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那個女孩兒（1 / 1）
念頭一閃而過，我不知道那時候心裡是什麼感覺，老實說，直到很久很久之後，我都不太確定那一天，在想到死亡的一剎那，我是心驚，還是心喜。
像是神力操縱的木偶，我本能地向前跨出一步，離開人行道走上了馬路。然而就在這時，綠燈亮了，車子全都減速靠近，在我身旁穩穩停了下來。
我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手背用力抹了抹嘴，快步穿過了馬路。
該死的，我他媽在幹什麼！
劉瓊英說得對，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好好處理一件事。大伯的死也是，齊九的死也是，胖子被我連累得幹不成警察也是，秋生叔的死還是……我好像從來沒能輕鬆解決過任何一件事，從來沒在處理事情的時候，不造成更大的麻煩。
我找了個超市，也不顧收銀員投來的視線，又買了一袋子啤酒，提著走上大街。
我想去一些地方，這些地方是我和劉瓊英曾經去過的。我們一起吃飯的小餐館；我們一起去看驚悚片嚇得她直往我懷裡鑽的電影院；我們一起去的頂樓雞尾酒吧，那裡的莫吉托劉瓊英很喜歡，她說度數不高，又酸酸甜甜的很好喝，她不知道我每次都偷偷跟酒保說做無酒精款的，因為她喝酒容易胃疼……我還去了我們一起去的動物園、遊樂場、高檔商場，那時候我想給她買一條一千多的裙子，劉瓊英急匆匆把我拉出店鋪，說她還是學生，沒必要穿那麼貴的衣服。
我知道，那時候我過得很難，她不想讓我浪費錢。
我蹲在那家商場門口，喝著啤酒就哭了，眼淚就跟灌進喉嚨的酒一樣，止不住，擦不盡。我摔了酒罐，闖進那家服裝店，來來回回地找那條裙子，想把它買下來。
導購見我不大對勁，迎上來問我有什麼需要幫助的。
“你們這兒，你們之前有一條裙子，紅色的，V領開叉的長裙，現在怎麼沒有了？”
“不好意思先生，那條裙子是春裝，已經下架了。”
“下架了？我要買！”
導購很為難：“不好意思，下架的衣服我們都沒有了，而且也已經是上個季度的服裝，倉庫都清了。”
“為什麼要清？”
我一把扣住那導購的胳膊：“我跟你說我要買，你給我把那條裙子找來！”
“先生，請你放手！你弄疼我了！”
“把裙子找來啊！”
我衝那導購吼，其他店員見情況不對，忙去找來了商場保安，兩個保安連勸帶拉，才把我從服裝店裡趕出來。
裙子沒了，而且不是店鋪裡沒了，連倉庫裡也沒了。好像老天爺想告訴我，我和劉瓊英的關係，再也挽回不了了。
我又給劉瓊英打電話，還是無法接通，我瘋狂地找劉瓊英的聯絡方式，QQ、微信、微博……其他任何她曾經使用過的社交軟體，但都聯絡不上她，她把我的每一個賬號都拉黑了，把我徹底從她的生活裡踢了出去。
我不知道失戀原來是這種滋味，劉瓊英是我的初戀，也是我這二十多年來唯一愛過的女孩兒，我的所有感情都放在她身上，現在她轉身走了，不給我任何補救的機會，比生生撕裂我的靈魂還要痛苦。
我覺得四肢一陣痠痛，五臟六腑都是無法剋制的抽搐痙攣。
“為什麼……小英，你為什麼一點機會都不給我……”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行屍走肉般地走過一個個滿載著共同回憶的地方，我卻沒有找回一點安慰，頭越來越痛，心越來越沉，劉瓊英的影子像是刻在了視網膜上，怎麼也擺脫不掉。
餘胖子好像給我打過電話，還有一個陌生號碼，可能是蔣文的，但我都沒接，我不知道該用什麼狀態去面對這兩個兄弟。幾天前，我還在他們倆跟前和劉瓊英秀恩愛，幾天後……
連續幾天，我都沒回過旅館，吃東西也只是隨便買兩個饅頭，或是找個麵店吃一碗麵片，但要不了兩個鐘頭，這些東西就會讓酒精衝胃裡沖刷出來，吐在行道樹邊、垃圾桶裡，或是某個下水道井蓋上。
我幾乎走遍了全市曾經和劉瓊英去過的地方，我甚至想要買票回老家，去大伯的醫院，劉瓊英曾經在那裡照看過我。但我沒帶身份證，買不到票，被安保人員趕出了火車站。
這幾天，我喝了這輩子以來都沒喝過的量，連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喝了多少，沒酒了我就去買，一買就是一袋子，然後提著一邊喝一邊走，喝到吐，吐完了洗把臉，再去買。
我的手機很快沒電了，我接不到餘胖子和蔣文的電話，也沒辦法給劉瓊英打電話，後來手機好像在我醉倒路邊的時候讓一個小混混順走了，不過也無所謂，我拿著手機也沒什麼用了。
天上又掛上了星星，我揹著黑沉沉的夜走到了一個小區，這個小區沒有討人厭的保安，不會把我給轟出去。我喝著酒邁進門，想去找劉瓊英，正巧看見對面一棟樓上下來一個女孩兒。
那女孩兒穿著白色波點的連衣裙，白色皮革小高跟，披著一件米色的針織衫，頭髮紮成了好看的丸子頭……
“小英……”
我眯著眼睛看了兩眼，搖搖晃晃地迎上去，又喊了聲：“小英？”
那女孩兒尋聲看過來，好像沒有走開的意思。劉瓊英？真的是劉瓊英！
我扔了手裡的啤酒，衝上去一把將劉瓊英摟進了懷裡，用力抱著她。劉瓊英好像受到了驚嚇，尖叫出聲，屈著胳膊就來推我。
“小英，別離開我，別離開我……我求求你，小英，我不能沒有你……”
我緊緊抱著劉瓊英，探頭就去吻她，想用這種霸道總裁式的挽留手法，讓她繼續呆在我身邊。然而劉瓊英卻非常抗拒，我好像聽見她尖叫著說了什麼，但沒聽清，隨即我後衣領一緊，猛地讓人拉了開。
我掙扎著喊劉瓊英的名字，還想撲上去，肚子上卻被人狠狠揍了一拳。我本來這幾天就沒怎麼好好吃過東西，這一下正中胃部，劇痛瞬間襲往四肢百骸，我兩腿一軟，直接摔在了地上。
“打流氓啊！”
我終於聽清她在說什麼了，那不是劉瓊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