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兩華拜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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陝西華陰縣太華山,落雁峰早已變成了一座‘雪峰’。白茫茫一片,如夢似幻直如仙境。

裴衝踏步在皚皚白雪中,走到了茅屋坐落的沙石地上。只見他穿一身洗的發白的青衣,披一件狐皮大氅,斗笠早已被雪花覆蓋。將葫蘆湊在嘴邊飲了一口暖烘烘的燙酒,輕輕推開了草舍的木門。跺腳把獸皮棉靴的積雪顫落,方才坐到了木墩上。

自懷中取出從山下購置的熟牛肉,呷一口熱酒,裴衝禁不住笑呼,道:“痛快,哈哈……”

他連飲數口,哈哈大笑一陣竟然突然變作滿臉揶揄之色,自語道:“裴衝啊裴衝,往年你還有父母家人與你歡聚,與你噓寒問暖。而今何處是家?哈哈……”

他自嘲一陣,又將葫蘆轉向下山的方向,將美酒灑了一片,顫聲道:“兄弟,你因為裴某連累,墜崖身死,此情怎生才能報答……你說你無名無姓,為兄這杯酒你可能吃到?只盼在此年夜,為兄這杯敬酒,能讓你不再孤獨……”言罷已是伏案痛苦,良久才面轉微笑,面向北方,道:“師父,師……師姐,你們還好麼?放心,待我練好了本事,便去尋你們!”說罷仰脖痛飲起來。

話休絮煩。且說裴衝獨個吃了一會兒,剛要起身去九石巖上尋白雲先生一塊過年,茅舍外雪地裡卻傳來了雜亂的踏雪腳步聲。

裴衝習練‘九五神功’已有多日,此番已達‘九二’‘見龍在田’之境。隔得老遠便已發覺,他蹙眉微驚,起身輕輕躲到了門後。

只聽那腳步聲漸行漸近,裴衝心中默唸,似乎有四五人之多。他不禁疑惑,尋思:“此處隱蔽,我在此已有三個多月,除卻白雲先生外並沒有人知曉。這大過年的,又是半夜,會是誰找上門了呢?”

念及此處他不禁心頭一驚,忖道:“別是那武藝高強的鬼面書生吧?就算是莫家三煞來了,以我現在的本領也不是對手啊!”

這時那四五人已經踏在了茅舍外的木板上,裴衝強自按捺,心頭不由跳的愈發快了。突然木門響起敲打聲,裴衝咬了咬牙,只聽門外人輕聲喊道:“在此居住的可是裴家公子?”

裴衝聞言大為疑惑,心道果然是來尋找自己的。只是他不知對方何意,更不知虛實,是以還是沒有出聲。門外人見屋內良久沒人回應,不由議論起來。

這個道:“莫不是裴公子沒有在此?可是這大過年的又是半夜,他能去哪兒呢?”

那個道:“霍師兄,依小道看來,裴公子怕是並不住在此處!”

又一人道:“言之有理,不然這年夜裡,誰人不住在家中啊!我贊成吳師兄的看法。”

另有一人聞言乾咳一聲,陰陽怪氣的哂笑道:“你又不是裴公子,又怎麼知道裴公子想法呢?嘿嘿,我倒以為裴公子不定去哪裡快活去了呢!啊呵,大師兄,你再叫叫試試,若是還沒有回答的。咱們便回去!”

那被稱作霍師兄的聽罷答道:“柏師弟說的是!不過若此處沒有,咱們須再尋別處才是,怎能就此走了!”言罷叩門,叫道:“裴公子可在裡面?小弟是華山劍派大弟子霍雲飛,攜同本門二弟子柏雲城與太華派的兩位道長師兄夢道子、成遙子奉兩派掌門之命前來看望裴公子的。裴公子若在裡面,還請開門!”

裴衝聽罷鬆了一口氣,只是怎麼也想不明白兩派掌門是如何得知他身在此地的。他心念電轉,而後故意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含糊道:“誰呀?這大半夜的卻來敲門!”說罷重重邁步走了幾步,把門閂抽了出來。

待將門開啟,只見四名三四十歲的漢子佇立在門口。裴衝一見四人皆穿著派中著裝,忙將四人讓了進來。

那四人步入屋內,慌忙向裴衝施禮。待裴衝還禮畢,那當先一個面貌俊雅留有一字鬍鬚的帶劍漢子笑道:“在下華山劍派霍雲飛,久聞裴公子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氣度不凡!”說罷又施一禮。

裴衝見這人器宇軒昂,面相和善,心下已有好感。忙還禮一笑,道:“不敢當!在下睡的早些,讓四位久候雪中,抱歉的緊!”

霍雲飛聽罷一笑,只見另一個手撫拂塵的三十五六歲的道士又道:“小道太華山夢道子,見過裴公子!”

裴衝還禮,又見他微微一笑,指著另一名長相敦厚,和又一名手持長劍,鷹鉤鼻子的道:“這位拿雲展的是本門成遙子,那位帶劍的師弟是華山劍派的二弟子柏雲城。今番深夜打攪,實在過意不去!”

