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他想多活幾年(1 / 1)
寒冬臘月的,岑露還跪在養心殿外呢,謝窈生氣歸生氣,也不是一點不心疼。
畢竟是她親自帶出來的第一批女官,平時接觸不少。
岑露穿的不多,此刻小臉有些慘白,不過進來的時候身上披了一件看起來很昂貴的墨色狐裘。
一看就是盛霽的。
“參見陛下,娘娘。”盛霽進門便直接跪下,態度誠懇,“草民有罪,今日特來請罪。”
謝窈直接被盛霽氣笑,“哦?盛少主倒是說說,你何罪之有?”
引誘她的女官,的確是大罪。
盛霽道:“盛家的商船去歲出海,從海外帶回來一些陌生的種子,說是可以當做主食。”
“草民沒有第一時間報告朝廷,而是讓盛家的莊子自己種來試驗,草民知罪,請陛下娘娘責罰。”
謝窈和蕭稷的注意力立刻被轉移,兩人都緊盯著盛霽,“試驗結果如何?”
盛霽恭敬道:“試驗結果已出,隨時等待陛下與娘娘檢閱。”
說這話時,盛霽從袖中取出一份冊子,雙手恭敬的奉上。
李大監立刻上前,從盛霽手中取過冊子,恭敬的送到帝后面前。
謝窈和蕭稷對視一眼,兩人都明白了盛霽的意思,所以一時都沒有急著開啟冊子。
盛霽不會不知道今日入宮是為了何事,甚至還將身上的狐裘披在了岑露的身上,可見盛霽的決定。
而此刻盛霽說是賠罪,實則獻禮,獻禮獻對了,自然該有獎賞。
盛霽要的獎賞,是饒過岑露。
正是因為看的明白,所以謝窈才猶豫了,但只一瞬,她就開啟了冊子。
盛霽顯然是有備而來。
這冊子上清楚的記錄了種下東西的樣子,特徵,以及種下到成熟之間做了什麼。
而且彼此之間還有區分,這塊地是一種選擇,那塊地是另一種種法。
土壤的肥沃程度,溼潤程度……全都做了區別。
謝窈和蕭稷只粗略一掃就知道,盛霽為此事是真的費了心思,付出了不知多少人力物力。
謝窈和蕭稷各看一份,都看的很認真。
養心殿內很安靜,盛霽和岑露都在等帝后看完這些記錄。
謝窈一直看到最後,道:“記錄還沒做完。”
盛霽道:“回聖後的話,記錄雖沒做完,但去歲的收成已經十分可觀。”
“而且草民親自試驗過,這三種食物皆可食用,飽腹感極強,且味道極佳。”
“這樣的東西,草民不敢再妄自試驗,理當上交朝廷。”
有了高產的糧食,人口便能發展起來,這對一個國家來說是最要緊的事。
盛霽雖然想立功,但也是真的不敢再試驗,除非得了帝后的首肯。
今日便是帝后不傳召他,他這些時日也想入宮求見的。當然,今日將這些東西拿出來,正正好。
不管是繼續試驗這些糧食,還是帝后放過岑露,他都不虧。
盛霽心裡怎麼想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這樣的話說的漂亮,不愧是生意人。
謝窈與蕭稷對視一眼,索性將這件事拋回給盛霽。
“盛少主不必妄自菲薄,這是能被載入史冊的功績,且利在千秋。盛少主立下如此功勞,想要什麼賞賜?”
