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天道幫主(1 / 1)
話說賽翼德郎日月乍然見得獨孤臉現殺氣,不由“哎”了一聲,氣道:“你這驢球,俺不過是想借你的刀看看,你怎地揚言說要殺俺?”
獨孤神色愈來愈冷,見他怒氣騰騰,不由眉頭皺起,緩緩站直身子,那素白的手已經把彼岸刀提了起來。
賽翼德見狀不由“哇呀呀”一陣大叫,使那杆九曲蛇矛擺了個“撥草尋蛇式”,赫然而怒。但他早被天道幫幫主薛正感化,心有慈悲,若依著往時性子,早當先出手了。
這時華蝶兒卻深知獨孤了得,她見獨孤殺念陡增,如何肯放任他再去為惡。當下慌忙拉住獨孤,急道:“魔頭,你快住手,還嫌犯的錯不夠多麼?”
獨孤聽了微微一頓,暗暗想到:“我犯了什麼錯了?我殺的人都是該殺之人!”,但他轉眼望向華蝶兒,卻還是竭盡全力壓著那騰騰殺念。他注視著華蝶兒哀求的目光,心下亦不由百轉千回,暗自掂量:“她這些時日一直報不了仇,已然心下懊惱,我若再當著她的面殺人,她一定會更恨我……”念及此,握著刀柄的手已然不那麼緊了。
郎日月見他遲疑,也不想再動手,但他心有怒氣,還是忍不住罵道:“好小子,今日你能知錯,俺便饒你一回便了,哼!”
獨孤本已經把殺念壓下,聞聽此言陡然眉頭蹙起,冷冷盯向了郎日月,那握刀的手,又緊了起來。華蝶兒見他如此不聽勸告,一時想起兩人恩怨,亦禁不住怒氣上湧,撒手道:“小……獨孤,你當真如此執迷不悟麼?”
獨孤心中一動,暗忖:“我本無錯,又要我悟些什麼?”但他知道即便說了也是徒惹煩惱,便沒有將之出口。而那雙平淡如水的眸子,卻又定定的望向了已然放下蛇矛的郎日月身上。
那郎日月兀自滿臉晦氣,見獨孤還在看他,知他心中不服,忍不住又想說道幾句,殊不知他自己早已經在那鬼門關前走了數遭了!
而這時一陣隆隆之聲竟而大作,三人一時直覺腳下震盪,轉眼去瞧,隱約中竟似乎有大批人馬迤邐趕來。
獨孤見狀不由眉頭微蹙,暗暗怪道:“好生聒噪!”他與華蝶兒都滿懷疑惑,訥訥去看。而一旁那郎日月卻是哈哈一陣大笑,提起蛇矛便大踏步迎了上去,邊道:“幫主大哥,怎地來的這麼慢,俺都吃了一頓了哈哈……”
一行人馬足有百人之眾,當先一人高大異常,足有九尺,四方臉面,黝黑健碩,正是天道幫幫主薛正。
只見他身著甲冑,猩紅大氅,烏騅馬鞍子上橫放一杆丈長的方天畫戟,威武霸氣,寒光爍爍。此番行頭,渾沒半分江湖幫派的幫主之相,倒似個征戰沙場,統領三軍的大將士!
薛正將那方天畫戟拴在馬鞍上,聞言哈哈一笑,聲若洪鐘,底氣凜然,道:“好你個饞嘴的廝鳥,我差你尋路,你卻說說,跑到哪裡偷吃了!哈哈……”
那郎日月聽罷咧嘴一笑,撓了撓偌大的腦袋,訕笑道:“幫主這回可錯怪俺了,俺可沒有偷懶,你也看了,這驢球地方哪裡有避風之所。俺找了許久,哪裡能夠找到,倒是把俺這大肚子……嘿嘿,找的癟了下去!”他一個偌大的威武漢子,此時竟然在不好意思之下顯出了扭捏之態,卻是大為怪異,惹人好笑。
只見他摸了摸肚子,又說:“所幸在俺正準備回去稟報幫主大哥之時,竟然遇到了一對鴛鴦。那男女二人正烤著一隻香噴噴的兔子哩,俺餓得緊了,便使了些酒水換了些烤肉來吃!”說到這裡,他兩隻大眼珠子不由骨碌碌轉了轉,暗自高興那青年並沒有吃酒,到讓他毫無折損囊中美酒,便大大吃了一頓烤肉。但言語中,卻誤把獨孤與華蝶兒這兩個怨人當作了小兩口。
薛正聽得苦笑搖頭,道:“好個夯貨,便就因為貪嘴,就誤了向我稟報麼?”
郎日月聽了連連搖頭,忙咧嘴道:“俺雖然是個渾人,但哪一次誤了大哥的吩咐了!”他見薛正微笑頷首,便又笑道:“誰知,嘿……那烤肉的小子有一柄寶刀,那刀上繡著朵漂亮的花兒,好生怪異。俺想借來看看,哪料到那小子雖然人小,脾氣倒是挺大。不但不給俺看,還揚言要殺了俺。俺正跟他理論哩,大哥和眾兄弟們這不就在當口兒裡來了麼!”
