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一怒而別(1 / 1)
裴衝聞言一怔,略作遲疑,看了看逶迤跟來的王兮兮,疑惑道:“姑娘此話卻如何說?”
王兮兮見裴衝果然停下,心中不由一喜,忙道:“衝哥還記得前些日子你一身內力被那醜矬子使毒藥封住時,你那個醉漢師兄彈了一段琴,惹得你一身沉寂的內力湧動的事麼?”
裴衝憶起當日情景,連連點頭,道:“不錯!那會兒莫師兄彈的曲子好生怪異,竟能攪動習武之人體內的真氣行走。說起來,若不是大師兄一曲之功,我那被毒藥封住的內力萬萬不會恢復的那般快!”
王兮兮喜道:“衝哥有所不知,我雖然不知道你那師兄是從何處偷學來的曲奏之法,但那《殘情曲》可正是我們赤溪派的絕學哩!嘿,你那邋遢師兄胡說八道,說什麼那曲子本就是他作的,我才不信呢!”
裴衝聞言好似抓住了點什麼,腦海中靈光一現,道:“姑娘的意思,難道是……”
王兮兮道:“不錯!衝哥有所不知,縱觀武林各派的武功雖然五花八門,但也大同小異,無非就是使弄些拳腳,行引真氣、習練內力,未免太過粗魯。我們赤溪派盡多女子,自然不能與那些粗陋功夫苟同!”
裴衝皺了皺眉頭,道:“若不使拳腳,那能算什麼武功?”
王兮兮道:“我們赤溪派當然是另闢奇徑咯!”,轉而笑道:“衝哥可懂得音律之道?”
裴衝搖頭,道:“在下自幼雖也胡亂學些四書五經,於琴棋書畫四藝之術卻是一竅不通!”
王兮兮皺了皺瓊鼻,轉而笑道:“衝哥不懂也沒有關係!但眾所周知,音律能影響聽者的情緒,但它的妙處可不僅僅只這一處。”她莞爾一笑,道:“而我們赤溪派所使的撫琴弄音之法,不但能影響人的情緒,還能影響人的氣血,甚至若是習有內功的人,還會攪動他們體內真氣的行走!你若不信,看江湖上有多少內功高強之輩,哪一個對上我那師父藍千鳳,不被她御使音律攪亂真氣大敗而輸的?”
裴衝聞言頷首,點頭稱是。王兮兮與裴衝攀談一陣,早已轉悲為喜,此刻洋洋得意,又道:“呵……江湖眾人都道我們赤溪派音律莫測難擋,可是又有多少人能夠了解這御音之法究竟有多少妙處的!若是能讓衝哥你一身內力盡數恢復,今日我也不怕吐露了這秘密!衝哥若能與我回赤溪派走上一遭,我便求師父那個冷麵婆娘御使音律勾動你氣海丹田,將真氣再行經脈!”
裴衝聞言大喜,心道若能使修為盡復,報仇又能有望了,再也顧不得二人尷尬,當下拜道:“姑娘若能助我此事,則當是在下再生之恩!”
王兮兮見狀不禁大喜,慌忙攙起裴衝,道:“衝哥言重了,只要……只要你以後能讓我跟著你,別再趕我走就是了!”
裴衝聽罷不由乾咳一聲,囁喏不敢答話。
二人商議得定,結伴而行,一路迤邐自也不必多說。此事暫且休提,卻說別事。
太宗時期,泯州雖屬吐蕃國境內,卻依舊保持著漢民風俗。這日天光微曦,鮮日映照著朝勃大地。未幾,一場大雪漂泊而至,不及片刻,偌大天地已成白茫茫。
獨孤一襲黑衣,手中輕提著彼岸魔刀,逶迤行走於白雪皚皚之間,那單薄瘦弱的身軀竟有些瑟瑟發抖。身後不遠處有一麗人尾隨,那女子身著厚重的貂皮大襖,明眸皓齒、眉清目秀,映襯著白雪蒼茫,真可謂沉魚落雁,絕代風華!不是別人,正是對獨孤有著一腔深情,卻不共戴天的華蝶兒。
眼見不遠處正有一夥人藏身一處破舊城隍廟內避雪,獨孤不由緊了緊身上單薄的黑袍,轉身望著正氣鼓鼓拍打身上殘雪的華蝶兒,遲疑道:“華姐姐!要不……要不便去前面那所破廟裡暫且避避風雪!”
