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志向初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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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琪有些心疼地給寶音擦掉臉上的淚水,卻並沒有給她一個擁抱。

她安靜的注視著寶音,放任她一個人發洩,又慢慢冷靜下來。

寶音深深撥出一口濁氣,“對不起,是我太激動了。”

“我知道師父對我沒有壞心,但是他的這些做法,真的讓我非常困擾。”也非常害怕。

哪怕後面的話寶音沒有說出來,傲琪卻知道她的意思。

“寶音,別怕你師父。”傲琪說。

“他這個人,總是這樣。但你相信我,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你在意的任何人,和動物。”

寶音仰頭看她,滿臉都是疑惑。

她相信自己親眼所見到的,但也聽得出來,傲琪並沒有哄她。

隨著她們的腳步,兩人不知不覺走到寶音為吉祥搭建的產房門口。

她們站在產房外,就這麼朝裡面張望,能夠看見吉祥和肥呼呼的小七躺在乾燥舒適的草堆上,睡得正香。

不遠處簡陋的小木屋裡走出一個看守牲畜群的奴隸,遠遠的跪在地上朝她們行禮。

寶音擺擺手沒叫他過來,耳邊就聽著傲琪滿是認真的聲音。

“寶音,你知道嗎,你是我見過的最心軟的孩子。”

“你會給牲畜搭建產棚,會特意剩下自己的米餅喂生產的牛羊,甚至還會給看守牧群的奴隸建造小屋。”

“但是同時,你也是我見過最可怕的孩子。”

“你讓受到你恩惠的人和動物,都不能脫離你的照顧。一旦有天他們從你身邊離開,等待他們的就幾乎是死路一條。”

寶音不懂她為什麼會這樣說,她分明是真心在關愛這些人和動物?但是想到白天師父的話,她沒有急著反駁,靜靜地聽傲琪把話說完。

外面的動靜驚擾了睡夢中的吉祥,她睜開眼朝外面看了看,又低下頭舔舐著身下胖乎乎的小七。

傲琪說:“你可知吉祥作為一隻生過多胎的母羊,為什麼會難產?”

寶音搖頭。

難產這種事情,在科技發達的現代時期,人類都無法完全避免,那麼發生在動物身上也是正常。

“凡事都有原因。”傲琪說。

“在生下小七之前,誰都沒想到吉祥只懷了一胎——小七太大了,大的超過正常懷胎裡的小羊羔。而小七之所以會這樣大,這都是因為,你對懷孕的吉祥太過照顧。”

寶音如同被雷劈了一樣,不由自主地看著吉祥發呆。

“你怕她被其他牲畜擠碰,於是給吉祥單獨的住處,不跟隨牧群放牧,甚至連吃食都是精心準備的各種新鮮的青草、米餅。於是吉祥食量大增,體力也在變差,是你生生將吉祥和肚子裡的孩子嬌慣到了難產的地步!若是沒有你師父那碗藥,吉祥能不能順利生產,這真的不好說。”

寶音呼吸有些急促。

她,她不知道。

“我餵養的方法有問題?但是,為什麼?為什麼在我照顧吉祥的時候,沒有人來阻止過我?沒有人來告訴我正確的做法呢?”

當然是因為那日松不讓。

傲琪目露不忍,“讓耳朵聽,不如讓眼睛看。”

“湯藥的事你怪你師父為什麼不早點說,為什麼故意騙你拖延時間。寶音,你師父只是希望你能夠真正學會尊重生命。”

“今日用湯藥把吉祥救了下來,可是明日其他牛羊呢?若你一直如此行事,難道每一隻生產的牛羊都要為他們準備湯藥不成?要知道,部族中生產的婦人尚且都沒有這個待遇,誰不是憑著自己去生呢?”

寶音久久不語,對傲琪的說法卻難以苟同。

她在不瞭解的情況下用了錯誤的方法照顧吉祥,這個她認,雖然有句話叫“不知者無罪”,但是她承認她還是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可是對於後面這點——難道不是應該要提高婦人生產的待遇嗎?

見寶音不說話,傲琪也沒有逼她,緩和語氣指著小木屋。

“你看,還有給看守牲畜的奴隸建了一座小木屋,從沒見過誰對奴隸這麼好的。他們都是犯了大錯的人,或是野人部落之間爭鬥,戰敗方的俘虜。被我們弄回來做工的,他們身份低賤,有一頂氈帳住就算是不錯了。”

“我問你,只有值守之人住在這裡,長時間如此,其他奴隸會不會心生不平?若是有人藉機殺了這奴隸,就為了頂替他的位置,你這是否又是害了那值守的農奴?”

樁樁件件,傲琪語重心長一一給寶音講清。

寶音聽得明白,但心中那一簇火苗卻燃燒的愈發旺盛。

“傲琪,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認為——我的做法是對少數人特殊的好,是不能長久、不平衡的。當對相同地位的人和動物如果不能保證給予同等且長久的待遇,就是在害它們。”

傲琪有些欣慰,“正是這樣,這也是你師父想要教給你的。只是你這孩子實在是執拗,他這才會想要透過親身經歷的辦法讓你學會不插手自然規律。寶音,一切生命都有自己的路,你要懂得敬畏,須知道,青原天自有安排。”

寶音撥出一口濁氣,她感覺霍然開朗。

“我明白了,日後行事,我一定會注意分寸,”她說。

還不待傲琪露出滿意的表情,便聽寶音繼續說道。

“我也明白,我們之所以會有這些爭執,都是因為——我們擁有的太少了!”

“並非照顧生產的牲畜不對,而是因為普通婦人尚且如同野獸一般用最原始的方法肚子生產;並非精心餵養不對,而是目前部族內糧食還不算富裕,而我對馴養牲畜的知識所瞭解的不夠;並非給奴隸建造小屋不對,而是所有人普遍的生存條件太差。”

“傲琪,我明白了!如有一天,所有的婦人生產時都能得到盡心看顧;如果有一天,不論人畜皆不為食物發愁;如果有一天連奴隸的基本生存條件都有所保證——到了那時候,你們便知道,我是對的了!”

傲琪愣在當場。

她被這七歲孩子身上爆發出的驚人氣勢所駭,吃驚地張大嘴巴,好半天才能找到自己的聲音。

“你,你怎麼會這麼想!”

她覺得是寶音還小,是孩子的天真作祟。

“你可知,有些事情是青原天定好的,擅自插手是,是會降下天罰的。”

寶音搖搖頭,不贊同的樣子。

“什麼事定好的?什麼又是擅自插手?是生產不順利便該死去嗎?生產與受傷的區別在哪裡?若是沒有區別,那為何受傷會有醫藥之說?若是二者不同,那豈不是等於傷病只要去找大巫做法,然後回家躺平等著去見青原天就好了嗎?”

被寶音這番驚世駭俗的話語震得不知如何回答,過了好半晌,傲琪才垮下肩膀感嘆。

“寶音啊,不,小王女。這是你的志向嗎?你可知你說的那些,從來就沒有人能做到!哪怕是汗王都不可能。”

寶音的視線重新投放進寂靜又神秘的夜空。晴朗的夜空裡星光密佈,從天文學的角度,她分不清這些星星都是哪些星座。但是不妨礙她覺得,這些星星,與她上一世所見是相同的。

“那便讓我,來想辦法做到吧。”

她的聲音很輕,卻彷彿要說給從很遠地方的人聽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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