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收到信了(1 / 1)
公社食堂是早些年用土泥建的,建在鹿縣村的一座小山坳上,山坳兩邊有成排的柳樹。
到了季節,頗有幾分楊柳依依都詩情畫意。
只是如今季節未到,只能看到孤零零的一座黃土房,要倒不倒的立在那處。
土房不遠處站著兩個男人。
站了有一會了。
蘇詔一身剪裁講究的灰色西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銀邊眼睛,在一眾灰撲撲的勞動人民裡,更顯得斯文帥氣。
鹿縣是南方一個偏遠小城,鹿縣村就更是那百鬥米里的一顆,平日裡難得來外人。
如今來了這樣一個帥氣的小夥子,村裡人自然好奇,明裡暗裡不停的打量著。
“喂,你說這是誰呀?來我們村幹嘛來啦?”
“俺哪知道啊,聽那個李紅說是找羅晨知青的的。”
“找羅晨同志的啊?不會也是哪裡的知青吧?”
“看著不太像,跟那個城裡的女先生一塊來的。”
眾說紛談,沒個消停。
突然有人“咦”了一聲,小聲說:“那個城裡的女先生來了。”
青山綠水深處,有一道纖細的身影,帶著村裡姑娘沒有的韻味和氣質,慢慢朝著羅晨他們走去了,走進不知說了什麼,就見三人朝著公社食堂這邊走來。
剛還聊的熱火朝天的人,一下就各自散開了。
許糯不知兩人聊了什麼,只見兩人臉色都不大好,怕他們談崩了,便側頭對蘇詔比唇語:“說了嗎?”
蘇詔弧度很小的點了一下頭,表示已經說了。
只是說是說了,結果如何還未知。
陳波做事不光彩,喝醉酒在路上攔了羅梅,事情說起來可大可小,往大了說,說猥褻婦女也是有可能的,如今國家嚴打嚴抓,羅家人若執意要追究,保不齊陳波真的可能被槍斃。
陳青霞一通電話打到他學校,哭的要死要活的,他只好連夜買了火車票趕回來,陪著外公上了兩次羅家,可人家閉門不見。
實在是無可奈何,他才來到鹿縣找羅晨,想著能不能在他這求幾分原諒。
…
許言行動不便,一直在公社食堂廚房裡等許糯。
見到那熟悉的身影,她似埋怨的嬌嗔了句:“你又跑哪去了?我才一眨眼,人又不見了。”
許糯不好告訴她自己去找厲顯,就打馬虎眼:“我去段三那說了點事,你腿好了沒有啊?”
許言往四下看了看,才將許糯拉近,眼神中帶著一點擔憂和小心翼翼:“糯糯,那天…你沒事吧?”
“沒事啊。”
許糯知道許言想問什麼,就說:“他救了我,雨又太大了,就只好先把我帶回家…”
話還沒說完,就見許言紅了眼眶,往下大滴的掉眼淚,許糯忙蹲下去安慰她:“怎麼了呀?哭什麼啊。”
許言越想越傷心,她並不知道許糯和厲顯的事情,覺得許糯這是吃大虧了:“你跟他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這要是傳出去可怎麼辦啊。”
“沒有的事,他在灶房待著,我倆沒共處一室。”許糯小聲地說:“而且不會有別人知道。”
許言淚眼婆娑:“真的?”
“真的,千真萬確。倒是你跟羅晨,沒有其他人知道吧?”
提起這事,許言頗有些尷尬,但那尷尬中又帶著點害羞,衝她搖頭:“就段三知道了,不過他人可靠,不會亂說話。”
這樣便好,許糯鬆了口氣。
姐妹兩又扯了一會天,許言說:“糯糯,現在有知青申請返鄉了,隔壁高山村有人回去了,陸雪雲家裡好像也在爭取,我和羅晨也準備向上面申請,看能不能返家。”
許糯開心道:“太好了,這樣你就能回家了。”
許言點頭,但又說:“是,不過怕不是那麼容易的,李紅家裡給她寄了信,說是申請太難,讓她去參加高考,或者去爭取工農兵大學生的名額呢。”
這一兩年局勢變化太多,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人窺見端倪。
許糯細眉微蹙,在腦子裡飛快的回憶這本書的時間線。
她隱約記得,許言和羅晨不是同時離開的,似乎是羅晨先走,許言是在厲顯父母平反之後,才跟著厲顯一起去滬上的。
思索了一下,許糯對許言道:“要不你試試今年的高考?”
“什麼?”
“申請估計是不好申請了,但是如果考上大學,你也一樣可以離開這裡啊。”
高考就在幾個月後,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許言抿唇,頗有些心動。
…
陳家的事一團糟,陳青霞幾日間看著都清瘦了幾分,推門進來問:“阿詔,你去找那個羅梅的哥哥,人家怎麼說。”
蘇詔在收拾明日回滬上的東西,淡淡道:“人家還能怎麼說,只說不會添油加醋,其餘的就沒辦法了。”
陳青霞嘆了口氣,想到家中這些事,只覺得心裡慪了一口惡氣,忍不住就往外發了:“那羅家還要怎麼樣,陳波不過是在路上攔了那女同志一下,又沒什麼壞心眼,竟就說他是有不軌之心,還想往他身上扣流氓罪。”
蘇詔停下來,話說的不好聽:“二舅是什麼樣都認你最清楚,他沒壞心去攔人家做什麼。”
陳青霞頓了一下,臉色有些白,沒說話了。
蘇詔沒再說話,將東西裝進箱子,手在一盒梅子糖上停了一下。
他知道許糯要考大學,把自己的筆記整理了給她,她便回贈了他一盒梅子糖。
想起那個比糖還甜的姑娘,蘇詔心下的煩悶都散了幾分。
也不知她此時在幹嘛。
許糯此時已經睡了,一覺睡到第二日,迷迷糊糊的爬起來,正在燒水準備煮雞蛋時,有人敲門。
許糯走過去開啟門。
男人還是那身藍色工裝服,站在門口。
“今日怎麼這麼早?”許糯有些驚訝,這兩日農忙,鹿縣村還派了幾個人去高山村修堤壩,按理說厲顯今日是沒功夫來的啊。
“段三說黑市裡有人賣夏芒,我怕沒去晚沒了。”
厲顯懷裡抱著幾個芒果,黃澄澄的,透著一點青綠。
分外可愛。
他將芒果放在桌上,看了眼旁邊堆的有些亂的書本,眸子一頓,問她:“你想考哪裡?”
“滬上吧。”許糯隨口一答,就見他驀的轉頭,眼中帶著驚喜:“滬上?”
“對啊。”許糯點頭,她的家鄉在上海,也就是現在的滬上。
“糯糯。”
冷不防的,厲顯喊了她一句,許糯“嗯”了一聲,正等著他的下文,卻半晌沒聲,抬頭看他,發現他抿著唇,似乎在思考該不該說。
許糯放下筆:“怎麼了?”
厲顯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眸色卻有波瀾,對她說:“我收到我外祖家的信了。”
許糯一愣:“你外祖?”
她心下一喜,難道是關於厲顯父母平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