選擇權到了盛霽手中。
盛霽沒有過多猶豫,直接道:“草民想求聖後寬恕草民的未婚妻岑露。”
盛霽這句話,算是終於聊到了今日的重點。
謝窈心裡輕輕嘆息一聲,道:“可以,本宮還可以為你們賜婚。”
“但你們的孩子三代以內,不準科考,你可願意?”這是岑露應當付出的代價。
謝窈道:“不僅是她,還有你,你與旁人所生的孩子,也不能科考。”這是娶她第一批女官需要付出的代價。
盛霽表情未變,岑露的臉上倒是多了幾分擔心。
盛霽垂眸,“草民願意。”
“阿霽!”岑露擔心出聲。
盛霽給了岑露一個放心的眼神,加重了語氣,再次回答道:“草民願意。”
“岑大人,你呢?”謝窈看向岑露。
事情到了這一幕,岑露已經沒有退路,當即垂眸恭敬道:“臣願意。”
謝窈點頭,吩咐道:“擬旨,本宮即刻便為你們賜婚。”
“另,這三種糧食……盛少主仍舊繼續試驗,本宮會讓司農司那邊出人協助。”
“這些做的不錯,但還是少了,需要繼續推廣。”
謝窈雷厲風行,而這對盛霽來說,是意外之喜。正如謝窈說的那樣,這是利在千秋的功績。
做的好,那是能名垂千古的。
而目前來看,效果極好。
盛霽在瞬間的愣怔之後,立刻姿態恭敬的道謝,“草民遵旨,謝聖人,聖後。”
謝窈說到做到,當場讓人寫了賜婚聖旨,然後將兩人打發走了。
蕭稷道:“窈窈心善。”
三代不能科考什麼的,只是盛霽和岑露的直系孩子,收養的孩子或者旁支是完全不受影響的。
剛剛謝窈都快氣炸了,蕭稷還以為她定會大訓岑露一頓,然後連帶著盛霽也一直吃排頭。
謝窈道:“要是有人能像盛霽這麼爭氣,我也沒話說。”
誰讓盛霽爭氣呢?
頓了頓,謝窈又說:“而且我現在懷著身孕,打打殺殺的不好。”
岑露也罪不至此。
偏偏是在今日,蕭稷診出她有了身孕,說明這是天註定,那她就不該罰的太狠。
三代以內,倒不主要是針對盛霽和岑露,主要是防範於未然。
防的是別人,所以才用重典。
蕭稷道:“看來咱們這個孩子的脾氣一定不錯。”
謝窈想了想,說:“夫君,咱們有兩個男孩一個女兒,我希望這胎也是個女兒。”
蕭稷深以為然,“女兒好。”
如今昭昭歲歲已經兩歲,能交流了,歲歲奶聲奶氣的喊他父皇,蕭稷恨不能連心都掏出來給歲歲。
而昭昭卻總是板著臉對他愛答不理的,他說話也不聽,逆子一個,蕭稷看著都頭痛。
謝窈瞧著蕭稷的態度和緩不少,語氣裡已然多了期待,唇角也微微上揚。
帝后對於岑露和盛霽的懲罰很快就傳揚了出去。
但試驗糧食的事畢竟是國家機密大事,所以暫時還未宣揚,只朝堂上的人知道,帝后讓司農司的人儘量配合盛家那邊。
因而朝堂上雖有風聲,但不多。
更多的是在民間。
謝窈執政已經一年多,罵她的人越發少了,如今甚至還有一部分人專門誇她。
如今更是踩一捧一。
踩的自然是岑露,誇謝窈。說如聖後這樣的女子可不多,天下僅此一個等等。
謝窈吩咐竹青,“這種言論很不應該,你帶人暗中引導一下,女子之間選擇的不同,不該被比較。”
她都沒跟岑露競爭什麼呢,外面倒是風言風語。
“是。”竹青應了一聲,很快去安排。
謝窈在前朝提拔宣悅宣舒等女官,而在後宮,竹青竹心雨燕等人,如今都是她左膀右臂,代她看賬,管理後宮下人們……
只是宣悅等人對外,竹青等人對內。
至於林夏,則是如當初長公主身邊的歸夏一般,負責安全護衛,只是林夏帶的隊伍不全是女子。
謝窈懷孕的訊息很快傳開。
朝堂上一片恭賀之聲,也沒有人提及擴充後宮什麼的,對此謝窈很滿意。
蕭稷見她如此,笑著道:“我倒是聽說,如今有不少朝臣都在擔心……”
謝窈看向蕭稷,“擔心什麼?”
