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吉祥難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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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良和好心換得如今這般結果,怎麼原來他們一直想著的不是有朝一日能夠復仇,竟然卻是舉族離開,開闢新的家園嗎?

“為何是我伯忽族離開,而不是向喬那族復仇,將他們逼退回山中?”寶音仰頭問。

呼和阿婆有些意外,揉揉她的腦袋道:“恩將仇報的喬那人確實可恨,可是寶音啊,你將我伯忽族的族訓重複一遍。”

寶音心中嘆息,“和平,睿智,生生不息。”

“和平便是我伯忽族行事準則。我伯忽族並非沒有勇士,只是若因此便拿起武器揮霍族人的姓名,這哪裡又是明智之舉呢?”

言下之意便是殺戮只能換來更多族人的死亡。

寶音差點被這觀念嘔出一口老血。

為了和平的族訓,別人害我,我卻不舉刀反殺;因為怕再有人死亡,所以我們寧可捨棄家園,退避三舍。

這這這,這不就是愚善嗎?!

她總算明白為什麼喬那族專逮著伯忽族一隻羊薅羊毛了,有一句話叫柿子專挑軟的捏——太好欺負了這也!

有地、有糧、有牛羊。還愛好和平,這換誰都得欺負你啊!

寶音甚至覺得,伯忽族能夠傳承這麼久才遇到意外,真是多虧有青原廣闊,各族分居的前提。

“若我為王,必然,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這才是,明智之舉。”

句子有些長,寶音說的便不太順暢,可雖如此,卻並不妨礙別人理解其中含義。

其餘三個大人均被她這肆無忌憚的童言震了一震,海日娜詫異地看她。“寶音,你從誰那裡學的?這樣輕視生命?”

呼和阿婆卻未發怒,只擺擺手,制止了海日娜。

“寶音還小,童言無忌。她能說出這番話已經是難得,況且她連死亡是什麼都不知道,你竟然還要強求她懂得如何珍視生命嗎?”

“我們不可,那為何,喬那族可以?”寶音鼓起小臉,非常不服氣。

她自己便是死過一次的人,又怎麼會不知道死亡的含義?分明是她們的觀念太過極端,可惜她人微言輕,實在難以跟她們爭辯。

見她如此執著,呼和阿婆便嘆了口氣。罷了,本來今日也是為了將這些事情講清,她有疑問,她們便回答。懂與不懂,日後總會明白的。

“你可知,喬那族的族訓是什麼?”

寶音剛想搖頭,突然想起大王親爹給她寶刀時說的那番話。

寶音想了想,有些遲疑地說:“拼搏、無畏、野心勃勃?”

呼和阿婆點頭,“正是。從這族訓中便能看出,喬那人,都是天生的狼崽子。狼在青原上行走,所到之處,哪有不流血的呢?”

可這並不能成為容忍自己族人被喬那族殺害的理由啊?

“當年兩族比鄰生活多年,族人間友好通婚也不在少數。更何況,十年前王帳流血,除去王帳中人,他們並未傷害伯忽族其他人的性命。所以時至今日,如你查娜姨母一般與喬那族人交往親密的人,仍然不在少數。”

呼和阿婆恨鐵不成鋼的剜了查娜一眼。

“所以,寶音啊。讓他們對著自己的親友揮刀,這又談何容易啊!”

寶音懂了。

這便是,所謂殺親血仇只存在於兩部族的王族之間,普通族人之間關係仍然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若是兩部族開戰,遇到“混血”家族的情況便會發生親人相殺。與其如此,還不如維持現下的生活,作為代價,犧牲的也僅僅是有王族和大巫而已。

是該說她們偉大好呢,還是該說自己自私?

寶音無力,但總歸是不能苟同。

她低頭打了個小哈欠,一時之間也沒了說話的慾望。

“總歸您還有許多年時間可以教寶音,”還是海日娜將寶音抱走,“寶音還小,待她長大便會明白了。”

查娜也起身為呼和阿婆收起木碗,呼和阿婆嘆氣。

“夾在伯忽和喬那之間成長,終究還是有些影響啊。”

這話不知是說查娜,還是說寶音,抑或是兩者都有。

寶音身子一僵,這卻是她第一次在家中感受到格格不入。

她突然意識到,雖然從來沒有人將她當做外人,但是在這個時代,連一個莫名其妙的族訓都能讓人輕易放棄血仇的地方,她身上兩族的血統,讓她自始至終與別人不同。

她異世而來的觀點導致她的思想永遠都會是辯證而又複雜的,這在未來,或許就會被看成血統中“狼性”難滅。

她沒有再繼續開口。

雖然並不會對阿婆和阿媽產生芥蒂,但她明白,自己終究還是不同的。

——

夏日裡的草原無邊無際,在金色晨光的照射下,翠綠色的草尖上泛著光芒,隨著和煦的微風陣陣輕晃。

忽然,揮鞭聲啪啪作響,一道馬蹄疾馳而過,草地踏亂,只餘下陣陣塵煙。

“駕!駕!”

一身利落騎裝的小女孩騎在一匹紅棕色的馬背上,馬鞭揮出殘影,利落的束髮隨著動作間幾乎要與地面平行。

一路疾馳到部落的柵欄邊,女孩用力勒緊馬頭便是急剎。

“籲——”

駿馬搖晃著腦袋卻無法掙脫,前蹄高高昂起,一陣刺耳的嘶鳴聲後終於停在了原地。

“嗷嗷嗷!”

