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人才的媽也是人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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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已經達成了,寶音便帶著阿都沁和阿蘭離開,給劉三一家留出說話的空間。

劉三趕緊將老孃給扶起來,跪的時間長了他怕他娘受不住,一旁木訥婦人見狀也趕忙上手幫著攙扶。

劉老太太身子硬朗,撇開兒子兒媳婦自己就站起來:“誒呦我這老腿啊......兒啊,青原人走了?你們這是談妥了?”

“沒事了娘,王女跟兒子談了筆生意,現在都已經談妥了。”劉三幫劉老太太錘著腿。

“誒呦那你還給我錘什麼啊,談妥了就快走吧!生意做不做都不重要,先把命保住吧!青原人也太嚇人了,一不留神腦袋就沒了!兒啊咱們回大楚,這破地方咱再也不來了。”

“三兒媳婦,許大夫,拿上東西咱們走。”

劉老太太活動胳膊腿,招呼兒媳婦和劉大夫就要往外走。

幾人連忙跟著劉老太太往外走,可劉三卻站在原地沒動。

“娘。”

“啊?”劉老太太回頭看他。

“兒子不孝。”劉三撲通一聲就給劉老太太跪下了。

“兒子給您留下人和銀錢,您和王氏帶著寶兒,等兒子回來接您。”劉三哐哐哐就給他娘磕了三個響頭。

劉老太太懵了,木訥婦人王氏也懵了,劉寶兒好奇的看著他爹,許大夫則提著藥箱站在一邊尷尬地不知如何是好。

劉老太太最先反應過來——敢情她兒子這是把妻兒老孃押在這才脫得身?!

“你個喪良心的不孝子!為了賺錢為了活命,你連個自己媳婦兒子老孃都不要了!”劉老太太上前就給他一個大嘴巴,王氏沒反應過來卻還是連忙上前阻攔。

劉三不躲不避捱了嘴巴,“是兒子對不住您,您要打要罵都行。”

又衝著王氏說:“青原條件苦,你照顧好娘和寶兒,有什麼委屈儘量忍下來,只要人活著其他就都不重要。快則三月慢則半年,忍一忍,等我回來接你們。”

他又磕了個頭:“是我對不起你,我今天對著死去的爹發誓——劉福有這輩子不論如何,妻子都只有你一人,我若富貴,你定然共享!”

說罷起身就朝外走去,路過一臉懵懂吃著手看他的劉寶兒他腳步一頓。

“爹~”劉寶兒抬頭看著他。

劉三狠下心來沒去摸他腦袋,拉著許大夫出了堂屋,任憑堂屋內劉老太太和王氏如何哭罵,仍是頭也不回的走了。

——

清點藥材封箱裝車,劉三叫人捧上一大一小兩個匣子呈給寶音。

“小人這一去許久,家眷連著家僕在駐地暫住些時日實在是勞煩王女,這一盒黃金是小人的一點心意,請王女千萬要收下!”

劉三拱手,態度十分誠懇。

寶音叫阿都沁將蓋子掀開,大箱子裡金燦燦的金元寶差點晃瞎寶音的眼。

我靠!這麼多錢!

寶音勉強維持住冷靜的樣子,強迫自己將視線轉到旁邊裝著白銀的小匣子那邊。

“那這又是什麼意思?”

劉三的腰彎的更深。

“小人母親上了年紀,兒子又尚且年幼,身邊就多留了一些僕從。小人的家眷勞煩王女照看已是十分過意不去,家僕的吃穿用度自然沒有臉再給您添麻煩。不過因為家母還在氣頭上不願意見小人,所以這一匣子白銀,只得勞煩王女轉交給家母,希望能夠得到家母一點諒解。”

寶音拿起一錠金元寶和一錠銀元寶放在手裡看了看,半晌抬手將銀元寶放了回去。

她對著劉三倏爾一笑:“劉掌櫃放心,這些白銀定然一個不少的交到劉掌櫃家人手裡。哦對了!我突然想起來有一處空院,裡面打掃打掃就能住人。外族人不能住在駐地裡,但那裡離我住處不遠,我會吩咐人關照一二,定然不會委屈劉掌櫃的家人。”

劉三這才放下心來,再三道謝後,與寶音作別,帶著車隊和剩下的人馬踏上了返回楚國的路。

看著劉三的人馬慢慢遠去,寶音隨手將一錠金元寶丟給阿都沁。

阿都沁一把接住金子樂了一下,但隨機又皺起眉頭:“主子,這個劉三什麼意思?金子給您,銀子給他家人?”腦子有問題吧?

