑,所長開槍啊。”
屋內頓時陷入瘋狂中。
牛的反應比他們還快,再次後退兩步,一頭頂在八仙桌上,姜副所長原本就坐在上首,距離後面的牆壁還有一米多遠。
陳小虎和陳父在旁邊陪客。
還有一名幹警坐在靠牆的內側。
這一頂,直接將桌子頂的飛了出去,一直撞在身後的牆壁上,姜副所長糟了大罪,整個人宛如一塊肉餅,被桌子和牆壁夾在中間。
他手中赫然多了一把手槍,可惜還未開啟保險,就被頂飛了。
此刻姜副所長還有一口氣在,他嘴中呼啦啦的噴出一團淤血,雙手搭在桌面上,只覺得自己的腰部失去了知覺,但是意識還在。
他張著嘴面朝僅剩的一名幹警,嘴巴動了動,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不過剩下的一名幹警讀懂了他的用意,連忙彎腰拾起手槍,上膛開火,碰碰兩聲後戛然而止。
一支牛角直接穿破了他的胸部,將他釘死在牆壁上。
老水牛的身上也是一片猩紅。
大部分都是其他人的血,也有它自己的血,剛才的兩槍距離太近,沒法躲避。
此刻的它好似吃下了什麼特製草藥,無懼疼痛,只想將心中積存已久的怒火發洩出來。
壞人,都得死。
此刻的老水牛,不知不覺中和那個站在山坡一角,默默眺望陳家村的古稀老人融為一體,在蘇浩告知他狸花貓的故事後,他就下定了決心。
老陳家的人不能絕種。
那就只能讓陳氏兄弟家絕種。
客廳內,陳小虎第一時間朝後院跑去,陳父坐著輪椅被扔在了原地。
一向鎮定而老謀深算的陳父已經沒有了往日的陰損,此刻更像是一頭瑟瑟發抖等待被宰的羔羊。
水牛鼻孔中轟出一團熱氣,揚起高高的前蹄,重重的踩在陳父身上。
地上噴出一團血水。
緊跟著,水牛穿過弄堂朝著後院跑去。
後院中的女人小孩和老人早已慌了神,有人去開院門,有人則躲回後院的一間耳房中,兩個十來歲的孩子驚慌失措的滿地亂叫亂跑。
水牛先是搞定了開院門的人,緊跟著是兩個孩子。
當雪崩時,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在此刻的老水牛眼中,已然沒了半分仁慈和惻隱之心。
陳小虎操起一把鐵鍬還未揮下去,就被水牛頂趴在圍牆邊,身後的磚瓦倒了一地,水牛緊跟著又是一頓踐踏,陳小虎的身子已然成了一塊破抹布,裡面的內臟和骨頭都碎了。
水牛喘著粗氣轉過身掃視自己的戰鬥成果,院中的四五個人全部倒地,沒有一個能限免,原本跟在一邊的幾隻黃鼠狼再次出現在它面前,其中一黃鼠狼不斷地朝著一樓的客廳招手。
水牛跟了過去,隨後來到一樓的那間臥室門口。
臥室中,陳大虎半躺在臥室的床鋪上,身邊桌子上擺放著一些吃食,此時的他宛如一頭驚弓之鳥,手中握著手機正在不斷朝外求救。
也算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瞅見陳大虎後,水牛眼中的猩紅色更濃了。
它緩緩靠近床鋪,頭一低,用牛角將整個床鋪掀倒在地,對準地上的陳大虎一陣戰爭踐踏。
片刻後,地上只剩下一塊血餅。
屋內的幾隻黃鼠狼更忙綠了,它們紛紛從樓上竄下來,如有發現活人,則將水牛領上去。
整個殺戮過程持續了不到十分鐘。
陳氏兄弟家三代七八口人,外加前來喝酒的三名派出所警員,無一人限免。
屋內早就血流成河。
屋外,距離陳氏兄弟家的操場幾十米遠悄悄聚集了一群村民,起初只有兩三個,其後越來越多,大家對陳氏兄弟家的遭遇深表同情,也有一些人暗中叫罵著活該。
就是沒有一個人上前幫忙。
站在最前面的人只有陳愛兵一個,他此刻又是笑又是哭,臉上神色十分亢奮,好似在過大年一般。
屋外的村民議論紛紛。
“那頭牛真瘋了,竟然敢衝進村裡來殺人,你們報警了嗎?”
