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決絕（1 / 1）
落地玻璃窗外的街道上車水馬龍，一個年輕媽媽領著孩子匆匆路過，小女孩穿著紅色的風衣外套，後腰的帶子垂在地上，正巧掃過一灘汙水。年輕媽媽拉了孩子一把，彎腰用紙巾擦乾腰帶上的髒水，又紮成個蝴蝶結，兩人互相說著什麼走遠了。
“叭叭！”
由於紅燈暫時擁堵的車流裡，喇叭聲不絕於耳，隔著玻璃一路響進耳朵裡，像是馬蜂的尾部，扎透耳膜……
“你說、你說什麼？”
我清了清嗓子，好不容易才讓聲音從喉嚨裡逼出來。劉瓊英將視線從我臉上移開，看著窗外開始通行的車流。
“我今天是來辦休學手續的，我不念書了，要和他去另一個地方。”
“誰？”
“薛陵，對不起。”
我陡然就笑了，不明原由的笑：“對不起什麼？”
劉瓊英將手邊的包理了理，站起身看著我道：“對不起，我愛上了別人，我要和他去別的地方。薛陵，我們分手了。”
說完，劉瓊英轉身就要走。我倉皇從沙發上站起身，抻手就去拉她，手肘帶翻了桌上的咖啡，陶瓷杯子滾了一圈，“嘩啦”一下摔碎在地上。
“小英！”
我沒管肆意漫開的咖啡或是滿地的碎片，緊緊拽著劉瓊英的手腕：“別開玩笑了，為什麼突然拿這種事開玩笑？”
劉瓊英皺著眉頭回過頭，用力撥開我的手：“你別這樣行嗎，我真的不愛你了，這不是玩笑。你總是這樣，連怎麼好好處理一件事都做不到，我不想再跟你在一起了！”
周圍投來了各式各樣的視線，之前端咖啡過來的服務員抱著托盤遠遠地看著，我不知道他是想過來收拾碎片、讓我賠錢，還是幹什麼。我只覺得腦子裡一團亂麻，我根本理不清楚劉瓊英這些話的意思，她要退學、她要和我分手、她要和另外一個男人去別的地方……為什麼？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為、為什麼這麼突然？之前不是好好的嗎？我們不是……不是……”
劉瓊英看著我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是我從沒見過的陌生：“薛陵，如果你真的愛我，你應該尊重我的選擇。我不愛你了，我們結束了，沒有別的。”
說完，沒等我挽留，劉瓊英提著包大步離開了咖啡店。
我保持著伸手拉她的姿勢站在雅座裡，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能回過神。那服務員終於走了上來，用掃帚清掃了地上的碎玻璃和咖啡，猶豫了一陣，還是告訴我需要賠償杯子的錢。
我看了那服務員一眼，抹把臉點頭，將一百塊排在桌面上，一把掀開他衝出了咖啡店。
“劉瓊英！”
我衝著已經走到街對面的劉瓊英喊，她站住腳，回頭看了我一眼，卻挽上了另一個男人的胳膊。我沒見過那男人，應該不是劉瓊英的同學，我不知道這丫的究竟是從哪兒冒出來的，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他搶走了我愛了小半輩子的女人。
“小英！你等等！把話說清……”
我衝過馬路，卻在半途被一輛疾馳而過的摩托車逼回原位，那摩托車剎住車，回頭罵我是不是找死。我問候了他十八輩祖宗，也不管車流有多快，一頭扎進來往車輛裡追到對街。
劉瓊英和那男人走得很快，在我跑到他們剛才站的位子時，他們已經攔下了一輛計程車。我喊著劉瓊英的名字追上去，被那男人橫胳膊擋下了。
“你他媽讓開！”
“請你冷靜點，別再騷擾我女朋友。”
那男人個子比我高一點，應該練過，體格挺強壯的，他往我和劉瓊英中間一插，我幾乎看不到劉瓊英的身影。
我讓這句話氣笑了，拎著那男人衣領怒吼：“那他媽是我女朋友！”
那男人扣著我胳膊就要動手，劉瓊英急忙喊了聲，一把將那男人拉了開，然後冷冷地看著我。
“薛陵，別鬧了，你不覺得丟臉?”
說完，劉瓊英低頭鑽進了車廂。那男人看我一眼，見我還想往上衝，按著我胸口推了一把，呵道“別亂來”，也跟著跨上了計程車。
車門“砰”一聲關上，四隻腳的野獸絕塵而去，留我一個人站在街頭，像是讓人兜頭潑了盆混著冰塊的冷水，然後又掉進了地牢冰窖。
陽光從背後掃過來，舔在衣服上，刺骨的冷。
那天下午，我沒回旅館，一個人繞著劉瓊英的學校走了一圈又一圈。我試圖找到她的室友，問問有沒有人認識那個男人，或是問問最近劉瓊英的情況，至少讓我有點頭緒。
但不知道為什麼，好像老天爺也不希望我和劉瓊英再在一起，我沒看見一個我認識的人，即便是在女生宿舍樓下站了三個多小時，也沒看見劉瓊英的室友，最後讓宿管阿姨用掃帚轟了開。
我去了石欣之前常去的小樹林，但或許彌狐的事讓她心有餘悸，一直等到晚上，我都沒能看見她的身影。
星星掛在讓都市的霓虹燻成酒紅色的天空上，時不時地閃動著，沒有月亮，不知道藏在哪片雲裡。我坐在路邊，腳邊躺著十幾只空啤酒罐，仰頭給自己灌已經不冰了的酒。
啤酒衝進喉嚨裡，麻木的食道沒法嚐出什麼味道，只有火辣辣的刺痛感，和膽汁一樣的苦味。
我一邊喝，一邊給劉瓊英打電話，手機裡第三十四次傳來“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我知道，劉瓊英把我拉黑了。但我不知道，為什麼。
為什麼？我問了自己一下午，我甚至將這段時間我們在一起的所有情況都回想了一遍，我想找出我究竟哪裡做錯了，才會讓劉瓊英轉投另一個男人的懷抱。
我相信我做錯了，因為我他媽實在不想相信我那麼深愛的人，會是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用力將手裡的啤酒罐捏扁扔出去，我兩手抱頭，將臉深深埋進兩腿中間。酒勁上頭，臉上一陣火燒火燎的辣，頭也昏昏沉沉的，眼前像是走馬燈一樣反覆播放著劉瓊英離開時的畫面。
她從沒那樣看過我。
“為什麼……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