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踏雪無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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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風天朔輕功身法極為了得,一番輾轉騰挪,已然讓那天鶴道人眼花繚亂。但天鶴道人號稱當世八大高手之一,一身武藝自然也有其獨到之處。他雖然輕身功夫不甚擅長,好在數十年內力渾厚,等閒倒也不敢小覷。

那風天朔雖剛開始搶了個先手,仗著精妙的輕身功夫打了天鶴道人一個猝手不及。但待鬥得良久,天鶴道人深厚的內力方才顯了出來。他內息悠長,漸漸穩住倉惶,一套“三十六路翻雲展”的拂塵功夫盡使守式,再不管風天朔如何縱躍。

風天朔抹了抹額頭細汗,見天鶴道人手中拂塵舞的密不透風、潑水不進,不由暗暗著急,自忖內力及不上他,萬萬不可久戰,徒然白費力氣。當下使出快刀搶攻,欲早些了結。

只見風天朔手中刀光霍霍,明明是一把單刀,卻好似數十把齊舞一般,當真勢如鷹隼劈斬向天鶴道人。天鶴道人見了卻不驚慌,他已扳回敗象,此刻漸漸佔了上風,不由微微一笑。陡然大喝,聲如狼嗥,那一條軟綿綿的三尺雲展覆滿了內力,竟筆直如劍。天鶴道人冷笑一聲,直挺挺的拂塵好似一條鐵鞭,狠狠抽向了那劈斬來的鋼刀上,正是“三十六路翻雲展”之中的“鐵雲展作刀斷水”。

風天朔暗道一聲不好,但他招式已老,再要變招已然不及。只聽“嘡啷啷”一聲金鐵交鳴之聲,那一把百鍊而成的鋼刀竟然被抽去了一截刀尖。風天朔心中一驚,但此人身經百戰,對敵經驗甚豐,且極為大膽,經常臨時使些“奇招”。此刻刀尖雖然已經不在,但這殘刀刀勢卻不曾退讓。他藉著天鶴道人抽斷鋼刀時傳來的阻力,竟然硬生生調轉鋼刀劈斬的軌跡,斜斜砍向了天鶴道人肩膀。

天鶴道人一招得勢心下暗喜,哪知還未等浮出笑容,那右邊的半個身子竟襲來了勁勁寒風。百忙中瞥眼一看,一把缺了刀尖的殘刀竟已堪堪劈中右肩。他不由驚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抽身後退。但那一刀何等快疾,只覺右臂一涼,竟早已被那殘刀劃出了一道尺長的口子。饒是如此,天鶴道人也暗自慶幸,心道若不是那刀缺了一截,只這一下恐怕右臂便萬萬保不住了。

覺出右臂傷處未有大礙,天鶴驚魂稍定,旋即大怒,內力奔湧如江河倒流咕咚咚聚於左掌,陡然朝風天朔胸前擊去。

風天朔躲閃不及,胸膛處實實捱了一下,那天鶴雖然不會什麼掌法功夫,但這情急之下的含憤而發,卻也使風天朔恍惚好似被一塊千斤巨石擊中,當場便噴出了一口鮮血。然而風天朔雖然就要如斷了線的風箏般摔向別處,但他心性素來兇厲,僵使著殘餘氣力竟還是反轉了刀刃撩中了天鶴道人胸腹。

那天鶴道人未曾料到這人竟會如此兇悍,所幸兩處傷口都不甚深,倒也沒有什麼大礙。他呆了一呆,想起自己以當世八大高手的身份竟然落得如此灰頭土臉,接連被此人砍中兩刀,不禁赫然大怒,大罵一聲:“好賊子!拿命來!”大步便朝摔落於地的風天朔奔去。

鷂子,宮眾人眼見宮主便要遇險,皆自大怒,齊刷刷亮出兵刃便要一擁而上。身後中原眾豪傑看的惶惶,但皆乃正義沛然之士,怎可眼睜睜讓這一場惡鬥。無禪神僧暗暗頌了一聲佛號,疾掠至二人中間。卻見天鶴道人一臉猙獰,殺招不止,無禪神僧當下不再遲疑,“大摔碑手”霍然使出,當真有開山裂石之功,只一下便將天鶴道人那如鐵鞭一般的拂塵震了出去。

天鶴道人直覺虎口生疼,一看之下那顫抖不止的指關節竟然隱隱滲出了猩紅細血,不禁駭然而退。

無禪神僧見鷂子,宮眾人亦放下了怒意,不禁心下稍定,合什道:“阿彌陀佛,冤家宜解不宜結,萬望眾位施主莫要再起刀兵、生死相向,當可大善!”說罷踱步走向兀自嘴角帶血,一臉鐵青的風天朔。

鷂子,宮眾人見狀不由心中一緊,慌忙復提起兵刃,嚴陣以待。那無禪神僧一怔,腳步便就一頓,道:“阿彌陀佛!貧僧只是想替風宮主察看傷勢,諸位施主可寬心!”

那風天朔聞言呸了一口,擺手揮退眾弟子,冷笑道:“嘿……好個虛偽奸惡、蠻橫無理的中原武林,風某不需要你這個道貌岸然的老和尚使弄什麼假慈悲!哼……”

此言一出,中原武林豪傑不禁赫然而怒,皆怒目看向風天朔。無禪神僧怔然,道:“宮主此話如何說得?貧僧絕無惡意!”