“早就報了,我還順便打了縣醫院急救中心的電話,不過我估計已經用不著了。”
此番陳氏兄弟家大門敞開,客廳中燈光耀眼,隔老遠就能看見裡面的慘狀。
屋內的幾人東倒西歪,血流遍地,就是沒有一個人還能動彈的。
剛才陳大虎在臥室中發出的慘叫他們也聽到了,此刻不免有些心有慼慼。
也有人在心中痛罵,陳氏兄弟家仗著兩兄弟在陳家墩橫行霸道,不知道欺負了多少人,老陳家和陳氏兄弟家的矛盾整個村更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這一下連水牛都看不下去了。
不愧是陳愛陽生前圈養的水牛,還懂得為主人報仇,今天這事兒算是建國後陳家墩發生的最為離譜的一件事。
片刻後,村民們的議論聲突然消失。
那頭殺紅了眼的水牛滿身是血的從屋內出來,一隻牛角上還掛著一條腸子,短暫的復仇結束後的它神色略顯疲倦,腳下的步伐也變得愈發蹣跚起來。
眾人這才發現,原來這水牛身上早已受了傷。
脊背上流了一灘血,前肢下面也中了一槍。
此刻的老水牛就像吃了草藥後將體內的潛力完全激發出來,此番已經到了潛力發洩後的疲倦期。
即便如此,附近的村民也無人敢上前,只有一個瘋了一般站在原地發笑的陳愛兵。
有村民叫過陳愛兵兩聲,可惜他沒有反應,眾人也不管了。
若是這頭老水牛順勢給陳愛兵來一下,那也與其他人無關,反正眾人已盡到了提醒的責任。
水牛一步一頓的經過陳愛兵身邊,從它身上傳出來的血腥味幾乎要將陳愛兵淹沒。
一人一牛四目相對,最近的時候只是隔了一米的距離。
陳愛兵小聲的說了一句,“謝謝,謝謝你為我們老陳家報仇。”
水牛晃了晃尾巴,打了個象鼻,步伐蹣跚的朝著後山方向走去,在它身邊跟著幾頭黃鼠狼,眾人的視線皆被水牛吸引,沒人關注這些小傢伙。
水牛的腳下,鋪滿了一層血印。
一小時後,整個陳氏兄弟家門口停滿了汽車,有救護車,有警車,還有火葬場的車輛。
一如蘇浩剛抵達陳家村時那般熱鬧。
在蔣小雅的電話通知下,蘇浩早就從蔡家灣回到了陳家墩。
此刻他就站在老熟人江隊長身邊。
幾名法醫穿著長筒雨靴進去沒多久,就捂著鼻子衝了出來,趴在一邊瘋狂地嘔吐。
吐了半響才對江隊長說道:“不用檢查了,直接讓火葬場的人收屍吧,沒一個活口。”
“收屍完還要消毒殺菌,這棟樓房未來幾十年估計沒人敢住了。”
另一邊,縣局的警察也對村民採集完口供。
一起跟著的還有縣裡下來的記者。
這樣的滅門案,已經幾十年沒有發生過了,更何況滅門案的主兇還是一頭老水牛,這簡直匪夷所思,完全顛覆了所有人的認知。
江隊長面色分外慎重,轉頭朝著另一名警員道:“馬上將這邊的情況告知給局長,請武警那邊的同志協助,直接帶幾把長槍下來,將這頭瘋牛擊斃。”
身邊的警員道:“村民們說那頭瘋牛逃進了大山中,這可不好找。”
江隊長瞅了一眼地上的血印,道:“讓武警那邊牽兩頭獵犬下來,追著氣味找,它肯定跑不掉,今天天色太晚,明早我們組織人手進山。”
發生了這麼大的一件事,今晚他們肯定是註定無眠了。
江隊長心情沉重的來到一邊抽菸,蘇浩觀察了一眼四周,跟了過去。
他開口問道:“兇手真是一頭水牛?”
江隊長心事重重道:“剛才你不是聽見了嗎?這麼多村民瞧見,不會出錯,雖然我也有些不信。”
蘇浩畫風一轉道:“陳愛陽的死因查出來了嗎?”
江隊長道:“法醫組那邊的化驗報告出來了,木屋的殘骸中含有人的屍骨結晶,應該是陳愛陽的沒錯,同時還在這些殘骸中提煉到了煤油的成分。”
蘇浩提醒道:“會不會是陳大虎趁著晚上上山,偷偷殺死了陳愛陽,藉著一把大火毀屍滅跡,被陳愛陽家圈養的水牛看見了,隨後展開報復,將陳大虎頂傷?”
江隊長想了想道:“你的意思我懂,這麼推測也符合邏輯,關鍵是這是一頭水牛啊,我能這麼寫報告上去?”
蘇浩繼續順著剛才的思路說道:“陳愛娥的死也很蹊蹺,是什麼人能讓她忌憚到寧願自殺也不肯吐露真兇,蔡扁擔見自己的媳婦自殺後,居然主動放棄追究真相,選擇直接送去火葬。”
江隊長面色詫異道:“陳愛娥的死已有定性,就是喝農藥自殺。”
顯然,他並不想增加自己的工作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