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小護士(1 / 1)
我想爬起來向那女孩兒道歉,想說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認錯了人。但拳頭雨點一樣落在身上,讓我根本沒辦法起身。
足足兩分鐘後,這夥人才散了開。我滿頭滿臉的血,抱著塑膠袋裡剩餘的啤酒蝦米一樣弓著身,覺得渾身骨頭好像都斷了,肋骨的痛扯著肺和胸腔,幾乎沒辦法呼吸。
“耍流氓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呸!”
“要不是看你年紀輕輕的,早扭送派出所了,做人可不能像這樣,前途都不想要了?”
“就是個臭流氓!哼!”
“嗡、嗡嗡——”
我耳朵裡像是飛進了無數只蒼蠅,拼了命地振動翅膀,往耳窩深處鑽。它們尖銳的口器抵上了我的耳膜,像是要扎穿那個脆弱的器官,帶起一陣尖銳至極的疼痛。
我好像伸手抱住了頭,哼哼了兩句什麼,不知道對方聽沒聽見,畢竟連我自己也沒聽明白。隨著一陣小高跟遠去的聲音,那個被我強吻的女孩兒和她的兩個朋友終於走出了小區。直到我再也聽不見那種清脆的鞋跟聲響後,我嘗試著從地上爬起來,但失敗了。
摸索著開了一罐啤酒,我仰頭灌下大半,捏著啤酒罐平躺在了地上。眼前是黑紅色的一層霧,我不知道是天空的顏色,還是我的眼睛被揍出血了,看什麼都很不清楚。
“……喂,你沒事吧?”
一個聲音出現在左上方黑紅色的幕布裡,我勉強睜大眼睛看過去,好像是個穿著夾克衫的男人。
“喂,還能站起來嗎?”男人抻手過來扶我,我想去撿地上裝著啤酒罐的袋子,讓男人一把開啟了,“站穩站穩,我送你去醫院,怎麼回事啊這,現在的年輕人……”
男人的後話我沒聽清,耳朵裡的蒼蠅左衝右撞得很厲害,好像已經鑽破耳膜飛進了腦子裡,攪得大腦一片混亂。我應該是大著舌頭說了些什麼,因為我聽見男人說了一長串的話,只是聽不明白他在說什麼。
隨後,男人把我送到了附近的醫院,我才意識到我溜達到的這個小區竟然就在市醫院旁邊,因為我看見了之前給我扎過針的小護士。那小護士端著托盤讓男人扶我在塑膠椅子上坐下,男人好像付了點錢,又好像跟那小護士說他不認識我,只是出於道義送我過來,不該由他支付醫療費。到底最後掛號的錢是男人出的,還是誰從我口袋裡掏出來的,我實在分不清了。
我靠在塑膠椅上,那小護士拿著蘸著酒精的衛生棉球給我擦頭上臉上的上,好像是在消毒。她一面擦,一面問我痛不痛。
我搖頭,撞掉了小護士手裡已經染紅了的衛生棉。
“哎呀,你這人……”
小護士埋怨了一句,給我包紮腦袋上的傷,還說要給我輸液,讓我去交錢。我打了個酒嗝,衝那小護士說我不想交錢,不用輸液,讓我就這麼待著吧。
“那不行!”
小護士皺著眉頭,又不好意思伸手在我兜裡摸錢,“你感覺怎麼樣?能不能站起來?你的家人呢?讓他們來醫院吧。”
“家人?”我迷迷糊糊地嘟囔著,“我沒有家人……”
我原本以為劉瓊英會成為我的家人,我一直試圖讓生意走上軌道,賺到足夠娶她的錢,然後買一顆又大又亮的鑽石戒指,問她願不願意接受我一條祖傳的染色體。
但生意還沒走上正軌,又大又亮的鑽石戒指也沒買到,而且,劉瓊英走了。
我突然就笑了,生理鹽水止不住地往外滾,我想忍著,畢竟現在站在我跟前的是個小姑娘。可閘門開了好像就不容易關上,我就這麼笑著滿臉淚痕。
“哎你怎麼了?”
那小護士嚇了一跳,竟然拿衛生棉球給我擦眼淚,不知道是酒精還是雙氧水的液體融進眼睛裡,辣得我扭頭避了開,但還真就把眼淚給憋回去了。
“沒事……”我說,“知道你會失誤,提前感傷……”
小護士讓我說得滿臉通紅,忙說自己才畢業,放下托盤就想來看我的眼睛。眼皮被小護士溫熱柔軟的手撥開,血紅的眼球顯然嚇了她一跳,小護士問我疼不疼,我搖頭,說沒感覺了。
後來,我還是勉強爬起身去付了吊瓶的藥水錢,小護士給我找個張床位,讓我躺著休息。我說我不想睡,我如果躺著肯定很快就睡著了,我問她有沒有酒。
“沒有!”
小護士意外地生氣了,我透著那層黑紅的膜看見她白白淨淨的臉上氣得泛出朵紅雲。
“你不能再喝了,好好躺著。”
說完,好像有誰叫了她一聲,小護士扭頭應著“來了”,轉身替我將手背上的針用醫用膠布貼牢:“你好好休息吧。”
我突然想問她能不能留下來陪我,話還沒脫口就憋回了肚子裡。我對這小護士到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只是一個人的時候就容易胡思亂想,小護士的身影一旦從我眼前消失,我就會看見劉瓊英。
但我抓不住她,即便她的臉離我非常非常近。
這種折磨比起讓彌狐一刀捅穿腰腹還要痛苦,我翻來覆去地想躲開劉瓊英的臉,但即使閉上雙眼,也仍然能看見她。我想拔了針逃走,卻又想如果我睡著了,劉瓊英是不是就不見了。
帶著這種念頭,我在翻了好幾次身後,終於渾渾噩噩地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已經半夜了,小護士正在查房,見我醒了輕聲問我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睡了這一覺,我本來已經麻木的感官又開始重新運作,渾身上下疼得連成了一片,根本分不清究竟是哪兒在疼。我問小護士有沒有止疼藥片,小護士給我開了兩片,讓我混著涼水喝下去。
我重新躺回床上,說我有點困。
“當然了,你繼續睡吧。”小護士將床頭的鈴放在我手邊,輕輕地說著話,“如果有哪裡不舒服,就按這個,會有護士過來幫忙的。”
我點點頭,扭過頭就睡著了,入睡速度之快,讓我在第二天起床的時候,一直琢磨昨天晚上是不是做夢了。
“你醒了?”
就在我翻身下床的時候,門口傳來了一聲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