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馮氏醫術 真愛神話(1 / 1)
落後。
太落後了。
青原落後的醫療水平在此刻是如此殘酷的展現在寶音面前。
那日松會用植物熬湯藥已經是青原醫術的頂尖水平,可如今旭日干重傷昏迷,血都止不住又如何喂藥。
難道這的就只能目睹一條活生生的人名從眼前消逝嗎?
數不清的憤怒和悲傷最後都變成無力席捲了寶音全身。眼見著眾人哭嚎呼喚,她的拳頭逐漸攥緊,卻又慢慢鬆開。
突然感覺有人在拉扯衣服的下襬。
寶音低頭看去,卻見一向謹言慎行的馮氏跪在地上悄悄拉她的衣服。
見她似乎有話要說,寶音蹲下身子,側耳去聽。
“主子,或許......奴婢可以試試。”
馮氏的目光落在堂屋中央被人群包圍的地方,寶音的眼睛倏然亮起。
楚人醫女,馮氏是楚人醫女!
“你有幾成把握!”
馮氏抬起總是低垂的眼皮,與寶音對視,“主子若准許奴婢用針,有七成能叫人醒來;若是趁機喂下藥去,九成能夠脫險;若是服用奴婢的藥好好修養,奴婢有十成把握讓左侍衛長恢復的與從前無二。”
似是怕寶音不信,她又補充道:“若是奴婢做不到,奴婢願給左侍衛長陪葬。”
寶音看看她又看看哭喊的人群,沒有時間給她猶豫,相比這種聽天由命的醫術,她更願意相信馮氏。
“好,”她下定決心,“你的針在哪?”
“奴婢隨身攜帶。”馮氏從懷裡掏出個約兩手掌大小的小包,寶音認出來,那是針灸用的針包。
事不宜遲,寶音站直身子走過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旭日干身上,他們這裡的動靜根本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旭日干還有救!”
哭泣聲和呼喊旭日干名字的聲音一停,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她是楚醫,讓她給旭日干試試吧!”
邵布大巫的眉毛皺起來,“青原人無論生死都應順應青原的規則,使用外力手段,是不能得到青原天認可的。”
寶音頓時感覺一股怒火從心中轟的一聲燃起!她幾步上前對著邵布大巫怒目而視。
“賀蘭的馬傷了病了都有馬醫治療,憑什麼人受傷不能治?”
邵布大巫眉頭有所鬆動,耐著心和她解釋:“小王女,我並沒有說人傷了不能治,我方才也在為他盡力祈禱。但是楚人的醫術水平究竟怎麼樣暫且不說,單說這是青原以外的能力,就不能用在他身上。”
呼和阿婆坐在位子上沒動,聽到這裡才朝寶音招手,“寶音,過來。若是在旭日干身上用了楚國的醫術,到時候若仍舊沒能救回來,旭日干死後就不能迴歸青原天了。”
寶音急得直跺腳:“人還沒死呢,死後的事情誰知道,先活下來最要緊!”
“寶音!”呼和阿婆難得冷下臉對著寶音怒喝。
在青原,能夠救人性命的醫術仍被視為是巫術中的一種,所以每當有人受傷或是生病,普遍常見的做法是找部族中的大巫做法,為與病魔和死神抗爭的人助力。祈禱後活下來的人被認為是戰勝了病魔和死神,是勇士,而牲畜用藥草治病則被視為不如人類強大,所以牲畜用藥反倒是被眾人所接受。
這也就是為什麼寶音提到用楚國的醫術救人遭到如此強烈的反對,因為這相當於用青原外的巫術干涉青原人的生死。邵布大巫是這一理論體系中的一員,阿婆曾經也是大巫,自然也是這邏輯的忠實擁護者。
“讓馮氏試試吧!她有至少七成的把握啊!”
馮氏跪在地上,雙手捧著針包舉過頭頂,“奴婢願意用腦袋擔保,有把握救活左侍衛長!求大王讓奴婢一試!”
她很聰明,知道在場地位最高的便是大王蘇都和邵布大巫,邵布大巫不同意,其他任何人的話都沒有用。但若是蘇都同意,或許還有希望。
蘇都看著寶音沒有說話,眼睛眯起來叫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緒,本已絕望的查娜卻不願放棄這最後的救命稻草。
“大王,叫她試試吧!只要能叫旭日干活,就讓她試試吧!”
