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旭日干要不行了(1 / 1)
不過對於楚人弱到什麼地步,還是要等到寶音親自見到楚商再說。
唔......再跟馮氏問一問吧。
和阿都沁一起吃完早飯,寶音去前院陪陪呼和阿婆。
自從寶音的日程被“王女課業”填滿,每日裡除了中午能與阿媽和阿婆一起吃個飯,其他的相處時間便少了起來。阿媽與她住在一起,早晚還能碰個照面,阿婆則是年紀大了,晚上用食容易不消化,自己喝個奶茶便差不多了。
現在是八月份,到了牛肥馬壯釀馬奶酒的日子。最近阿媽和查娜姨姨正在準備著釀馬奶酒,每天也是忙進忙出。
想著在外面一向要強的阿婆或許每日守在家裡,孤零零地自己一個人等著她們能一起回去吃午飯,寶音的心裡就有些愧疚。
和呼和阿婆家離得並不遠,一會的功夫便到了。寶音一路想著阿婆“留守老人”的畫面一路難受,想著今日定要好好陪阿婆如何如何,一路醞釀的情緒卻突然被飛來的木碗一下子打斷。
“誒呦!什麼情況?”
練武終是沒白練,寶音一個閃身躲過去,探頭朝院裡張望。
與寶音想象的悽悽慘慘冷冷清清畫風不同,院子裡可太熱鬧了。
“查娜你個沒良心的臭丫頭,你給我站住!”
“不!我沒錯!啊!救命啊!”
“你給我停下!你看我追上不打死你!”
“海日娜!救我啊!”
查娜提著袍角在前面跑,呼和阿婆舉著一根棍子在後面追,一邊跑一邊隨手就抄起旁邊的東西朝查娜扔過去。查娜一邊躲避一邊朝海日娜呼救,海日娜站在帳房門口,一臉著急卻根本插不上手。於是查娜就只能繼續跑,呼和阿婆就繼續追,她逃她追她插翅難飛......咳咳,總之掃把、椅子、碗筷、餐具散落一地,就是這麼一副雞飛狗跳的混亂場景。
寶音瞠目結舌站在院外也不敢進去,呼和阿婆脫下一隻鞋子朝查娜丟了過去,查娜跑動著躲過去,那鞋就直直朝著寶音的腦袋飛過來。
“誒呦!!!!”
寶音捂著腦袋坐在地上,院內三人也終於發現了她。
“啊,寶音,你沒事吧寶音!”
海日娜小跑著過來將寶音扶起來,寶音朝阿媽眨眨眼,捂著額頭誒呦誒呦喊了起來。
“誒呦~好痛啊~誒呦——”
“行了!別裝了!”
原本呼和阿婆還有些擔心,見她這樣假模假樣地慘叫便一點也不信。
阿婆沒好氣地拎著棍子叉腰看她,“難得有空來看我老阿婆?看樣子你打算站在外面看看就走啊!”
海日娜拍拍她的背,寶音吐吐舌頭,撿起一旁的鞋子和木碗走進院子。
“嘿嘿,阿婆,您先把鞋穿上,地上涼。”
寶音把鞋遞過去,順手就去拿阿婆手裡的棍子,阿婆瞥了她一眼,對著遠處不敢過來的查娜冷哼一聲,還是放開棍子自己把鞋穿上。
海日娜使了個顏色叫寶音扶呼和阿婆進去,呼和阿婆卻撥開寶音的手。
“我還沒老到走不動。”
又指著查娜怒喝:“就算我老的走不動,只要我一天還沒嚥氣,你就一天不可能嫁給那給狼崽子,你死心吧!”
看來又是為了查娜和旭日干的婚事。
正想著怎麼打個圓場,就聽查娜梗著脖子喊話。
“阿媽!你不能這樣!”
“你還知道我是你阿媽?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查娜也急了:“你之前說旭日干是無名小輩,後來他成了王帳侍衛;你說旭日干對你沒有誠意,他打狼季明明打了最大的狼,卻寧可輸了比賽給你做狼皮襖;你說他性子不穩太急躁,他就這樣生生等我到今天。”
查娜眼眶紅了,“阿媽,我今年二十一歲,旭日干已經二十四了,海日娜比旭日干只大一歲,寶音都已經這樣大了啊!”她聲音哽咽,為自己的情郎心疼。
說起來這個時代婚嫁的年齡不算早,一般稍晚一些的都會在十九歲左右完婚,二十一歲已經不小了,像查娜這樣還沒嫁人的不多見,而像旭日干這樣二十四歲還未娶妻的就更是罕見。
寶音心裡暗歎,正想說查娜的心情可以理解,就見呼和阿婆臉都氣紅了,哆哆嗦嗦指著查娜就罵。
“你,你個沒良心的!我伯忽的族訓是怎麼說的?‘當你的個子不再像小樹一樣隨風而長,開花結果的時間就到了’你忘了!你全忘了!喬那人手裡沾著伯忽人的血,這些,你也忘了!伯忽族那麼多人,難道就沒人比得上他嗎!你什麼都忘了,只記得那個狼崽子,一心想要嫁給他是不是?”