這時薛正眼見數百名兄弟都已收拾妥當,便招呼了一聲示意埋鍋造飯,他聞言不由怪罪,責道:“兄弟又不是不知,許多江湖人物都把隨身兵刃視若生命,便是你我也不例外。你胡亂就要借那人兵刃來看,人家肯定不喜!你也定是沒有好好去說,才惹的人家惱了!”他深知這名天道幫左使先鋒粗魯莽撞,料定是他沒有好生說話,定然有錯在先。
賽翼德郎日月聞言一急,眼珠子一轉,剛要狡辯,旁邊一名渾身落魄之氣的中年書生卻吃吃而笑。郎日月見他笑得古怪,不由納悶,沒好氣道:“沈窮酸,你笑些什麼?”
這書生衣著邋遢,歪戴著書生巾,一張臉面倒是輪廓俊朗,只是左一道右一道的烏漆墨黑,好似終日未清洗一般,好不怪異。然而此人雖然形貌放浪,不敢恭維,但若是放在江湖上卻是大名鼎鼎。乃是天道幫右使參謀,陝南沈羽鴻。一身武藝不消多說,當年亦在陝南做了個知府書記,助官府智破數十家土匪山寨,盛名遠播。
但陝南再無土匪惡霸之後,他竟愕然發現,當地一些個大小官員善明毒暗,比之以往土匪惡霸還要甚之。他自知難以掀翻,又羞於為奸佞治下,便憤然出走。於十三年之前入了天道幫,也是他足智多謀,立下不少汗馬功勞,竟而成了天道幫右使參謀!雖然官場難行,投身江湖卻是如魚得水,倒也未曾辱沒了一身本領。
閒言少敘。
只說窮酸沈羽鴻聽罷郎日月言語,不由哂笑不已。他展開那把破了兩個洞的山水畫扇幾下虛搖,道:“郞左使忒能說笑,適才你說幫主與小生等眾兄弟趕到此處時,左使正與一烤肉的爭執。但……咱們來時,這裡除了你這黑炭,又哪裡曾看見一隻鬼影了?哈哈……真是荒謬之極、荒謬之極!”
郎日月聞言忿忿,轉身便去指點獨孤二人之地,哪知他卻驀然發現,那處除卻一堆將要熄滅的篝火與半隻淡淡飄香的兔肉之外,竟再沒別的什麼了!
他見幫主與數名弟兄都哂笑看他,不由一怔,喃喃道:“咦?那男女剛才還在這兒的,怎麼俺剛走了幾步,一回頭就不見了?他們何時走的?怎地一點兒動靜都沒有哩!”
此言一出,眾人不由哈哈大笑,沈羽鴻虛搖摺扇,指了指離此十丈開外的火堆,道:“幫主一身本事天下難逢抗手,便是一些個不世出的老前輩也不敢說能在幫主十丈所在處走的無聲無息,更何況是你所說區區一個青年了!”說罷笑著輕輕捶了郎日月一拳,譏笑道:“你這夯貨,分明便是耐不住口欲,不去好生尋找落腳之地,獨個兒殺了只兔子烤了,卻藏在此處享受,是也不是?哈哈……”
一旁薛正聽了窮酸沈羽鴻稱讚,不由連連擺手,口稱“過譽!”,繼而看了看一派和合的數百兄弟,笑道:“薛某怎敢託大,只是這裡有咱們百名兄弟,皆是百戰之輩,若有人要無聲無息的從這些個兄弟眼皮底下從容離去,確實萬難!”他見眾兄弟皆哈哈大笑,不由看向郎日月,笑道:“郎兄弟莫要再說,我不會怪罪你便是了,哈哈……”
原來獨孤生性厭煩人多嘈雜,眼見如此眾多人馬嗚嗚泱泱,心下自然不喜,早已拉著華蝶兒去了。他輕身功夫何止臻入化境而已,薛正雖然厲害,但獨孤行動之處比之鬼魅還要更甚,卻哪裡能夠察覺。那郎日月眼見萬難說清,直急的連連咧嘴,卻也不知該如何去說了。
話休煩絮。且說不一會兒飯食便已準備就緒,眾兄弟各自將出酒水,推杯換盞其樂融融,好不痛快!
正吃得歡時,不遠處卻聞來了斷斷續續的喝打聲,只聽一道陰測測的聲音笑道:“臭醉鬼,前方好像住了一彪人馬,你可敢隨老夫去別處一戰?”
另一人語氣懶洋洋的,只聽道:“老子曉得你韓橐駝生的醜陋見不得世面,嘿……你約我去別處戰,老子如何不敢!你且慢些,莫要逃了……”
兩道呼喝漸去漸遠,薛正等人不由驚疑。沈羽鴻道:“適才聽得有一人好似叫作‘韓橐駝’,不知可是鶴鳴山上‘左派’的魔頭韓矬子!”
薛正聽得頷首,道:“極有可能!”
這時郎日月驀地提起九曲蛇矛,“哇呀呀”一聲吼,叫道:“若果真是,待俺會會那矬子去,正好替武林除了這個禍害!”
薛正見狀忙拉住他,道:“郎兄弟且慢,那韓教主輕功料來比你強些,就讓我去看看!”他見郎日月兀自瞪著聲源之處,不由喜他如此嫉惡如仇,卻也怕他傷在那武藝高強的魔頭手下,便道:“郎兄弟聽了,你且和沈右使留在此處壓陣,與眾兄弟相互照應,我去去就來!”說罷衝眾人互別禮數,便即跨步如飛,健行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