蘇都也做下了決定:“今日之事,不管成與不成都不許漏出一個字。”
不管眾人心裡都是何種想法,聞言卻都是齊聲應是。
就連一旁的賀蘭·阿敏都一甩髮辮向蘇都保證,“我這邊大王可以放心。”
事已至此也不用再浪費時間,大王蘇都一招手叫馮氏上前。
“馮氏,你過來吧。”
馮氏恭敬應聲,圍在旭日干身旁的眾人讓開,她便跪坐在旭日干身側在他手腕上抹了一把。
而後開啟針包,取出金針刷刷刷就在旭日干扎,眨眼間就給他扎的跟刺蝟一樣。
“這!”
塔拉圖亞從沒見過這種場景嚇得差點叫出聲來,又被寶音一把將嘴捂上。
“噓!別打擾她救人!”
塔拉圖亞頓時瞪大眼睛不敢出聲,屋內所有人都和他一樣,一眨不眨地盯著馮氏用從未見過的奇怪方法救人。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整個堂屋除了呼吸的聲音以外再也沒有別的聲音。
突然,旭日干的手指動了一下,眼皮似乎也顫了顫。
查娜有些驚喜的捂住嘴,馮氏這時也開始收針。
等到她將旭日干身上最後一根針也收回之後,只聽旭日干喉嚨滾動了一下,一聲虛弱地輕咳從他嗓間吐出。
“咳,咳咳......”
“旭日干!”查娜喜極而泣,看著旭日干慢慢睜開了眼。
“查,查娜,咳咳咳咳咳......”他想要抬手替她抹去臉上的淚水,可手臂剛剛抬起便是一連串的咳。
“左侍衛長還是不要隨意亂動,雖然人是醒過來了但身上的傷口還未處理,後面還要服藥靜養,不然不利於身體的恢復。”
馮氏一邊收起針包一邊囑咐。
有了這一手救人的本事,查娜對她早已是心悅誠服,此刻聽她說什麼就一個勁的點頭。
“左侍衛長身上的傷口都比較深,有從高處滾落時碎石的刮傷,也有猛獸爪子和牙齒留下的傷口,平日常用的傷藥效果有限,最好還是能夠結合湯藥內服。”
聽到馮氏說旭日干身上的各種傷口,查娜眼眶又紅了。
“你自己一個人跑去雪山,你不想活了嗎!”
眼淚大顆大顆落下,旭日干突然反應過來:“花呢?咳咳,花......”
“在這呢。”呼和阿婆沒好氣的開口。
她手邊的小几上放著一朵沾著鮮血的雪白的花。
“行了,等傷好了,就準備你們的婚事吧。”阿婆的臉色還是很臭,但說出的話卻叫寶音一驚。
“趕快叫人把他抬走吧,弄得我家到處是血臭死了,屋子給我收拾乾淨!”
阿婆也不管堂屋裡身份不凡的諸人,說完就徑直回了臥房,把門一關便沒再出來。
旭日干已經救回來了,房子的主人也閉門謝客,其他人聚在這裡也沒什麼意義。
大王蘇都叫人將旭日干抬回家,那日松幫忙將人送回去,查娜握著那朵旭日干用命換來的花也跟著照顧他去了。賀蘭·阿敏再三保證不會將今日事情外傳後也告辭,走之前視線在馮氏身上停留了一會。
阿蘭和瑪拉沁夫一起擦洗地上的血跡,父女二人將髒布拿出去找地方清洗,不過一會功夫,堂屋裡便只剩下,大王蘇都、海日娜和寶音這不太親密的一家三口,外加還震驚於馮氏醫術的塔拉圖亞和再次恢復不起眼樣子跪在一旁的馮氏。
蘇都看著馮氏:“你......”
“她是我的人!”
寶音上前擋在馮氏面前,雙臂張開如同護在小雞身前的母雞一樣。
蘇都覺得有些好笑:“我還會跟你搶人不成?”
那可說不準。
寶音神色不置可否,仍舊沒有退讓。
沒管她,蘇都越過她直接與馮氏對話:“馮氏,你不簡單。”
“你有這樣的本事,卻留在小孩子身邊為奴,今日特意當著眾人面露這一手,又是何目的?”