裴衝聽罷搖首,口稱無妨。言罷尷尬笑道:“在下居處簡陋,沒有太多座位。諸位兄長莫要責怪,權且坐在床上將就如何?”

那四人聞言亦是訕笑,霍雲飛道:“裴公子莫要多禮。我等奉命前來送些年貨與裴公子使用,聊表我兩家門派些微敬意。之後便走,裴公子早些歇息便是,不必麻煩!”說罷四人又自門外抬進來兩隻偌大的箱子。

裴衝見狀慌忙說道:“霍兄長不可!在下乃是晚輩,應當前去拜訪兩位前輩才是,怎能要兩位前輩和諸位兄長們費錢!小弟萬不敢接受!”

四人聽罷七嘴八舌,盡勸裴衝。霍雲飛道:“裴公子莫再推辭,只是些低賤年貨,不是什麼貴重的。若再不受,叫咱們這些弟子可怎生回去!”

裴衝見推辭不過,無奈只得收了。

霍雲飛微微一笑,又道:“蔽派掌門與太華山天鶴道長還說,年關一過,再親自前來請裴公子回門派相聚。到時萬望裴公子不要推辭。夜已深了,裴公子還是早些休息。我等告辭,莫要相送!”言罷四人作揖施禮,轉出門去了。

裴衝送了一程回到草舍,掀開兩隻箱蓋,但見其內裝了滿滿兩箱。

華山劍派所贈為太行山以南的冬蟲夏草,一大包地藏黃精以百兩紋銀。裴衝一見直覺大驚,但待看明太華派所贈時,卻更是瞠目結舌。

乃是長白山五百年人參、十五顆養血補氣的名貴丹藥以及一百兩黃燦燦的金葉子。

這份“薄禮”直讓裴衝目瞪口呆,久久不能平靜。他心裡明白,太華派與華山劍派兩派掌門之所以如此厚待,全仗父親生前英名。只是此番雖有兩家名門大派照應,他卻擔心掩身在此的秘密恐怕早已洩露出去。想到這裡遂決定翌日便前去拜山,也好囑託一番,莫要將他藏身之地四處張揚。

他眉頭緊蹙,取葫蘆飲了一口酒,喃喃道:“白雲先生出塵脫俗,萬不會四處說道。而此處搭建的草舍選地也非常隱蔽,況且我平日下山也都遮蓋的嚴實,如此……兩派是如何得知我在此處的呢……”

絞盡腦汁卻思索不得,突然靈光一現,笑道:“是了,這華山如此之大,定是方叔叔尋不到我放心不下,才拜託兩派掌門。哈哈……如此說來,方叔叔定是安全了,妙極!妙極!”說罷痛飲數口,暖烘烘辛辣入胃,只覺好不痛快。

他取出熟牛肉剛吃了幾塊,突然想到白雲先生此刻在九石巖上正獨自一人,想來必定寂寞,而自己卻在這裡大口吃酒、大塊吃肉,逍遙快活。念及此處當即起身,包起熟牛肉,將葫蘆系在腰間便推門向九石巖上攀去。他卻忘了白雲先生清心寡慾,修道之人哪裡會貪圖這葷腥之物。

裴衝自修習“九五神功”之後,體內真氣早已小有根基,比之數月之前自不可同日而語。使出‘流星趕月’的身法,短短小半個時辰便來到了九石巖上。

好似亙古永恆,九石巖上一如從前一般光禿禿一片,不見半處茅舍。裴衝上得峰來,看到以往白雲先生睡覺的那塊坪石乾乾淨淨的,卻不見有白雲先生在此。

他撣了撣狐裘大氅上散落的積雪,呼喝道:“先生……先生!你在哪兒呢?”

呼喊良久仍沒有絲毫迴音,這時一陣疾風卻從北方呼呼而來,刮的山頭上的石塊胡亂翻滾著。

裴衝忙運勁定住身形,尋思:“壞了,白雲先生常常在此睡覺,一睡就是幾天幾夜。如今風力強勁如斯,別把先生刮下去了……”念及此處慌忙邁步向前,胡亂找尋起來。

誰知剛剛走到離那坪石丈餘距離,裴衝竟一個趔趄差點跌倒地上。此時他神功已然小成,一身本領不消多說,定力亦是超然。他慌忙穩住身形,向腳下看去。這一看不打緊,卻是讓他哭笑不得。

原來白雲先生因為睡的太過香甜,不知不覺夢中翻身於地,竟被多日的落葉折枝埋在了地下。他好似責怪裴衝弄出這麼大動靜打攪到他美夢一般嘴中一陣含糊嘟囔,又沉沉睡去,絲毫不怪自己差點絆了裴衝一個大跟頭。

看到白雲先生如赤子一般安睡,裴衝不由感慨無限。其超然脫俗之心,正是:

常人無所重,惟睡乃為重。舉世皆為息,魂離神不動。

覺來無所知,貪求心愈濃。堪笑塵中人,不知夢是夢。

至人本無夢,其夢本遊仙。真人本無睡,睡則浮雲煙。

爐裡近為藥,壺中別有天。欲知睡夢裡,人間第一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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