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塵情痴戀(1 / 1)
正想時,那牢門早已大開,裴衝望去,見那王兮兮雖然一張俏臉依舊淚痕未乾,滿面悽楚,卻又與往常略有不同。但見她神色略有些慌張,當先趨步快走。後頭跟著的婢女也已換做他人,那侍女生的人高馬大,一手提了帶鞘寶劍,一手捉著偌大食盒,臉上蒙著塊青色絲巾,看不清面目,與往日那名嬌小玲瓏的侍女大為不同。
多日來每逢與這王兮兮會面,裴衝愈見尷尬。這王兮兮對自己一片痴心,卻不巧正是殺害自己滿門,與之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的大仇人之義女,教人如何自處!裴衝心下翻滾,面上卻並不表現,故作冷漠轉過身去。
王兮兮卻早已習慣,得近前自顧將那食盒開啟,但見佳餚奇珍、水陸齊備,更有一葫蘆大內藏酒放於其內。裴衝聞得酒香,抻手拿過師姐贈給的葫蘆拔開塞子吃了一口。待回身瞥眼一看,卻正見那婢女手中寶劍好生眼熟,不是師父臨終傳給師姐的“凰劍”又是什麼?
裴衝略作遲疑,道:“還請王姑娘將那寶劍還給在下!”
王兮兮聞言慌忙將那凰劍遞了過去,道:“衝哥你可好些了麼?”
裴衝道:“不勞姑娘掛礙,在下好得很!”
王兮兮眼見裴衝一身邋遢,再也不復昔日英凜,不由流下淚來,少頃片刻微止眼淚,哽咽道:“衝哥!我與乾爹整日介理論,求他放你離去,但也不知道為了什麼,每次他都大發雷霆。這麼多年了,乾爹他什麼時候對我發過脾氣,他這是怎麼了!衝哥,你可能跟我說說,你倆到底有什麼誤會,鬧得這麼不痛快!”
裴衝聞言向嘴裡猛地灌了一口烈酒,冷笑不止,道:“我與你義父有著滅門之恨,在下早已與他不共戴天,今生有他沒我,有我沒他,你說說這卻是什麼誤會?教我如何才能痛快?”
王兮兮聞言卻一臉不解之色,道:“這又有什麼?乾爹他經常都會殺人,不但自己殺人,還命令手下殺人,幾天裡也不知要殺幾百幾十個才行。如果幹爹不小心殺錯了人,害了衝哥的家裡人,我去求我乾爹讓他給你認個錯便是了。乾爹不想放你走,看在我的面兒上向你認個錯想必也不是什麼難事!到時候衝哥就不必走了,也不會違逆了乾爹的意願,更能長久的陪伴著我,豈不是兩全其美麼!”
裴衝聽罷卻是勃然大怒,一腳將那食盒踢翻,一時香味瀰漫,湯汁、菜餚、魚肉淌了個狼藉,罵道:“果然是有其父必有其女!先前裴某還當你是個難得的好女子,哼,卻沒想到竟視人命如草芥,如此蛇蠍心腸!”
王兮兮嚇了一跳,俏臉唰的蒼白,急張拘諸,慌忙擺手道:“衝哥你怎麼了?我不說就是了!我哪裡不好,我可以改啊!”
裴衝兀自怒氣衝衝,有心再罵上兩句,但想起王兮兮多日來的情深意切、悉心照料,心腸卻怎麼也硬不起來,霍然轉身,冷冷道:“你走吧!莫要再來看我,裴某消受不起!”
王兮兮聞言登時便即哭了,抽泣道:“衝哥你不要趕我走,我真的不說了!”
眼見裴沖默然良久,方才嘆了口氣,王兮兮不禁也鬆了口氣,略微止住些哭聲,哽咽道:“衝哥,咱不說別的,你知道我這次來是幹什麼的麼?”
裴衝實在不想出言答話,但那王兮兮良久尚自杵著不走,無奈轉頭看道:“做什麼?”
王兮兮並不答話,強顏一笑,衝那一旁高大婢女道:“小月還愣著幹麼?還不快快脫衣服?”
那婢女雖然生的高大,膽子卻似乎極小,好像極為懼怕王兮兮。聞言更是嚇了一個哆嗦,忙不迭便即寬衣解帶開來!
裴衝見狀卻嚇了一跳,他雖也有些瀟灑不羈,但自從家門興來慘烈,加之經歷了師姐之事,早已收斂了性子。且又自幼習學孔孟之道,尊禮敬法自不必多說,男女之嫌又怎會不知。當即便漲紅了臉面,忙道:“姑娘請自重,男女有別,怎可胡亂脫衣,萬萬使不得!”說罷早已迴轉了臉面,不敢多看。
那婢女聞言也羞了個大紅臉,怔然不知如何是好。王兮兮見了卻是冷哼一聲,道:“你幹麼?還不快點兒脫!”
眼見裴衝還要阻止,不由破涕而笑,道:“衝哥莫要誤會,我是讓小月跟你換了衣衫行頭,也好能讓衝哥隨我矇混出去!為此,我還特地選了這麼一個身材跟你相仿的丫鬟哩!”