蕭稷說:“擔心會影響你處理政務……”蕭稷語氣幽幽,朝臣們的這些言論倒不是說他這個皇帝不行。
實在是跟謝窈這個聖後相比,他反而沒那麼勤勉。
這也的確是蕭稷和謝窈之間共同的選擇。
蕭稷雖然已經恢復康健,但他那麼多年中的蠱,並不是全然對他的身體無害。
如今他年輕,尚且覺察不出什麼,但他被治好之前身體虧空的厲害,實在不敢折騰太過。
謝窈就不一樣了,謝窈的身體倍兒棒。
所以這些時日,蕭稷一直都有意在給謝窈放權,造勢。
謝窈很有能力,做起這事兒來不比他差。
蕭稷便心裡的的“偷懶”,比起將更多的時間花費在政務上,掏空身體……他更想有一個康健的身體,多陪陪妻兒。
多活幾年也是好的。
謝窈沒忍住,笑了。
她的身體她自己知道,不過她想了想,還是關心蕭稷,“陛下近來可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按照從前的兩胎的慣例,一個多月便會開始有孕吐反應,一直到三月。
她倒是沒什麼不適,她更擔心蕭稷。
蕭稷愣了一下迅速反應過來,“說不定是咱們女兒心疼我這個父皇呢。”
謝窈說:“那是最好。”
她瞧著蕭稷難受,她也心疼。
不過蕭稷很快就發現,他過於樂觀了,可能從前他不知道懷孕的事,人還沒什麼反應。
而在知道的當晚,晚膳的時候就沒忍住……吐了。
謝窈當即放下手裡的動作,連忙端著水送到蕭稷面前,伸手拍他的背,一邊吩咐宮人,“撤了撤了,快撤了。”
三個孩子年紀還小,沒有與他們一桌吃飯,所以撤了也不影響什麼。
不等宮人將東西撤走,蕭稷便已經先一步出了門。
清新的空氣迎面而來,蕭稷整個人都舒服了,他吐出一口濁氣,對上謝窈關心的眼神,道:“我沒事。”
謝窈擰著眉,自然不信。
蕭稷高高大大一個人,因為孕吐難受的眼尾殷紅,看著莫名可憐。
蕭稷用水漱了口,這才覺得稍微舒服了些,“我沒事,窈窈你別擔心,你先去用飯。”
“你現在可是兩個人,不能餓著。”
都這個時候了,還想著她呢。
謝窈點頭,“好。”
她現在不餓,蕭稷都吐了,她哪有心情用膳?自然是蕭稷為先。
蕭稷的不適來的快去的也快,沒再嗅到讓他難受的味道之後,很快就恢復了正常。
“沒事了。”蕭稷給了謝窈一個放心的眼神,“去用膳吧。”
根據從前的經驗,蕭稷只能吃點素的,但謝窈為了自己和孩子的營養,必然不能是全素。
但今天謝窈還是跟蕭稷一樣,只用了些清淡的素菜。
謝窈看向蕭稷,“陛下,接下來一個多月,又要辛苦你了。”
她從前覺得生不生都行,可現在看著蕭稷難受的樣子……那還是別生了吧。
陛下也很不容易。
蕭稷搖頭,“不辛苦。”
他只覺得開心,他多少能做點事,而不是讓謝窈一個人承擔生育的代價。
他吐,比窈窈吐好的多。
而且,他只需要難受一個多月的時間,謝窈懷孕生產卻是十個月的事。
因著試驗種子的事,盛霽和司農司那邊也時常入宮,因為謝窈下了個新的決定。
廣開試驗田。
只讓盛家和司農司這邊試驗,還是太少了,謝窈決定將這種子公開,招募百姓們種田。
謝窈剛將這個意思表明,司農司的官員便道:“聖後,這怕是不好實施。”
“這新種子,就算朝廷說的天花亂墜,畢竟百姓們不曾真的見過,只怕不會輕信。”
對種地的百姓們來說,吃飯穿衣全靠家裡的地,若是出了什麼岔子……那一家老小隻能等死。
謝窈明白。
她並非什麼都不知道的理想主義,她道:“就在京郊找些縣城村子參與試驗,種子全部由朝廷免費發放。”
“至於種植方式,盛家去年已經摸索出來一些,讓人宣傳下去,按照這些種植方式種植,若出了問題,朝廷全權負責。”
“且,種植新種子的人家,按照土地的種植比例免除賦稅,最高可免三年。”
“領這些種子的,能按月到就近府衙領糧食,且種出來之後,朝廷出資購買。”
這些政策謝窈早已打過腹稿,此刻一一頒佈,旁邊自有人將這些話記住。
“至於種子。”謝窈看向盛霽,“種子的數量以及能種植的面積做好統計,國庫出資購買。”
盛霽立刻道:“聖後,盛家願將這些種子捐歸國庫。”
這樣的功勞,盛霽能摻和一股就算不錯了,他可不敢妄想全部的功勞歸他。
那就不是功勞了。
是造反。
謝窈道:“國家豈能一直佔盛家的便宜?盛家的價格優惠些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