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黃根換黃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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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人在堂屋裡了。”將陳三等人安頓好,阿都沁從堂屋裡出來,繞到後院來找寶音。

寶音蹲在地上檢視擺了一地的植物,隨手拿起一顆,拇指搓去上面的泥土。

“這東西沒錯吧?”

“沒錯主子,一手藥材一手米餅。那些奴隸拿來的時候我每一個都仔細確認過的,沒有問題的。”

馮氏一邊清點著藥材數量,一邊回答寶音。

寶音細細觀察手裡植物根莖一樣的黃色藥材:“這在楚國很值錢嗎?”

馮氏看了一眼寶音手中的東西點頭:“這種藥材叫黃根,在楚國非常罕見,且價格非常高。青原這裡的環境氣候適宜黃根生長,藥效比起楚國的黃根更強,價格只會更高。”

寶音點點頭放下手裡的黃根。

她實在是不認識青原上的藥材,不過好在有馮氏在,這才能跟劉三好好談一門生意。

拍拍手裡的土,寶音站起身:“挑一顆品相最好的拿上,咱們去談生意。”

“別叫貴客久等了。”

馮氏和阿都沁應聲稱是。

——

劉三和劉老太太還有妻兒被刀架著帶到了一個堂屋跪著,不一會就見商隊裡的許大夫苦著一張臉也跟了進來,哆哆嗦嗦將藥箱放在一旁便老實的跪坐在旁邊。進了堂屋之後楚人長相的小姑娘阿蘭和小辮子大汗就把刀收了起來,小辮子大汗用青原話將他們恐嚇了一番便轉身出去了,只留下腰裡彆著刀的小姑娘阿蘭。

劉三小心的四處打量,觀察著堂屋裡的樣子。

他們此刻姿勢倒不算屈辱,雙膝並屈跪坐在地上,膝蓋下是柔軟的地毯。觀察著顏色,毛色鮮豔,是新換不久的,劉三又伸手悄悄摸了摸——質地柔軟,應該是上好的羊羔皮經過裁剪後縫製而成。

四面環顧,劉三發現這堂屋裡的佈置頗為講究。自打進入青原開始,他見的多是沒什麼可講究的普通百姓,大聚時在繁華的布日城他也曾見過貴族車架,都是豔俗錯亂的模樣,以楚國的審美來看實在是不堪入目。可這個王女的堂屋,正堂上是一處青原式的榻位,中間擺著小几。因為離得有些遠,小几的木料劉三沒看出來,但是光看上面精細的雕花就能知道必然不是凡品。

阿蘭給他們一人上了一碗奶茶,倒是不復之前拿刀時的兇惡,一臉笑眯眯和氣的樣子:“客人稍等,主子馬上就來。”

但見過她冷臉把刀樣子的劉三等人哪還敢小看她,跟她對過話的劉寶兒更是貼著爹孃不敢亂動。

能上茶便證明事情還有的聊。

劉三心中稍定,安撫了母親和兒子的情緒,自己率先捧著木碗喝了一口。

奶茶入口,劉三眼睛一眯。

這奶茶,用的是楚國上好的茶葉熬製。這種茶葉一向是大商號專門供給青原王室貴族交易的,看來這王女的身份,並未作假。

正在心中思量,就聽院外傳來腳步聲。

“久等了!”

劉三便見那位王女帶著小辮子大漢和一個楚人模樣的女奴踏進堂屋,進門就直直朝堂屋正中間的榻位而去。

小辮子大漢和楚人女奴分立在她兩側,那楚人女奴手裡還捧著一個托盤,托盤上面蓋著巾布,裡面是什麼暫時看不出來。

“劉掌櫃,這奶茶可還合胃口?”

寶音笑眯眯地看向劉三,這次她說的是青原話。

劉三收斂心神,捧起笑臉對著寶音說:“多謝王女招待,上好的楚茶熬製,正對小人的胃口。”

說茶葉不說奶茶,這就是把話題往他的貨物上引了?

寶音心中瞭然,也不跟他繞彎子:“那便好,我也不跟劉掌櫃囉嗦。你來我駐地是為了做生意,那我今日請你來,亦是為了做生意。”

劉三表情不變,將木碗放在地上對著寶音拱手:“能跟王女做生意是小人的榮幸。不過恕小人多話,王女用如此陣仗來請小人全家,不知王女要做的生意,是有多大呢?”

“如此陣仗”四個字被咬的很重,這便是他心中有了倚仗。

寶音心中暗歎他商人本奸,卻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反而對他問道:“劉掌櫃,你覺得你來做的生意,算不算大?”

這問題不太好回答。

劉三思索了一番,謹慎的回答:“小人身份低微,自知無法與青原有名的大商們相比。但小人帶來的布匹和茶磚王女也親自驗看過,小人能保證,這些東西就算是在楚國也是上等貨色。”

不說大不大,只將他和貨物的情況如實說了一番。

寶音頷首:“那在你心裡,便是大生意了,是不是?”