裴衝這才明白,但那臉上卻是更窘,王兮兮見裴衝還未動作,不禁蹙眉,催促道:“衝哥你也別待著了,快快褪了衣褲,好與小月將行頭換將過來!”
裴衝生得八尺威猛,生平卻是頭一次現了忸怩之態,他支支吾吾,囁喏道:“那好……還請……還請王姑娘轉過身去,莫要亂了禮法!”
王兮兮聞言好似想起些什麼,也不由暈生雙頰,忙閉目回身避去。少頃,待二人將換了裝扮,若不細看,果然難以分辨。王兮兮心下暗喜,不再遲疑,領著裴衝便向外走去。裴衝回身望了望那頂替自己身陷囫圇的小月,不無擔心,沉吟道:“王姑娘,若在下一走了之,那小月姑娘卻會如何?”
王兮兮擰著眉頭,道:“衝哥不必管她,小月本就是我的下人,府裡的人都知道,不會為難她的!”
裴衝點了點頭,不再多想,尾隨王兮兮趨步行去。
閒言少敘。那看管私牢的兩名牢頭守衛見小主迴轉,自然不敢攔阻,畢恭畢敬相送。二人一路倒也未曾遭遇什麼亂子,大搖大擺便出了府宅。
將走出二三里,眼見終於脫了大難,再見晴天白日,裴衝揪著的心方才真個放下。他神色複雜的看了看那一路相隨的王兮兮,遲疑片刻,終是抱拳稱謝道:“全仗王姑娘慈悲之心,才叫裴某能有重見天日的這一天,姑娘大恩大德,在下感念於心。只是送君千里終須一別,姑娘可以止步於此,莫要再送了!”
王兮兮慌忙躲過裴衝施禮,道:“衝哥這是說的哪裡話,若不是乾爹,你也不會受了這麼些苦楚!”言罷又道:“誰說我是來送你的了,我本就是跟你一塊兒要走的,咱們這便上路吧!”
裴衝一怔,忖道:“她雖然救了我,但畢竟是我大仇人的義女啊,我怎可與她走的近了。況且,我將來還要去尋師姐謝罪,怎能一路上與她拉扯,唉……我只能負她一片心意,萬萬不能再與她一道了!”念罷故作冷麵,哼道:“姑娘乃是大家閨秀,怎可再與裴某這個江湖浪人為伍!況且男女有別,一路上人們若看到我倆孤男寡女結伴同行,對姑娘的聲譽也是不好,姑娘還請自重,道不同不相為謀,咱倆緣盡於此,莫要再來糾纏在下了!”言罷狠心轉身便走。
未等裴衝說完,那王兮兮早已經梨花帶雨,她一雙翦水雙瞳噙滿淚水,道:“衝哥你說什麼?咱倆以後的路還長著呢,你說什麼緣盡於此!”她見裴衝毫不理會,毅然絕走,竟是漸行漸遠,再也忍將不住,不禁涕淚交流,慌忙趨步上前,邊追邊道:“衝哥你不要走!你不要走啊!”嗚嘶悲咽,號啕不止。
裴衝聞來身後撕心裂肺,好似窮途之哭,不禁心下惻然,嘆了口氣,回身站定,道:“姑娘究竟想要如何?”
王兮兮悲悲切切,嘶啞道:“我沒想如何呀衝哥,我只是歡喜你,我只是想跟著你而已啊!”
她嗚嗚咽咽,抹了抹眼淚,喃喃道:“你不知道,我小的時候家裡很窮,爹孃生了我們姐弟兩個,在我七歲那年,他們嫌棄我是女兒身,便將我賣給了富貴人家換了銀錢使!我恨他們,若不是遇到乾爹見我乖巧精靈,收為義女,我早被那富貴人家使喚死了!從小到大,便只有乾爹對我好。但他卻做了一件對我不好的事,非要我待在赤溪派守著那幫臭女人,我因與乾爹爭執,一言不合負氣出走。才曉得這天下人原來個個可惡,欺凌我女弱之流,我本想回去,沒曾想竟遇到了衝哥你這樣個難得的好男子,非但不圖謀我美色,還處處悉心照料、以禮相待!似你這等好男子,竟讓我遇見了,教我好生歡喜,我知道你是對我好的,我就是想跟著你,去往天涯海角也好,走到海枯石爛也罷,我都願意……”
裴衝聞言心中不禁翻滾躊躇,良久才嘆道:“姑娘言重了,裴某不值得你這般讚賞!裴某之心早已係在了師姐身上,還望姑娘早些放下裴衝!就此別過,後會無期!”說罷不敢再看,轉身便走,只是一步邁出,竟似好生落寞。
眼看那決絕的身影越來越遠,王兮兮再也難以自持,眼淚猶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滴答落下,淚流滿面良久不止。但心中的那一份痴念怎能輕易便就放下,她呆然片刻,忽然喊道:“衝哥!就算你不要我,我也要跟著你,我有辦法讓你功力盡復,我要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