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人找到了（1 / 1）
尋聲望去，一個一米八幾的壯漢一把將一個小老頭推出鋪子，指著店鋪門口掛的白板呵道：“沒看見？‘喝不起，滾’！”
“真不會做生意啊……”
小老頭從地上爬起身，擦著鬍鬚上殘留的酒液，“嘖嘖”作聲：“不就喝你幾口酒？摳門。”
“幾口？我他媽轉個身幫客人裝酒的空當，你對著罈子就上嘴？這壇酒我他媽還怎麼賣！”
“怎麼就不能賣了？”小老頭一揚下巴，拉長了精瘦掛皮的脖子，“我要我要。”
“你他媽給錢啊！放兩個破爛在櫃檯上算什麼？”
一邊罵，壯漢一邊甩手扔出兩個物件。那兩個東西在半空過一道拋物線，叮叮噹噹地摔在地上，我定睛一看，發現竟然是兩隻口銜銅錢的鎮宅蟾蜍！
小老頭也急了，鬍子拉碴的下巴急促抖動：“我是潛在客戶，你不保護潛在客戶，早晚關門大吉！”
“你說什麼？！”
壯漢腦門青筋一跳，跨步上前一把就拎起了小老頭的衣領。
“師父！”
喊聲之後，蔣文陡然一個箭步竄上去，猛地扣住了壯漢的手腕。我眉頭一跳，心說我勒個去，不是吧？這穿一身棉麻改良漢服、活脫脫一不要臉的江湖老痞子，竟然就是我師叔？！
我這廂還沒回過神，那頭已經吵起來了。壯漢以為蔣文是文財叔的同夥——當然他倆確實也是一夥的，不過顯然不是壯漢認為的“吃白食雌雄雙煞”，見蔣文上來就上手，甩手鬆開文財叔的衣領，握著拳頭衝蔣文面門就招呼。
蔣文身手很不錯，一個退步後撤避開壯漢拳頭，同時攥拳右勾拳直接夯在壯漢下肋。壯漢給這一拳打得踉蹌退出兩步，火氣上頭，抄起酒櫃上一罈老土酒就要開幹。我一看這哪行，招來警察就麻煩了，忙迎上去橫在蔣文和壯漢中間，抬手穩住雙方，急急開口。
“等等等等！二位大俠、呸，二位，都是誤會，別打別打！”
蔣文是我兄弟，我插這麼一手他自然立刻剎住了車，但壯漢不是，就在我按住蔣文的同時，他竟然一個拳頭繞過我側臉，狠狠打在了蔣文左眼上。我耳邊炸開一聲肉碰肉的悶響，心裡一驚，扭頭見蔣文退出一步，好不容易站穩，低頭就捂住了眼睛。
“臥槽你他媽不按常理出牌啊？！”
我一把推開那壯漢，從兜裡抽一疊錢，數了大概三四百拍酒罈子上：“行了吧？都他媽收收火行不行！”
收了錢，也還了一拳，那壯漢從鼻腔裡哼出一聲，指著文財叔道：“別再讓老子看見你！”說完，轉身就進了鋪子。
文財叔叨叨著還要往上衝，讓蔣文一把攔住了。蔣文放下捂著眼睛的手，眼角破了皮，大概是讓壯漢無名指上的戒指刮的，血糊了半隻眼睛。他本來看人的眼神就很凌厲，這下又有血水加成，我都覺得他下一秒得把文財叔給吃了。
見徒弟這副模樣，文財叔才收斂了氣焰，嘀嘀咕咕什麼“潛在客戶”、“營銷案例”，讓蔣文抄著胳膊往旅館押過去。我回頭看一眼賣酒鋪子，心說要不是哥們我一身傷，前一陣又剛和警方糾纏過，照以前的脾氣，剛才肯定幹起來了。
不過這也好，要是又給押局子裡，劉瓊英知道了可能會生撕了我。
我長嘆口氣，暗道人吶，顧慮多了，擱誰那兒都成了孫子。
和蔣文一塊兒押著文財叔回了旅館，胖子迎出門臉，見蔣文左眼淤血了一圈，滿臉奇怪。我讓胖子先別問，幫忙去整兩個熱雞蛋，隨即送蔣文和文財叔進了客房。
一進房門，文財叔左左右右前前後後打量過，又拉開房門看了看門外走廊的佈局，“嘖嘖”出聲，兩手抄在袖管裡道：“這地兒……”
“您是文財叔吧？”
我知道文財叔看出旅館是個陰陽交構的地方，索性直接開了口。聽我喊出他的名字，文財叔愣了愣，扭頭看一眼沉默的蔣文，又看向我。
“小子，你是……”
“我是秋生叔的徒弟，師叔。”
聽見秋生叔的名字，文財叔臉色驟變，隨即扭身就要出門。蔣文一個箭步衝上去，一把就按住了文財叔的肩膀。
“師父，您又想去哪兒？”
“去哪兒都成！”文財叔起了無名火，猛地抖肩甩開蔣文，怒道，“我就是不愛在這兒呆！”
我給文財叔這一下整蒙了，這才想起蔣文之前跟我說過，文財叔和秋生叔之間還有一個歷史悠久的疙瘩沒解開，但我沒想到的是，秋生叔已經過世了，文財叔竟然還記著那個疙瘩。
推開蔣文，文財叔邁著大步就出了房門，迎頭和拿著倆雞蛋趕過來的胖子撞上。胖子納悶，剛說了句“這哪位”，話音還沒落，文財叔一直抄在袖管裡的手倏忽抽出，衝著胖子送了一拳。
這一拳速度很快，但力道應該不強，我只覺得眼前一花，並沒有聽見拳頭破空的聲響，卻聽胖子悶哼了聲，攥著倆雞蛋歪倒在地上。文財叔鼻腔裡哼出一聲，大步流星地走了。我心裡一驚，忙上前去扶胖子，見他臉色蒼白，顯然痛得厲害。
我心裡納悶，文財叔什麼手段，就聽蔣文隨後道：“我師父的拿手絕活，專挑人體最痛的部位，配合他中指的指虎下手。不傷身，只是會疼好一會兒。”
“不是……”我苦笑出聲，氣都不知道打哪兒開始氣，“這都什麼人吶？”
蔣文看我一眼，也沒想跟胖子說句抱歉，竟然搶出房門就去追文財叔。我攙著胖子坐上床，那小子哼哼唧唧撩開衣服一看，側肋上紅了一片。得，雞蛋他得自個兒用了。
我讓胖子歇一會兒，暗罵這他孃的都是什麼破事，也衝出客房，跟著蔣文去追文財叔。
這師徒倆不知道是行腳僧幹多了還是怎麼的，腳程都很快，而且毫不顧忌旁人，我衝出旅館大門的時候，倆人都沒了蹤影。我只好找隔壁幾個門店的老闆問問情況，這才尋出條線追上去。
見識了文財叔的脾氣，我才終於蔣文的個性為什麼這麼慪人了。
半個鐘頭後，我終於在一間大排檔找到了文財叔和蔣文。我趕到的時候，蔣文站在一旁，滿臉無可奈何，文財叔正在摔酒瓶子，罵罵咧咧酒裡摻了水才喝不醉人，通紅的臉上竟然掛著兩道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