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報神難（1 / 1）
寶音不用人抱，在眾人面前邁著小短腿，跟隨阿媽一步一步穩穩的走到綠毯中心供桌前，用脆生生的聲音對著天空說著自己的禮詞。
等到海日娜和寶音順利完成了這一流程，就見呼和阿婆滿意的點點頭將寶音摟進懷裡，繼而臉色突然一變。
“哼，既然都已經來了，又在這裡躲躲藏藏做什麼？難道要我親自請你們嗎？”
人流從一側分開，寶音順著看去，卻見那日儀式上的兩名大巫，面色難看的走了出來。
呼和阿婆冷哼一聲，“邵布，許久不見，好大的架子！”
今日兩位大巫倒也是穿戴正式，被阿婆稱為邵布的大巫裝扮與儀式那日相同，倒是那個叫恩和的大巫，穿著一身繡著狼頭的黑色袍衣，頭上卻帶著鹿角帽，看著有些不倫不類。
新年那日夜晚，他們站在在高臺上，寶音只能模模糊糊看出兩人大概的穿著。倒是今天，隨著二人走近，寶音高高昂著腦袋，眼睛一眨不眨的將他們的樣子看了個清楚。
邵布看起來比呼和阿婆年歲還要大些，聽到阿婆的諷刺，面上也沒什麼表情。
邵布聲音低沉，“呼和，許久不見，你還是這麼暴躁。”
呼和阿婆扯了扯嘴角，“如今我還願意對著你說話，已經算是我的好修養了。”
一旁的恩和大巫見呼和阿婆從始至終沒有搭理她的意思，終於忍不住上前一步開口質問。
“呼和！今日是你請我們來的，這就是你的態度？”
她打斷了阿婆跟邵布大巫的對話，且說話的語氣甚是不客氣，這般沒有禮貌，聽得寶音眉頭緊皺。
呼和阿婆拍了拍寶音的後背，輕蔑的撩起眼皮，從頭到腳將恩和大巫掃視了一遍。
她語氣甚是不屑，“這是誰啊？哪裡偷來的裝扮，不倫不類，可別嚇壞了小孩子！”
寶音也配合著捂起眼睛“好醜！好醜！”
恩和大巫氣的臉色快跟地毯一個顏色，一股血流衝上腦子，抬手便直直往前指著，“大膽呼和！我是大巫，你如今又是什麼身份？居然敢這般跟我說話，小心我把你和你懷裡這個小崽子一併治一個大不敬！”
她的指尖甚至只差一點點便碰到了寶音的眼睫毛，寶音甚至都能看到她指甲蓋裡面的髒泥。
寶音嫌惡的轉過頭，奶聲奶氣的對著呼和阿婆說：“阿婆，髒！寶音眼睛髒了！”
這話說得流利又響亮。周圍眾人本礙於兩人大巫的身份，忍著心頭的怒氣不能開口，此刻聽得寶音清澈的同音，頓時噗嗤一下笑出聲來。
呼和阿婆眼中也帶上笑意。
“就用你這洗不乾淨的狗爪子來治我的罪嗎？我真是好怕啊！”
說罷動作極快的一掌拍開恩和大巫的手，又好整以暇的回她。“我是什麼身份不用你管，倒是你，”
呼和阿婆掃了一眼恩和大巫袍子上的狼頭，又看了看她頭上的鹿角帽，冷聲質問道：“我問你，恩和！你是哪個部族的大巫？傳承自誰？你的族人又在哪裡！”
恩和臉色漲得通紅，一雙吊眼狠狠瞪著呼和阿婆，“你你你！”了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好了！”邵布大巫蹙眉打斷了兩人的爭吵。
“你們姐妹之間的事私下解決，今天這樣的場合，就是為了讓你們來當眾鬥嘴的嗎？”
兩人不約而同衝著邵布大巫怒吼——
“誰跟她是姐妹！”
邵布大巫：......
寶音眨眨眼。
呼和，恩和，原來這人竟是阿婆的姐妹？
難道阿婆其實也是大巫嗎？
呼和阿婆率先收斂了情緒，她不再看恩和大巫，倒是指著一旁的海日娜。
“不用我多說了吧？伯忽·海日娜，你自是認得的。”
海日娜口稱大巫，恭敬的朝邵布大巫行了一禮。
邵布倒是十分尊重，同樣回了一禮，卻並沒有多說什麼。
呼和阿婆見狀有些不悅，但顧及著現下的狀況，又放開懷裡的寶音，給邵布大巫介紹：“這是海日娜之女，伯忽·寶音，今日週歲禮便是為她而辦的。”
寶音自己站好，將右手放在胸前，規規矩矩朝邵布大巫行了一禮。
“伯忽·寶音見過大巫，大巫大安！”
邵布大巫眼神有些驚異，對著她倒是和顏悅色。“剛滿週歲的幼兒竟能獨自行走站立，甚至能夠流利的說出語句，真是前所未見！”
海日娜露出驕傲的笑意，呼和阿婆也是與有榮焉，倒是幼兒殼子裡是成年人的寶音有些心虛，恭敬的又回一禮：“多謝大巫誇獎！”
邵布大巫點點頭，卻又一瞬間收斂了臉上的笑意，嚴肅地看著呼和阿婆。
“但是，”邵布大巫話音一轉，“我只呼和你今日是想讓我們為這孩子報神，但是這孩子的名字——伯忽·寶音，是不是有些不妥。”
“你也知道，報神便是將這個孩子的存在告知青原天，這需得滿足兩個條件。”
“第一，孩子需要是健康的；
第二，便是要有確定的名。”
“如今看來這第一條自是沒有問題，可第二條，”邵布意有所指的看看海日娜，“伯忽·寶音，用這個名字報神，你確定嗎？”
海日娜垂下眼睫，寶音瞬間便知邵布大巫言下之意。
她名字的問題所在並不是她叫什麼名，而在於——她的姓。
看來這個邵布大巫也是知情人，她生父是喬那王這一點，才是最麻煩的地方。
邵布大巫繼續補充道：“若是‘有人’不同意呢？這一點你們可曾想過？”
恩和大巫在一旁附和，“就是！若是‘有人’不同意，呼和，你可不要為難我們。”
呼和阿婆敢辦這個週歲宴還請來大巫，這一點自是早就考慮過了。
她目光凌厲，“誰敢不同意？”
邵布大巫與恩和大巫對視一眼，心知他們並沒有資格對這名字有質疑，有資格質疑的人並不在場。
但若就這樣含糊過去為這孩子報了神，後面一旦出了事情，對於他們二人來說，可都是麻煩。
呼和阿婆堅持，二位大巫猶豫，海日娜沉默，其他人沒有資格插話。
場面一度僵持住。
寶音腦袋飛速轉動，思考著破解之法，但還未等到她想好，便有一道凌厲的女聲自人群后方傳來。
“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