華蝶兒冷哼一聲,緊了緊手中長劍,道:“去就去,本姑娘也不怕跑了你!”說罷不理獨孤,當先向那城隍廟走去。
獨孤訥訥道:“我早就跟姐姐說過了,我不會跑的!”華蝶兒冷哼不答。
那城隍破廟所處頗為骯髒,危樓鱗次,滿地野草萋萋、盡是些斷磚碎礫,不過覆了些鵝毛白雪,倒是略微消了些往日垢陋。華蝶兒當頭走進廟內,入眼盡見些邋遢漢子,多有獐頭鼠目之輩,不禁眉頭大蹙。
獨孤隨後而來,卻並不多看廟內情景,默不作聲,自顧取出硬邦邦的乾糧,對那華蝶兒道:“華姐姐……你也吃點兒吧!”
華蝶兒冷哼一聲,安然取過就口便吃,竟是絲毫未曾靦腆相讓。那廟內眾人瞥眼觀望,不明就裡,只竊竊私笑。卻也不管什麼,只顧各自攀談。
所談者無非風花雪月,二人亦不細聽。突然,一漢子道:“你等可知,最近江湖上出了一件荒唐大事!”
餘眾道:“哦?卻是什麼大事?”
那人道:“說來卻也好笑,爾等可知成都鶴鳴山上的左派教主韓橐駝?”
眾人道:“那韓教主乃左派大魔頭,為當世八大高手之一,惡名遠播,咱們自然知道!”
那人嘿嘿一笑,道:“你們定不知道,那醜教主也不知從哪裡討了個美嬌娘,不日便要成親了!”
眾人驚疑,想起傳聞中那韓橐駝五短身材、面相怪異,醜陋無比,不禁哈哈大笑。那人又面露淫邪,哂笑道:“嘿……可聽說那美嬌娘也不是什麼正經人物,生性水性楊花、極為下賤,多年來也不知勾引了多少面首,也不知什麼時候,竟投到了韓橐駝的懷裡。嘿……那韓教主卻也不嫌棄,竟然要與之成親,封為教主夫人,真是荒誕笑人!”
眾人一陣淫笑,有好奇者道:“兄弟可知那下賤女子是誰,咱們怎地未曾耳聞!”
那人哈哈一笑,道:“傳言都說那賤女人叫作什麼‘水蕭娘’,是也不是,這我卻不知了!”
獨孤原本並未在意眾人東拉西扯,但當聞此言,不禁愕然而動。他赫然看向那人,道:“你叫誰賤女人?”
那人起先已見過獨孤囁喏忍讓那一旁嬌俏的姑娘,當時便心中微瞧不起,此刻不由哂笑,道:“老子愛叫誰賤女人就叫誰賤女人,關你這臭小子何事?”
獨孤面無表情,但殺意已然騰騰昇起,那捏著彼岸刀纖細的手指骨節愈見發白,但他顧及身側華蝶兒,不由轉眸瞧去。果見華蝶兒一臉緊張之色,道:“小黑,你……若再生事,休怪我轉身就走!”
獨孤嘆了口氣,手指微松,捏著彼岸刀的右手已不再如先前那般有力了。但還是看向那人,淡淡說道:“水蕭娘是我家師姐,你別對她不敬!”
那人聞言當即便笑了,揶揄道:“那蕩婦原來是你家師姐麼?嘿……有趣,有趣……不過得能攀上魔教教主那顆高枝,教俺們等閒人可也當真不敢惹了你,莫怪莫怪,嘿嘿……”
這一番陰陽怪氣,卻使獨孤再也忍將不住。一旁華蝶兒臉現細汗,見他那捏著彼岸刀纖細的手指骨節再次蒼白如雪,雙眸中更是寒光迸現,冷冷盯著那人,心中大緊,道:“小黑,你……”
獨孤不曾理會,只盯著那人,道:“莫要逼我殺你!”