風天朔冷笑不答,良久才道:“夠了!今日乃是風某壽辰,爾等還要在此厚顏攪擾麼?我鷂子,宮還須容不下爾等,這便請了,哼!”言罷霍然轉身,由左右弟子相扶趨步朝廳門而去。

中原眾人見狀無不心下憤然,但自知理虧,卻也無可奈何。只那天鶴道人嘴利,還要出言嘲諷,幸虧雲海川將之拉下,卻也免了一場無謂紛爭。

眾人眼見風雪正緊,此處卻無容身之地,便冒著風雪趕步下山,惶惶然也好尋個相避之所在。

一路無話,眾人緊步而行,然於那一路相隨的天鶴道人,眾人無不鄙目相視,卻也相安無事。想起少華山華山劍派慘案好不容易有些線索卻就此中斷,眾人亦皆搖頭嘆息。趙大彪是個直性子的,忍不住出言相問,道:“我說諸位,那鷂子,宮姓風的鳥人既然不是害了華山劍派一門的兇手,這偌大的江湖,卻要再往哪裡去找元兇去!”

眾人聽罷不由皆相視搖頭,面作苦色。那雲海川嘆了口氣,道:“若觀而今天下,能以一刀之勢擊殺華老英雄的高手怕是屈指可數。如依天鶴道長所述,那兇手又是一等一的輕功高手,如此又縮小了可疑之人的範圍。”

少林方丈道悟禪師介面道:“不錯!以此相推可以得出兩點,一、那兇人輕功極高,二、那兇手的兵刃乃是一把刀。但這江湖上唯一同時符合這兩點的鷂子,宮主已被老衲無禪師叔一招試出,非是兇手,那又有何人還會與這兩點相符呢?”

雲海川聽罷不由心中一動,道:“依在下看來,若不是那風宮主冒險隱瞞了本領,就是這江湖上又出了一名新晉的年輕高手!亦或……似無禪神僧這般不世出的隱士高人暗中作怪也不可知……”

此言一出,少林眾僧不禁皆面現怒意,冷目相對雲海川,那達摩院首座道通道:“雲施主此話卻是什麼意思?”

天鶴道人微微冷笑,截口先道:“嘿嘿……一語驚醒夢中人,果然是英雄所見略同。貧道倒與雲兄一般看法。諸位可以試想一下,新晉的年輕高手如何會有那般神乎其技的本事,能僅一招便殺害了一柄長劍獨步武林的華一劍掌門。若論能有此等武藝者,當今武林除了少林寺的無禪神僧之外,還能有誰?況且……嘿……”

那少林眾僧不禁怒目別視,轉向一臉哂笑的天鶴,道通大師道:“況且什麼……道長何不把話說明白些,看看又要指些什麼!”

天鶴道人道:“無禪神僧身負天下第一的武藝,貧道如何敢亂作定言!只是……少林寺突然出了這麼一個冠絕天下的神僧,先前竟不知藏了多少年,這等……貧道實在想不出是何等用意!”

道通大師不由勃然而怒,立顯金剛之態,道:“好個天鶴道長,先時便露出了奸詐的本性,而今又要禍亂我少林寺的百年清譽麼?”

那少林方丈道悟大師慌忙喝住道通,道:“妄人!師弟如何又動嗔意,你為達摩院參經禮佛十餘年,還未悟麼?”

道通聞言一怔,合什道:“阿彌陀佛!小僧痴了,罪過罪過!”言罷退而不語。

道悟方丈回身道:“師叔如何說!”

無禪輕輕搖頭,口宣佛號“阿彌陀佛!”,道:“貧僧潛心修佛,於敝寺藏經閣內研習佛理四十餘年,未曾再入俗世!”,後而不語。

雲海川微微一笑,抱拳道:“諸位高僧莫要多想,在下原本便沒有懷疑神僧之意,倒是天鶴道長誤解了!”言罷一頓,又道:“在下只是尋思,江湖上可否還有別的不世出的隱士高人暗中使弄手段。無禪神僧為前輩高人,可曾識得似那等樣的先輩?”

無禪細想一陣,方道:“雖也有兩個,當不意為之。”

雲海川道:“大師可否說來!”

無禪道:“自是華山九石巖上的仙人希夷道人,及綿山無為洞中的神和子先生!但那二人一心修道,多年不問世事,皆為清心寡慾得道之人,如何會擅下濁世!”

雲海川等眾人聽罷不答。但那趙大彪卻極為魯莽,突兀道:“還真有這等仙人樣的人物!那希夷道人俺倒也曾多有聽過,確實好比神仙中人。只不知那神和子是誰,那二位大仙與神僧相比又是孰強孰弱!”

無禪合什,笑而不答。

那趙大彪不分什麼輕重,還要再問,這時山下竟隱約飄來一道黑影。但見那黑影快絕倫比,好似流星趕月,不消三五呼吸竟已與眾人照面。

眾人看得眼花繚亂,只因那黑影奔行實在太快,一時竟恍如幻覺一般。卻見隔得近了,眾人才分辨得出那黑影竟乃是一名年輕的黑袍客,手提一把棄鞘墨刀,眨眼間便沒了蹤跡。眾人怔然,回身一看那人竟一路上山又不知奔出了幾箭之地,不禁駭然失色,揉眼驚呼。

雲海川定睛看向那人所行之地,但見那茫茫白雪之上哪裡又有什麼痕跡了,一時大驚失色,脫口呼道:“踏雪無痕!這人竟然踏雪無痕!”

眾人聞聽爭先向那雪地上看去,見果然如此,無不目瞪口呆、舌撟不下。少林方丈呆道:“江湖上當真出了這麼個輕功高手麼?這等本事,實可謂神乎其技、驚世駭俗了!”

眾人驀然得見如此神技,竟皆好似痴了。幾家掌門及高手回想自身苦修一生,卻也難及此子輕身功夫之萬一,不禁張口難言。這時也不知誰說了一句“那人是帶刀的!”,方才驚醒眾人。

無禪神僧怎敢遲疑,道一聲“阿彌陀佛!”,未等眾人,當先追向那隻餘一丁黑影的帶刀青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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