劉三無法,點頭稱是。

“那我問你,按青原的規矩,只有大商才能與王族做生意,且楚國的商貿一向只得在每年七月於大汗的布日城進行。你私自跑來這裡,是要殺頭的——這些,你知不知道?”

寶音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阿都沁也適時的將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上,刀微微出鞘,劉三的額頭霎時間就冒出冷汗。

“看樣子,你是知道了。”寶音挑挑眉。

劉三口中一時說不出話來,寶音也沒給他說話的機會,只繼續問。

“能找到我駐地來,肯定是對青原五大部族有所瞭解的。那麼我再問你,你冒著殺頭的危險帶著貨物橫穿青原,來找我們究竟是想做什麼?”

劉三的頭“砰”的一聲磕在地上:“王女容稟!小人自知身份卑賤,沒有資格在布日城見到王女,但小人懇請王女向您的父親引薦小人,請大汗給小人一個機會,小人能給比其他大商更低的價格,保證貨物更好的品質,保證絕不會讓大汗和大王失望的!”

寶音神色一緩:“這麼說,你是想讓我父王替你引薦,讓你做大商,做更大的生意咯?”

寶音第一次稱呼蘇都為父王,沒想到是這樣的場景。

劉三也並不瞭解寶音具體的身份和喬那·蘇都之間的矛盾,只當她是喬那大王的女兒,聞言頓時點頭如搗蒜。

寶音卻話音一轉:“如果你是打著這個想法,那我勸你趁早打消了這一想法。我父王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而且喬那族在青原素有兇名,你應當也有所聽聞,若是讓他知道,你們有什麼下場這可不好說。”

劉三其實也知道希望渺茫。

他們商隊這樣顯眼,在駐地外停留的這些日子大王不可能不知道訊息。在明知道他們存在的情況下卻沒有一點動靜,很明顯就是對他不感興趣了。

喬那族在青原的兇惡他確實有所聽聞,再結合這幾日的見聞,劉三深覺他堵在人家門口還活著已經是萬幸。

看來這一趟是白來了。

劉三思及自己那幾車被寶音土匪一樣搬走的布匹和茶磚心裡一陣心疼。

他也知道,現在這個情況東西八成是要不回來了,但看看聽不懂他們對話在一邊瑟瑟發抖的老孃和妻兒,他只能默默嘆氣,想著先周旋脫身再說。

畢竟當爹的那樣兇殘,他還能指望女兒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人不成?

他再次朝寶音拱手,面上雖有遺憾,卻還是露出感激之色:“是小人貪心了,多謝王女坦然相告。能與王女相識還得王女一杯......呃,一碗茶,是小人的榮幸。小人從楚國來沒做什麼準備,那些布匹和茶磚還算拿得出手,方才見王女還算滿意,那小人便當做見面禮送給王女,下次見面小人再準備更加豐厚的禮品送給王女,還望王女不要嫌棄。”

寶音哈哈一笑:“不嫌棄,當然不嫌棄!劉掌櫃,你的貨我很喜歡,‘來而不往非禮也’,我也給你準備了一些禮物,你看你可能看的上眼?”

她衝著旁邊的馮氏一招手:“拿上來,給劉掌櫃看看。”

“是。”

馮氏應聲捧著托盤來到劉三面前,“劉掌櫃,這是我們主子為您準備的禮物,您看您可滿意?”

說罷將巾布一掀,一隻還帶著泥土、足有嬰兒手臂粗細的黃根便這麼出現在劉三眼前。

劉三瞪大雙眼,倒吸一口冷氣。

“這!”他看了看馮氏,又看了看寶音。

寶音笑眯眯衝他一抬手示意他請便。

劉三這才有些驚疑不定的衝托盤裡的黃根伸手,又突然頓住叫一旁自巾布掀起眼睛就已經看直了的許大夫上前。

“許大夫,您來看看。”

許大夫立刻膝行上前,顧不得害怕,伸手就去檢視黃根。

“許大夫,如何!”劉三有些心急的向他確認。

顧不得髒,許大夫伸手捻了一下黃根表皮放進口中品了品,然後出口就只剩下驚歎。

“這這這......”

劉三急得不行,許大夫這才反應過來,連忙不停點頭:“掌櫃的,是黃根!確實是黃根啊!我自七八歲便跟著師父辨認藥材,到如今三十多年,卻從未見過這麼大的黃根!我曾經去京城,有幸見過京藥鋪的鎮店老藥材之一的黃根王,當時已經覺得開了眼,可跟眼前這一根比起來,卻仍就是小了一圈。更別說我剛才嚐了一口藥效,只是表皮淺嘗,便能嚐出藥性十足。掌櫃的,這是寶物哇!若是帶回楚國,必是價值連城!”