寶音招手帶人往回走,手背在腦後隨意的說:“這才是劉三的聰明之處。若不如此,他怎麼能夠確保他阿媽拿到錢呢?”

掃了一眼戰戰兢兢抬著金銀的楚人僕從,寶音繼續用青原話跟阿都沁說。

“這些金銀應該是他現在能拿出來的極限了,一箱金子換我一個保證,他還算是有點良心。”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雖然不多吧。”

阿都沁一邊摩挲著金子一邊想著寶音的話,突然噢了一聲。

“噢!主子,他這是討好您?求您保護他的家人。”

“嗯哼。”寶音眯著眼睛,腳底下踢踢踏踏踢著石子。

“只要我能囑咐一二,就給他家人免去太多麻煩。這一箱銀子能不能到他阿媽手裡根本不重要,或者說,在他回來之前不重要。”

“若是我遵守約定轉交了,就代表我對他家人沒有惡意;若是我把銀子也扣下了,我認為他家人手裡沒錢,自然不會再去刁難。”

說白了就是篤定寶音不是壞人。

阿都沁裂了咧嘴,“這人這麼狡詐,他定然還是私下裡留了銀錢的。”

“狡詐才能為我掙來更多的錢財。”寶音不置可否。“無所謂了,我們也沒想害人。你上點心,去叮囑一下別讓人傷害她們,劉三這個人對我們很重要。”

“銀子先放我那,找個機會私下裡給劉三的阿媽。其他人你帶過去吧,具體怎麼著你安排。”

阿都沁將金元寶往懷裡一揣,利索辦事去了。

——

劉老太太本名劉翠花,是窮山村溝一個普通女人,嫁給同村的莊稼漢,婚後生了福貴、福榮、福有三個兒子。一家子過得不算富裕,但好在她男人是十里八鄉一等一的種田好手,日子終究也不算太差,甚至勒緊褲腰帶,還能供養兒子讀書。

楚國重視文人,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劉翠花和男人就指望兒子們以後不用再像他一樣在地裡刨食,有朝一日能夠出人頭地。

可惜他們遇上了饑荒。

那幾年饑荒的可怕劉翠花從不敢細細回想,但自家男人和二兒子福榮卻死在饑荒裡,只留下她和福貴福有孤兒寡母相依為命。原本懂事聽話的兒子們也不省心,不知怎麼一下子變了心性,不光說什麼都不讀書了,還一門心思要去做生意賺錢。

可商人在楚國的地位,還不如種地的呢!

無奈他們是死了心就要賺錢,任她如何打罵都不回心轉意,兄弟倆甚至趁她夜裡熟睡,收拾點衣服就一起跑了。

失了男人和兒子的劉翠花孤零零一人差點就不想活了,可她又實在拉不下臉就這樣去見男人,到時候見了男人,問她家裡地的收成怎麼樣?兒子們娶妻了沒有?這她怎麼回答?

於是她強撐著活下去,自己照顧著家裡的地,一邊讓同村有出遠門的人幫自己留意,若是見著兒子們幫她帶個話——就說她死了,有良心就回來給她奔喪。

嘿,還真找到了!

跑出去時候是十幾歲的半大小子,找到的時候已經二十來歲小有家財的商人了。

兄弟倆齊心協力,做起的小買賣在落後的窮山村來看已經是富商老爺了!

劉福貴和劉福有衣錦還鄉了。

兄弟倆穿的人模人樣,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回來奔喪,本事打算一進院門就撲在老孃棺材上哭靈,可沒想到家裡張燈結綵處處貼紅,大紅的喜字讓兄弟倆直接就懵了。

然後同村人口中駕鶴西去的老孃雄赳赳氣昂昂帶人衝出來,把倆人一圍就親自表演了一出“生擒不孝子”的戲碼。

“不孝子還知道哭!你們不管我這個當孃的,我這個當孃的不能不管兒子!媳婦給你們找了,喜酒喜宴都擺好了,你們要還認我這個娘,還認你們死去的爹和兄弟,今天就老老實實的把親成了!”

