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山鬼之饗(1 / 1)
“伢子,咱們村都靠你了,你和妹妹要聽話,村長讓你們幹什麼你們就幹什麼,知不知道?”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耳邊突然傳來了一個女人蒼老的聲音,我什麼也看不見,也無法動彈,就連讓自己向著聲源地扭過頭都沒有辦法辦到。
在一片虛無裡,我感覺自己什麼人拉了起來,但眼前仍然是濃重的漆黑。很快,我的臉上被一張溼溼的布料蓋了上,順時針轉了兩圈,似乎是在給我擦臉。
等並不柔軟的布料離開,我本能睜眼,才看到了眼前的情況。迎面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大約五十多歲的女人,或許只有四十多,但女人滿臉愁容、橘皮塌臉,模樣非常老態。
女人穿著一身粗布爛衫,沒辦法分清到底是什麼年代的打扮,但看她頭上盤起的髮髻,想來應該不是現代人,怎麼說也該是幾十年前的人了。
“伢子,換好衣服就出去吧,跟著村長走。”
我感覺自己點了點頭,乖乖地換上了一套紅色的打著補丁的小棉襖。從女人的打扮來看,這身小棉襖已經算是好衣服了。
我懵懵懂懂地跟著女人走出家門,門外站著幾個乾瘦的男人,見我出來,都投來了異樣的目光。但男人們什麼也沒說,從女人手裡接過我的手,也不管我跟不跟得上,拉著我就走了。
之後發生的事,我感覺自己可能一輩子都忘不了。
和之前那小鬼讓我看見的慘狀不同,那只是慘烈、痛苦和絕望,但卻沒頭沒尾,我根本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也無從代入。然而我之後看見的,卻是一場人和自然、人和人類之間慘絕人寰的鬥爭。
原來,那對童男童女是兄妹,哥哥七八歲,妹妹小一些,大約五歲的樣子。兄妹倆是村裡的孤兒,娘在生下妹妹的時候就已經難產死了,爹本來就是個精神有點問題的老漢,在妻子死了之後成天到村口招惹其他家的女人,後來還因為調戲婦女,被村裡人活活給打死了。
整個村子由於太封閉,導致人們極端的愚昧和鼠目寸光,即便有幾畝土地,也不願意好好侍弄,每年都是打出來的穀子管飽,就行了。
有一年,村裡連續鬧了三年大旱,黃土地上種的食物根本沒有辦法養活村裡人,所以男人們開始自發到林子裡去狩獵,補一些野兔山雞一類的小動物,下山來補充營養。
伢子兄妹倆在父親慘死之後,就一直吃著百家飯長大。而我之前看見的50來歲的女人,是個寡婦,膝下無子,所以對伢子兄妹倆很好,但凡有點兒吃的,都不會忘了他們倆。
但山畢竟是原始森林,有野兔山雞,自然也有豺狼虎豹。一家男人進山捕獵的時候,就遇到了同樣飢餓的老虎。人哪裡鬥得過山中霸王,更何況由於長期營養不良,那點力氣也就夠打兩隻山兔,再大一點的鹿、狍子,人們都獵不到。
很顯然,男人被吃了,屍骨無存。為了生存,這片山林成了人類和猛獸爭搶的地盤,人類幾乎沒有打過一次勝仗,村子裡本來就少的男人越來越少,每到夜裡,家家戶戶都能聽見女人和孩子的哭聲。
為了獲得生存的權利,愚昧的人們聽信了村長的邪說:要想在林子裡討生活,就得祭祀山鬼!
人們開始搜刮殘疾的、智力低下的、對村子沒有貢獻的男男女女,同時找到了伢子兄妹做最頂級的祭品。村裡最勇猛的男人被任命為祭祀操刀者,由他主刀剖腹掏心的活,將童男童女獻給山鬼,祈求山鬼收回猛獸,給村裡人一條活路。
祭祀在一個秋高氣爽的晚上進行,幾乎所有村民都前來看山鬼祭。人們眼睜睜看著兩個孩子慘死,看著他們被裹進布娃娃裡,聽著其他做成人彘的孩子的哭號,興奮地高舉火把,呼喊著山鬼的名字,“虔誠”地跪拜。
這場血淋淋的祭祀之後,或許因為入了冬,猛獸大多進入了倦怠期,很少露面,人們的確在林子裡有了一席之地,甚至有人打到了肥碩的野鹿。
每個人都交口稱讚村長的英明,每個人都將孩童和老弱病殘的獻身視為對村子的貢獻,只有照顧了伢子兄妹幾年的女人,在一個冬天實在受不了良心的譴責,跳崖自殺。
臨死前,女人偷偷溜進擺放著祭品的骷髏冢,將自己雕的一對兒小動物放在伢子兄妹的屍體旁,咬破食指,在木雕的眼睛上抹過一道紅,哭得肝腸寸斷。那對木雕,就是之後被拐子村男人掏出來的那一對。
正是那對帶著女人無盡痛苦和悔恨,又飲了人血的木雕,將伢子兄妹的魂魄從布娃娃裡喚醒,最終形成了冤屈不散的鬼魂。
“我對不起你們……媽對不起你們啊!”
女人哭倒在石臺上,握著兩個布娃娃的腳,將額頭磕得滿是鮮血……
“……薛……老薛……老薛!醒醒!”
一個耳光甩在臉上,打得我一個激靈,登時就醒了。一睜眼,正對上胖子的大臉,他點著火機,滿臉擔憂地看著我,揚起的另一隻手手心紅彤彤一片,看來剛才打我這丫的沒留手。
我捂著臉坐起身,問胖子怎麼回事。
胖子皺眉道:“你還問我?你丫的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從上面掉下來了,還一路摔進白骨堆裡。我他媽真是忍著噁心把你給刨出來,費了好大勁才讓你醒過來。”
我這才想起我從石階上被推下來的事情,登時感覺渾身都在痛,後背更是鈍痛駭人,估計青了一片。
勉強撐起身,我撥開胖子看著石階上的兩個布娃娃,這才發現破布裡露出一截截的白骨,看來正是那對兄妹的遺骨。
我走上石階,將兩個布娃娃小心放下來,拔出木樁,徒手搬開木樁底下的石塊。
胖子不明白我在幹什麼,但卻一直舉著打火機給我照明。石頭尖銳的稜角割破了我的手心,溫熱的獻血湧出皮肉,我沒管,只顧著搬動石塊。
幾分鐘後,我終於刨到了什麼東西,我讓胖子把打火機移過來點,卻看見一個大張著嘴、滿臉驚恐的男屍!
胖子嚇了一跳,正要往後退,我一把扣住胖子手腕,強行把火光拉了回來。男屍剛開始腐爛,一些土壤裡的食腐生物在他身上來來回回地爬動。我皺起眉頭,伸手在男屍身後摸索一陣,用力掏出了一隻木雕盒子。
“這是什麼?”
胖子忍不住問。
我拍掉盒子上的穢物,輕聲道:“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