劉三呼吸都急促了,突然想到寶音也能聽懂楚話,立刻不確定地看向寶音,像是想要確認她是否會反悔一般。

寶音粲然一笑:“如何,劉掌櫃,用我的禮物,換你的貨物,你覺得值不值?”

值不值?

太他孃的值了!

跟這根黃根比起來,他那一車布匹茶磚又是什麼垃圾東西?

這黃根能換好幾車,不,是好幾十,好幾百車!

熱血從腦子裡過了一圈,劉三迅速冷靜下來。

這麼明顯不公平的交易,這麼大的好事,平白無故砸到他頭上定然不會簡單。

他想起方才王女一進門似乎提到她想與自己做生意。

劉三恭敬地看向寶音:“王女莫要與小人說笑了,小人怎麼敢肖想用幾車布匹和茶磚就從王女這誆來這麼貴重的禮物。王女方才說想與小人做生意?小人斗膽,還請王女直言,只要小人能做到,定然上刀山下火海也不敢推辭。”

寶音豪爽一笑。

這動作在這樣一個小孩子做起來其實是有些不合適的,但是經過與寶音一番接觸,劉三已經不敢將她看成一個小孩子,所以見她如此神態自然也不覺得違和。

“黃根,我駐地範圍內有的是,但在你們楚國價格高昂。我負責提供貨,你負責帶回楚國賣,賣的利我們四六分——我六你四,我只收黃金白銀,你覺得如何?”

劉三沒急著回答,看著面前托盤上的黃根腦子飛速運轉。

六四分,王女挖出來給,自己卻要千辛萬苦運回去售賣。表面上是自己虧了,但實際上是他賺大了。黃根本就是昂貴的藥材,更何況品相如此好的黃根更加難得,就算只賺四成,就算他下半輩子只賣黃根,這錢也比他原來的生意要賺的多不知多少倍。

不過......

劉三謹慎地開口:“不知王女手裡有多少黃根?大小品質是否能保證與這一根相同?”

寶音一揮手:“不能。”

還不等劉三失望,便聽寶音說:“這麼大的目前就這一根。但是比這個小一圈的,我有的是;至於藥性......”寶音摸了摸下巴,“都是一片土裡挖出來的,差不了多少吧?”

馮氏垂眸應聲:“回主子,這一批黃根奴婢看過,只在大小之間有所區別,藥效之間相差不大。”

寶音這才想起什麼:“哦,劉掌櫃,我的人也懂醫術,這個你可以放心。”

劉三收回在馮氏身上的視線,點點頭:“王女的話小人自然不敢質疑。”

“只是王女不怕,小人帶著這樣一車黃根回了楚國,就再也不回來?”

劉三有些疑惑,雖說奔著這誘人的財富和他自己死要賺錢的本性來說,他一定會回來。但是這個王女不知道啊!按照正常邏輯看,他帶著一車黃根走了,進了楚國就再不回來,然後轉手賣的錢全歸自己,王女她不是虧大了?

說罷又有些後悔自己為什麼要問出來。

這王女終究年紀不大,或許想的並不周全,自己這麼一說不是提醒她了?倒時候她覺得不能放心,反悔不做這生意了可怎麼是好?

正暗自後悔想著如何把話圓過來,卻聽寶音無所謂地說:“沒關係啊!”

她從榻上跳下來,繞著有些茫然的劉寶兒和一臉警惕抱著孫子的劉老太太轉了一圈。

“我聽說你們楚國做生意,拿貨都要交押金的。你把黃根帶走,你阿孃和妻兒就押在我這,你一手交貨款我一手放人。當然,為了保證我們之間生意能夠持續發展——”寶音站在劉寶兒、劉老太太和一臉老實相的婦人面前看看。

“第一次交錢我把你女人還你,第二次交錢我把你兒子放了,第三次交錢你阿孃也跟你回去。至於三次以後嘛?”寶音笑嘻嘻,“三次以後全憑緣分,你若還來我繼續跟你做生意;你若不來了,那算我們好聚好散。”

劉三渾身止不住的顫抖,不是嚇得,是氣的。

寶音卻好像沒看出來一樣,還彎腰探頭湊到他面前:“劉掌櫃?劉掌櫃?行不行,你給個話?”

“哦,看來是不願意了。”寶音一臉遺憾的回神擺擺手,“這麼好的黃根沒人要啊~拿去廚房,中午燉肉用吧!”

“拿這寶物燉肉?!!!”許大夫白眼一翻快暈過去了。

劉三咬牙切齒地看著寶音那副小人樣子,看了眼妻兒老孃又看了眼奔著廚房去的黃根。

他一錘大腿:“慢著!”

“王女!小人定,不負王女信任!”

腦門磕在地攤上,眼淚順著臉頰落在地毯上,劉三眼睛狠狠閉住。

劉三哭了,寶音卻笑了。

她轉過頭,滿意地看著劉三俯首的模樣。

“嘻嘻,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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