巨大的黑獒犬甩著尾巴嗷嗷狂吠,引得不遠處帳房裡的族人出來檢視。

“是寶音啊!你可算回來了,叫了一夜你家吉祥都快沒動靜了!”

這女孩正是已經七歲的寶音。

寶音翻身從馬背上躍下,聞言來不急於那人寒暄,帶著小馬駒一樣的黑獒犬,拔腿就往羊圈跑去。

吉祥便是當年被當成“乳母”餵養寶音和阿黑的那隻母羊。因著寶音用心照顧,這些年小羊又下了好幾窩。如今七年過去了,已經十幾歲的吉祥又懷上了,可能是年齡大了,竟遇上了難產。

寶音和阿黑跑到為吉祥單獨隔離出來的“產房”,就見查娜和傲琪,還有傲琪的丈夫那日松已經守在那裡。

此時查娜和傲琪站在一旁,那日松蹲在地上正在給喘著粗氣的吉祥助產。

“吉祥!我回來了!草藥我找到了!”

寶音一陣旋風般衝了進來,從懷中掏出一株草藥,急急的遞給那日松。

“師父!草藥!草藥我找到了!您快給吉祥吃吧!”

母羊躺在地上半磕著眼皮,聽到寶音的聲音勉強睜開眼,虛弱地咩咩叫了兩聲。

“咩~咩~”寶音,吉祥沒有力氣了,吉祥是不是要死了。

寶音眼眶有些發紅,蹲在地上將吉祥的腦袋抱進懷裡,輕聲安慰道:“不會的吉祥,我找到草藥了,你馬上就有力氣了,你不會死的。”

獒犬阿黑也急得團團轉,用舌頭在母羊吉祥的眼睛上舔阿舔。

吉祥!你不要死啊,阿黑害怕!

“咩~”阿黑別怕。

查娜等人這些年早就習慣了寶音對著動物自言自語的行為,見狀也不奇怪。

傲琪無奈的搖搖頭,“阿黑真是,幫不上忙還只會添亂啊。”

那日松倒是沒說什麼,看著母羊吉祥圓鼓鼓的肚子似乎在思索著什麼。

寶音卻已經著急的不行,她催促忍不住出言催促:“師父,師父!不是隻差這一味草藥了嗎!快把拌進去,給吉祥吃了吧!”

那日松握著草藥還沒動作,一旁的查娜卻已經等不及了。

她一把搶過草藥,蹲下身徒手掰碎就放進了盛放黑乎乎藥汁的木碗裡,大力攪拌幾下後,一把就塞進了那日鬆手裡。

“給,弄好了!這都生了有大半天了還沒生出來,快點給吉祥喂吧!”

那日松端著藥碗似乎有些無奈,但終究是什麼都沒說,扶著母羊的嘴,將藥汁灌了下去。

有寶音在,母羊倒是十分配合,一碗藥下肚,那日松又配合著給按摩,幾個呼吸的功夫,吉祥便明顯有了精神。

“吉祥!使勁,使勁啊!”

寶音摟著羊頭緊張地為其鼓勁,阿黑被擠到外面,記得原地轉圈圈。

沒過一會,吉祥咩咩咩的叫著,就聽站在腳邊的傲琪誒呦一聲。“誒呦!羊蹄子出來了,我的青原天啊!可算是出來了!“

那日松也看見了那小小的羊蹄子,“寶音,按住母羊的頭,查娜你讓開。”

寶音和查娜連忙照做,就見那日松抓住那雙小羊的蹄子,朝著側下方用力一扯,嘩啦一聲!一隻渾身混雜著羊水和血液的小羊羔子就被扯出來了。

“生了,生了!”查娜十分高興。

寶音聞言大喜,一邊撫摸著吉祥的腦袋,一邊向那日松追問:“師父,裡面還有幾個啊?”

那日松按了按吉祥的肚子,“沒了,就這一個,是個單羔子。”

“啊?吉祥這麼大的肚子,居然只懷了個單羔子?”查娜震驚。

傲琪看了一眼還臥在地上胡亂掙扎的小羊羔,搖頭感嘆著,“這小羊羔子可是真肥啊!”

那日松接了一句,“要不然怎麼能難產呢。”

寶音有些訕訕的,見吉祥的母性本能發作,已經開始舐犢,便撓撓腦袋,跟著其他人一起出來。

“寶音,你把吉祥養的太肥了。”

那日松的聲音不算嚴厲,但寶音仍舊低著頭靜靜地挨訓。

查娜對著這個親手帶大的小王女總是更加心軟,她忍不住幫忙說話。

“誒呀那日松,這又不是什麼大事。寶音喝吉祥的奶長大的,總歸對吉祥特殊一些的。”

“就算是吃她肉長大的也不能這樣啊!”

那日松對著這個小徒弟氣也不是怒也不是。“若單單只是吉祥就算了,可她哪裡是隻對吉祥特殊?”

“不算剛剛生出來這個,吉祥生的小羊一共活下來六隻,這六隻寶音都給起了名字,而且不許宰殺。”

他戳著寶音的額頭,“自己不殺就算了,還不許別人殺,這都是什麼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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