然後做了半天奔喪心理準備的劉家兄弟就這麼稀裡糊塗娶了媳婦。

老大福貴對媳婦非常滿意,經過這一出,也覺得親孃歲數大了,他們身為人子不在身邊不像話。

於是兄弟倆這麼一商量,老大劉福貴留在老家,在鎮子裡開了個酒樓,平時和媳婦回村裡住,也方便照顧老孃。

老三劉福有還是不願意留下。

饑荒給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讀書吃不飽肚子。他要是有錢,爹和二哥就不會餓死。

他窮怕了,他要有錢,他要有很多很多錢才能夠安心。

於是把身上的積蓄都給了這個沒什麼感情的新婚妻子,答應會常回來看望,劉福有就又跑了。

劉翠花氣的差點厥過去。

但好在至少大兒子一家留下來了,小兒媳老實本分肚子也爭氣,新婚一晚就懷上了。她的日子也算有個盼頭——盼著小兒子回來能好好揍一頓。

這次小兒子回來,劉翠花還琢麼怎麼能讓他多留一陣子,卻沒想到第二天早上小兒媳就哭著來求她做主,說劉福有要休妻?

這還了得!

一頓棍棒鞋底子伺候,小兒子把話說清楚了。

他想去關外,去到處都是茹毛飲血野蠻人的青原去做生意,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也不知道能不能回來,便跟小兒媳說:“這麼多年我們聚少離多是我對不起你,如今孩子還小,你也還年輕,若我這一去不回對你也是耽誤。年底我若不回,你便拿著這和離書,去找娘和村長,自己回家去吧。”

劉翠花才不信!

呸!

怕不是在外面有人了,瞧不上他媳婦了吧?

小兒媳孝順勤勞,對她和老三從來沒有怨言。想為了外面的小妖精拋棄他媳婦?!

不行!絕對不行!

於是劉翠花強勢拍板,既然這樣那就一家子都去。

她、老三媳婦連帶才四歲的小孫子一起,全都跟著一起去!

她倒要看看他劉三兒去跟野人做的哪門子生意!

然後......

然後劉翠花坐在榻上,聽著兒媳婦抱著小孫子哭,眼睛盯著青原人給她們安排的帳房頂子發呆。

咋就成了這樣呢?

那個什麼王女送來了一堆丫鬟僕從,說是她兒子留給她們的。

但是劉翠花壓根就提不起心思。

丫鬟哭,僕從吵,青原人派了人過來把守,倒是一時之間鬧不起來。

但是吵啊!

真是吵!

“別哭了!”

劉翠花喊了一嗓子,屋裡亂七八糟聲音一靜,然後下一秒又繼續吵吵起來。

“三天了!哭三天了,煩不煩啊!”

丫鬟僕從沒人理她,倒是王氏這個兒媳婦抹了抹眼淚,不敢再哭了。

“總歸得住下來,你把那個不孝子留給咱得東西收拾收拾,我出去轉轉。”

劉翠花跳下榻,指了指地上擺著的一堆大箱子就要出去。

“娘,外面危險!”

“那也得出去!沒聽那不孝子說,咱們還得在這住半年!難道我就一直在屋裡待著啊!”

劉翠花一擺手將一屋子丫鬟隨從都轟出去了。

“煩死了,留這麼一幫子祖宗,是他們伺候我還是我伺候他們。”

劉翠花一個農村老太太和王氏一個村婦根本指揮不動這些人。

她揹著手在院子裡轉了一圈,見那群站崗的青原人沒管她,試探性的又往院外走。

嗯?

兩人跟在她身後一起來了,但是也沒管?

看來老三在這還是有點面子。

於是劉翠花邁著稍有底氣的步伐開始溜達。

守在劉家院子的都是奴隸,得了阿都沁吩咐,只要不逃跑,保證裡面老太太和那個母子的安全,其他隨便。

於是兩個奴隸確認劉翠花沒有逃跑的意思,就這不遠不近的跟著,一路就走到了伯忽族的耕地區域。

“哎呀!這老大一片田啊!野人也知道種地啊!”

劉翠花站在耕地入口處,長著身後倆人聽不懂楚話,對著一望無際的大片耕地感嘆。

“嗯?”

劉翠花覺得哪裡不對,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突然幾步上前走到最外側的耕田邊上,蹲下身子湊近仔細看。

劉翠花左扒拉右扒拉,看完莊稼看土壤,突然一邊拍著大腿一邊叫喚。

“誒呦我的老天爺啊!這都是誰種的?一幫子野人種的什麼玩意!糟蹋土地糟蹋糧食啊!”

經歷過饑荒的人可受不了這個!

顧不得許多,反正沒人攔她,劉翠花帶著一腔就衝進了耕田。

於是寶音就接到奴隸的稟報,說劉家老太太在耕田裡種地。

“什麼?!”

正瞅沒人會種地,這歪打正著送上門來了!

等寶音馬不停蹄帶人趕到的時候,就見著劉翠花叉著腰站在田裡,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她周圍的一片範圍內雜草被拔的乾乾淨淨,與其他亂七八糟的區域形成了鮮明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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