眼見獨孤身小纖弱,婉然更如女子一般,說話之間卻是陰森冷冷,眾人不由皆哈哈大笑,嘲笑不止。那人更是哂笑,兀自不提輕重,道:“喲……瞧你乳臭未乾,竟還有些脾氣,嘿……你到來殺老子看看!”
獨孤頷首輕點,深深看了一旁滿面焦急的華蝶兒一眼,輕輕搖了搖頭,再不遲疑,魔刀輕揚,便見一道血光乍現,那人一顆大好頭顱早已滾落於地,竟未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
眾人見狀不由大驚失色,那一刀太快,還未看清那黑袍小子如何出刀,一顆兀自帶著哂笑之色的腦袋便已滾到了眾人腳下,不禁相顧駭然。
一旁華蝶兒見獨孤殺人之後並不收刀,轉而淡然看向眾人,心下惶急,暗道一聲“不妙”,慌忙橫身擋在眾人前面,道:“小黑,你莫要動怒!”
獨孤神色冰冷,殺念一起,再也收不住絲毫,他趨步緩緩繞過華蝶兒,依舊冷冷盯著眾人,雙目恍惚之間竟然變作血紅之色。眾人驀然與其攝人眸光相對,無不從頭涼到腳,腦皮發麻,騰騰向後撤步。
華蝶兒急道:“小黑,他們都是些普通的散民商販,出來討生活本就不易,何況也並沒有得罪了你,起先那人出言不遜不是已經被你殺了麼,你還要做什麼?”
此時獨孤殺氣盈野,哪裡能再聽進去分毫,他聞言只是不理,忽然身化一道流光,左突右衝,一把烏黑妖異的彼岸刀倏忽飽飲人血,只留下殘屍遍地。
華蝶兒登時便已流下了淚水,點指獨孤,道:“你又不聽我勸!好,我走……我走!總有一日,我華蝶兒會找你報仇的,我要親手殺了你,為我華山合派上下討個公道,為屈死在你刀下的亡魂以血消恨!”
獨孤好似怔了,他靜靜地看著華蝶兒,良久道:“姐姐……你,你找我報仇,可是你殺不了我啊!”
他本是將實話說出,但聽在華蝶兒耳中卻惱羞變怒,氣呼呼道:“你囂張什麼!殺不了你我也要殺!”
獨孤卻心想若華姐姐不能親手殺了自己,必定不會全了心願,如此豈不快活。但若要他引頸待戮,就此死了,卻也不願再也見不到華蝶兒。這個問題兩相矛盾,實在困擾他很久,一直讓他左右為難,不知如何是好。然他本就極為木訥,便也一切隨緣,走一步看一步,卻也真想幫助華蝶兒,苦思冥想卻也想不出好的法子,踟躕良久才支吾道:“要不,要不我幫你吧……”
華蝶兒聞言不由一陣氣急敗壞,道:“荒謬!小黑,你這是在成心氣本姑娘麼!”
獨孤慌了,連忙擺手,道:“姐姐不要誤會,我什麼時候……什麼時候騙過你了!”說罷見華蝶兒兀自一臉氣咻咻的,不敢怠慢,左思右想一陣,方自懷中取出一本泛黃舊冊,奉到華蝶兒手上,道:“這本劍譜乃是我師父交給我……交給我保管的,華姐姐若能拿去習練熟了,日後興許也能報仇有望!”
華蝶兒滿面狐疑,一把奪過那冊子,定睛一看,卻見那面子上赫然寫著《無為劍》三個小隸,翻開觀看一陣,喃喃道:“雲裡霧裡,寫的什麼,哼!你分明是在戲耍本姑娘!”
獨孤忙道:“姐姐莫要不信,這乃是我師父‘神和子’所創的劍術絕技,極為厲害。據師父說,早年這‘無為劍法’還有一個在朝中為官的傳人,叫什麼張乖崖的,只因學了這劍法,若是放在江湖上定也是一流的高手!”
華蝶兒將信將疑,略作遲疑,方才收了,道:“哼,若我果真能學會這什麼‘無為劍’,定會再尋你報仇的,你等著吧!”言罷轉身就走。
獨孤這才放心,待那華蝶兒消失了背影方才提刀上路。只是他不知曉如何去往鶴鳴山,一路輾轉卻誤走到了貴清山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