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久不見的兄弟(1 / 1)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皺著眉頭迎上去,剛想開口說話,卻讓蔣文抻胳膊攔住了。
蔣文沒看我,只是盯著撒酒瘋的文財叔,低聲道:“我師父不是想給你們添麻煩。”
我一愣,還沒想好怎麼接嘴,文財叔又一個酒瓶子掄在了地上:“喂喂!你們這都什麼破爛酒?”
玻璃碎片飛濺,周圍的顧客都投來了厭惡的目光,大排檔老闆應該是收了蔣文的錢,忍著沒發火,只是讓小幫工安撫其他顧客,給每桌送了點小菜。
“回話啊!喂,沒人管嗎?”
文財叔不依不饒,抄起另一瓶老白乾灌下兩口,手背一抹嘴,揚手又要摔。蔣文急抻手扣住文財叔手腕,皺眉喊了聲“師父”。
“我不是你師父!”
甩開蔣文,文財叔手背用力揩過臉,“咕嘟咕嘟”又是兩口酒,卻沒再摔瓶子,而是紅著兩眼喃喃道:“你這小畜生,去上香也就算了,怎麼還跟秋生的徒弟扯上關係?啊?”
作為當事人,我嘴角抽了抽,沒搭話,就聽文財叔罵道:“秋生那個老不死的,他是頭倔驢啊,他怎麼就……怎麼會死?我他媽還活著呢,他怎麼兩條腿都邁進棺材裡了?咱師兄弟的仇不是還沒結嗎,我還沒罵他個狗血淋頭,讓那老小子知道他眼睛讓屎糊了!他怎麼就……”
話沒完,文財叔大口嗆了小半瓶白乾,握拳用力捶著桌子:“死了……憑啥啊?憑啥啊!老小子說走就走,不把咱們師兄弟的情分當回事嗎?憑啥啊,憑啥我要給他送終?憑啥我要給他跑墳頭?憑啥啊!憑啥我還要讓他教出來的徒弟照料啊?憑啥啊……”
說著說著,文財叔一撂酒瓶,兩手用力抓著腦袋,發顫的嘴抖出一句句“秋生,你怎麼就走了,怎麼就走了……”
我看著悲痛無比的文財叔,一時間覺得喉嚨發緊。秋生叔去世那天,我也和文財叔一樣,痛苦得幾乎喘不過氣,但我只是自己身上壓著塊大石頭,不會向任何人表露。文財叔不同,他和秋生叔是師兄弟,是多年不見的近乎親人的兄弟,他們之間有過節,有嫌隙,也有濃得化不開的情義。在這種複雜感情的驅使下,他才會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事,做出和我的反應完全不同的事。
蔣文比我要了解文財叔,對他而言,看見師父這樣,心裡也該是五味雜陳的。
文財叔的酒量很好,好到啤的白的一塊兒喝,也沒什麼醉意。後來我才從蔣文那兒知道,文財叔以前最引以為傲的就是自己的酒量,但那天,酒量卻是他最痛恨的東西。
最後,蔣文又給大排檔老闆付了點錢,和我生拉硬拽,強行把文財叔拉回了旅館。這時候,文財叔都只是微醺,還能對著我不停罵秋生叔,說他不是個東西。
話很難聽,但我知道文財叔心裡對秋生叔的感情有多深,雖然作為徒弟應當保護師父的面子,但我還是忍著沒往文財叔紅彤彤的臉上來一拳。不過在把文財叔扔旅館床上的時候,我給了蔣文一記肘擊,以此抵消文財叔的髒話對我心靈的挫傷,以及文財叔的指虎對餘胖子身體的挫傷。
蔣文硬扛著,也沒說話,餘胖子見他表情凝重,雖然不明白自己怎麼莫名其妙讓人揍了,最終還是沒說什麼。
雖然沒醉,但估計文財叔實在不想清醒著,倒在床上沒多久就睡著了。蔣文給文財叔蓋上被子,問胖子廚房在哪兒,自己去煮了個雞蛋敷眼睛。
我在隔壁買了半提啤酒,和胖子、蔣文在後院的石桌邊坐下,三個人還沒說話就草草吹空了幾瓶。餘胖子問我們究竟怎麼回事,我說不清楚,只好看向蔣文。蔣文“砰”一下將酒瓶擱在桌子上,長嘆了口氣。
“我很少看見師父這樣,他雖然是個老混蛋,但埋汰的都是我,不會折騰自己。”
我和胖子對視了一眼,心裡都暗暗替蔣文默哀了一把。
“我告訴師父師叔去世的那天,師父什麼也沒說,也很平靜,我一直以為沒什麼問題,只是沒想到師父對這件事這麼在意。師父以前也會不告而別,但過幾天就自己回來了,這次他消失了這麼久,我才意識到不對勁。”
“所以你問我哪兒有酒賣?是因為猜到文財叔……”
“不。”
我話還沒說完就讓蔣文截住了,他搖搖頭:“我沒想過師父會去買醉,只是他以前失蹤,都是去騙酒喝,我習慣了揣著錢去贖人。”
我和胖子對視了第二眼,心裡都暗暗替蔣文揍了文財叔一拳。
蔣文又開了一瓶啤酒,吹下小半截,才拿手背抹了把嘴,抬頭向我和胖子道:“今天的事,我代師父向你們道歉。”
我和胖子對視了第三眼,胖子忙擺手:“我沒啥事。不過老實說,你師父那招還真是夠陰的,我到現在都還在疼。”
“會疼好幾天。”
胖子讓蔣文一句話噎得半天接不上嘴,我暗道這丫的名字真沒取錯——蔣文,降溫,他一開口,氣氛一定會下降到冰點。
胖子噎住了,我只好插話:“文財叔這個脾氣,也就你hold得住。”
“師父沒惡意。”蔣文嘆氣道,“只是有時候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我心說大部分時候,我他孃的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們師徒倆就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只是表現的方式略有不同。
蔣文到沒意識到我在腹誹,繼續道:“這段時間,我和師父可能要住在旅館裡,我想等他有一天願意去秋生叔墳上上香的話,他的心結也能解開。”
“住不是問題,這你別擔心,而且秋生叔過世前也一直讓我找到你們。”
蔣文道了聲謝,卻突然道:“為什麼師叔讓你找我們?有什麼事嗎?”
我一愣,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總不能說秋生叔讓我找文財叔和蔣文幫我對付幕後黑手吧。不過,蔣文這丫的真的不是算命先生?我一直覺得他感情遲鈍,怎麼偏偏在這種事上這麼敏銳?
“是不是關於你身上的陰氣。”
蔣半仙又開口了,一擊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