查娜雙目赤紅著爭辯:“我沒忘!我已經不長了!旭日干手裡也從來沒有沾過伯忽人的血,兩族通婚的又不是隻有我自己,憑什麼別人可以我就不行!”
“你,你!”呼和阿婆奪了寶音手裡的棍子又朝查娜衝過去,“你要是嫁給他,你就別認我這個阿媽!”
查娜一愣,眼淚奪框而出,卻咬緊嘴唇不肯服軟。
“我本身就是沒人要的孩子!”說罷一抹眼淚,轉身衝出院子。
“你有本事別回來!”
剛才追著跑了好幾圈都不喘的呼和阿婆此刻身形卻有些搖晃,棍子咣啷一聲掉在地上,寶音和海日娜連忙將人扶住。
“沒良心,全都沒良心......沾上喬那人,就沒有好事......”
呼和阿婆眼底也閃著淚喃喃自語,寶音突然有些尷尬和抱歉,因為自己的身份。
海日娜搖搖頭給她一個安慰的眼神,示意她去追查娜這裡交給她,寶音點點頭,不放心的陪著一起將人扶進屋裡才一聲不吭地跑出去。
一路尋著找過去,寶音的心裡其實也很複雜。
她找到查娜之後說什麼呢?她其實才是最沒有資格說話的人。
呼和阿婆和查娜的爭吵並非有意針對誰,但兩族的恩怨就在那裡,偏偏她這個小王女是兩族混血。
或許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錯誤,這種錯誤一生也無法改變。
一路問一路找,最後寶音在馬廄裡找到了查娜,找到時她正一個人默默在擠馬奶。
寶音腳步有些遲疑,查娜一抬頭卻看見了她。
“姨姨。”
寶音走過去蹲在她身邊,有些不知道說些什麼。
查娜想摸摸她腦袋,手上卻不太方便,只好用臉蹭了蹭她。
“寶音,剛才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那些話是對旭日干說的,不是說你和海日娜。”
寶音當然知道。
海日娜繼續著手裡的動作,寶音默默看了一會,突然開口。
“有什麼我能幫上的地方嗎?”也不知是問做馬奶酒的事還是說婚事。
不過兩件事她好像都幫不上忙。
“寶音!寶音!”遠處塔拉圖亞帶著疤臉隨侍朝這邊過來,查娜看了一眼,對著寶音笑笑。
“難得休息,去玩吧寶音,姨姨自己可以。”
她留在這確實也沒什麼意義,寶音只好跟馬匹們交代好要聽查娜的話,這才在查娜帶著笑意的眼神中跑走了。
——
隨著越來越臨近秋天,青原上的天氣也變得越來越舒服。和煦的小風吹過,並不刺眼的陽光曬著綠草,叫人的心情很快便放鬆下來。
寶音騎著黑風與騎著雪山的塔拉圖亞並肩,疤臉隨侍落後幾米的距離跟在身後。
“剛才那個就是查娜吧?”
培養感情的方法非常奏效,塔拉圖亞現在跟雪山關係親密,騎著雪山漫步的樣子十分愜意。
“我聽刀疤說師父在為提親做準備,前天一早就出去了,連我的課都停了。”
寶音隨手將韁繩搭在馬鞍上,朝後面的疤臉隨侍看了一眼。
“刀疤?”這一句是青原話,意為刀劃過留下的疤痕,“他就叫這個?”
塔拉圖亞不怎麼在意,“原來不叫,後來改了。傷疤是男人的榮譽,我覺得這個名字很霸氣!”
寶音似是贊同的點頭,口中卻意有所指:“不知道原委的話確實很霸氣。”
塔拉圖亞瞪眼,“別轉移話題。我師父要提親了,你姨姨到底嫁不嫁!”
婚事不順就連他這個大王子都知道了。
寶音不好回答這個問題,跟他打著哈哈,“誰說就是提親了?也許你師父有事去辦呢?反正我還沒見到他來娶我姨姨呢。”
這話倒也不假,她只看見查娜姨姨在不停跟呼和阿婆爭取,確實也沒看見旭日干上門。
“有多少人做夢都想嫁給我師父,查娜竟然不著急?”
“我姨姨也好多人想娶!幹什麼要上趕著嫁給你師父!”