凌厲的殺氣衝著馮氏而去,擋在面前的寶音都收到這股壓力打了了哆嗦。
這是她第一次直面如此兇猛的殺意,寶音咬緊牙根讓自己站在原地。
“奴婢落難流落青原,嫁給自己的救命恩人有了孩子,無奈身份低微,掙扎求生。是主子給我們一家機會,讓我們得以新生。今日事發突然,奴婢也是想為主子分憂。”
馮氏的回答蘇都並不滿意,她咬咬牙只好繼續說:“機緣巧合,但奴婢今日的行為也是想給自己掙臉,給主子爭口氣。”
“主子心善,收留奴婢一家,還讓奴婢的女兒阿蘭做隨侍。但奴婢是楚人,阿蘭是楚人的混血,奴婢們身份低微遭人排擠,生怕因為奴婢的出身會給主子添麻煩。主子的恩德奴婢無以為報,但若是奴婢能有一二本事,也算是不給丟人了!”
馮氏跪在地上,背卻挺的筆直。寶音沒想到她竟是這樣想的,有些意外地回頭看她。而這番話聽在其他三人耳中,又是不同的感受。
塔拉圖亞讚歎寶音找的好奴隸,而蘇都和海日娜心中卻有些複雜。
混血。
遭人排擠。
說的是阿蘭在青原人中的處境,但何嘗不是說寶音在駐地中的處境。
“好,今日你救人有功,給你主子長了臉,本王自然有賞。但記住你說的話,別忘了你主子對你的恩。”
蘇都的氣勢一收。
“左侍衛長傷的恢復就交給你了,做的好還有賞,下去吧。”
查娜垂眸應是,便退了出去。
蘇都看看寶音和海日娜想要說些什麼,但塔拉圖亞坐在一邊睜著大眼睛看著他們,蘇都想說的話終究沒說出口。嘆了口氣,帶著塔拉圖亞走了。
堂屋裡只剩下母女二人,寶音這才放鬆下來。
她跳到榻上坐下,拿起小几上的碗給自己倒了水喝。
“阿媽,阿婆真的要把查娜姨姨嫁給旭日干了嗎?”
海日娜搖搖頭:“是旭日干,他自己證明了他的真心。”
“怎麼證明的?那朵花嗎?”獨闖雪山摘花的行為確實非常浪漫,但這個行為能夠感動她們,應當感動不了阿婆吧?
說起來寶音有個問題,“阿媽,旭日干為什麼會突然去雪山摘花?”
海日娜目光順著敞開的門投向天空,似乎是想穿越時空看到旭日干摘花的樣子。
她有些感嘆:“寶音,雪山頂上開著一種花,不同於青原上任何的鮮花,它從花到葉再到根莖,通體都是雪一樣的白色。隔很久才開一次花,或許幾年或許幾十年,沒人知道具體是多久。但開花週期很短,一次只開三天。從古至今有許多勇士想要摘花,但真正摘到的人少之又少,其他人不是死在雪山猛獸的口中,就是等花開的時候凍死了。”
寶音有些疑惑:“為什麼這麼多人非要去摘這花呢?”一朵純白色的花而已,哪裡值得這麼多人犧牲性命?
海日娜摸摸她的腦袋:“是因為一個傳說。”
“相傳曾經有一對愛人在雪山中覓食,但是雪山野獸太多,男人奮勇搏殺許久卻仍舊受了重傷。女人揹著男人一路逃到雪山最高的頂上,男人卻因為傷太重即將死去。雪山太過危險,男人勸女人放下自己逃下山去,女人傷心欲絕卻不肯扔下愛人。男人在女人的懷裡死去,女人也決定殉情。青原天見證了這一切,被他們的真情感動,一滴淚水落在一朵花上。這朵花喝了青原天的淚水變得通體雪白,白的發光。女人喂死去的男人吃下這朵花,男人竟然死而復生,且受的所有傷都消失了。自此以後,便有說法那花是青原天神的淚水凝結而成,可以叫死人復活,重傷者痊癒。但也有人說這花象徵著真愛,能夠摘到這朵花的有情人,他們的愛就得到了天神的認可。”
這樣一段極具青原特色的神話傳說解開了寶音的疑惑,但同時又給她帶來極大的震撼。
“所以,旭日干是為了證明他對查娜姨姨的愛!”
她驚的長大嘴巴,“可是,可是,他受這麼重的傷,竟然一路帶著那花回來了?”
海日娜點點頭,目光裡皆是欽佩。
“是啊,哪怕重傷快死了也不願意吃下去。寶音,他的真心經過了青原天的審判,沒有人可以阻撓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