眼見兩人你來我往的要鬥起嘴來,遠處卻突然有兩人縱馬疾馳朝著他們而來。
“主子!主子!”
跑在前面的人是阿都沁,他縱馬揚鞭急聲高呼,而他身後的人也不甘示弱的大吼。
“出事了大王子!左侍衛長出事了!快不行了,您快回去吧!”
左侍衛長是旭日干的職務,青原以左為尊,旭日干是王帳侍衛頭領,自然是職位最高的那個。
寶音和塔拉圖亞心中一急,催馬便迎了上去。
“怎麼回事!”兩人異口同聲。
阿都沁快另一人幾步,立刻便將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我從呼和阿婆院前路過,正好聽見裡面的驚呼,見左侍衛長滿身是血的倒在院子裡,王女叫我快去喊人。我叫瑪拉沁夫去喊人,就趕緊過來尋您了!”
這時喬那族的人也趕到了,是一個侍衛。
那侍衛說的更詳細一些,“左侍衛長迴雪山了!他摘了雪山頂上的花回來!”
自古生存在雪山上悍勇的喬那族都下山了,青原雪上溫度極寒,且終年積雪,山中還有豹子狼群等野獸,雪山的危險自不用多說。
旭日干隻身一人去了雪山,還能下山已經奇蹟,更別說雪山和駐地之間的距離非常遠,從他前日早上去今日便回就能知道,定是日夜兼程飛馬疾馳的。
聽到這兩人哪裡還坐得住,對視一眼便一同打馬而起。
“駕!”
“駕!”
五道身影便隨著催馬聲遠去,很快就再也看不見蹤影。
——
雜亂的馬蹄聲停在院門口,是寶音和塔拉圖亞直接騎馬闖了進來。
“籲——”
二人從馬背上跳下來,朝著帳房裡就衝了進去。
帳房的門大敞著,一隻腳才踏進去寶音便被濃重的血腥氣糊住鼻子。
這,這是流了多少血啊!
堂屋裡此刻擠滿了人,滿身是血的旭日干被平放在地上,查娜跪在他身旁正在痛哭。大王蘇都坐在主位上,呼和阿婆和查娜坐在兩邊,就連賀蘭·阿敏和那日松都來了。那日松站在角落,阿敏則不停地原地踱步,除了查娜,所有人都和旭日干保持至少五米的距離,似的堂屋中間空出了一個圓形空地。
此時圓形空地中央,一身黑色獸袍的邵布大巫舉著一根木質的圖騰杖,面色嚴肅地用木杖在旭日干身體上方凌空點動,口中快速吟唱著如同咒語一般的長句,聲音很低就像是奇怪的震動聲,叫人聽不清楚。
整個堂屋裡安靜的可怕,除了邵布大巫的吟唱之外就只有查娜隱隱的啜泣聲。
出事時瑪拉沁夫幫著喊人,所以此時瑪拉沁夫和馮氏連同阿蘭也在,只是三人身份最低,只能跪在門口的玄關處,並未進入堂屋。
寶音二人回來的時候邵布大巫的吟唱已經到了尾聲,隨著他收回手,木杖地步砸在地面上發出的敲擊聲也砸在眾人心頭。
“邵布大巫,青原天是何旨意?”蘇都沉聲開口,其他人也均是急切地看向邵布大巫希望求得一個答案。
邵布大巫面色沉重的搖頭,“傷的實在是太重了,我已經看不清他的靈魂,人間將無法留住他。”眾人便心中一沉,查娜更是瞬間泣不成聲。
卻聽邵布大巫說:“可青原天說,喬那·旭日干是重情重義忠誠的勇士,生死之時瞬息萬變,這世間尚且問他留有一線生機,能不能出現,皆看命數了。”
“那,那一線生機究竟在哪?”查娜哭的眼睛紅腫。
邵布大巫環視堂屋一圈,搖了搖頭,“青原天的指示說就在這裡,或許呼喚能激起他求生的慾望也不一定。”
於是查娜頓時便哭嚎喊著旭日干的名字,賀蘭·阿敏、那日松,連同海日娜和蘇都也圍上去喊著他的名字。
塔拉圖亞也擠了進去,寶音卻站在原地,她對邵布大巫說的話一個字都不信。
那些話說了跟沒說有什麼區別?
傷得太重是事實,有眼睛就能看見;人間留不住就是瀕臨死亡;尚有一線生機在這裡,不就是死活看他自己?
要是死了就是生機沒出現,沒死就是生機出現了。反正怎麼說都不會錯的話,這便是他們所謂的救人辦法?
心裡覺得有些可笑,又覺得冷的可怕。
平時那樣強壯的第一勇士,此刻重傷躺在地上,只能等待那一線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