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種的東西開花結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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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百貨商店買完布,許糯看見有賣手錶的,就走到手錶櫃檯看了一下。

這個時候的購物體驗和後世完全無法比擬,幾乎沒有售貨員主動推銷,大部分都跟尊大佛似的,杵在那自幹自的。

嚴子松是手錶櫃的售貨員,一米七八,長的斯文又和氣,穿著白襯衫黑褲子,站在櫃檯邊,很有幾分畫報上展示模特的韻味。

他捧著雜誌,在那站了許久了,眼睛偷偷的打量著這個來看錶的女同志。

等了半天,也沒見她喊他。

正想要主動過去,卻見她站直了身子,一副要走了的樣子,嚴子松連忙出聲:“誒!同志!”

許糯順著聲音看過去,禮貌的衝他點了一下頭:“你好。”

嚴子松聽她聲音都酥了,殷勤的問:“你好你好,同志你看上哪一塊啦?”

許糯目光在櫃檯上掃了一圈,沒說話,顯然是沒拿定主意。

“你看這塊啊,是剛來的新貨,上海牌的,總共只剩這一塊了,價格也不算貴,有票的話今天就能拿走。”嚴子松指著一塊女士手錶,嘰裡呱啦說了一堆,許糯的目光卻落在另一處,指著一塊男士手錶說:“這塊多少錢?”

嚴子松一頓,說:“這塊可不便宜,一百八十塊。”

他偷著打量許糯,近看皮膚都白皙無暇,五官精緻甜美,越看越覺得驚豔,試探道:“買給物件的?”

許糯本想點頭,但想了想又搖頭,頭上的烏髮輕輕擺動,散發出甜香:“給哥哥買的。”

嚴子松一喜,原來是給家中兄弟買的,他向許糯推銷:“這塊表鹿縣就一塊,價格是不低,但是款式好,同志,你有票吧?沒有的話我這裡可以先借你。”

這個年代票可比錢珍貴多了,嚴子鬆手上有一張票,一直沒捨得用,今天完全是被美色衝昏了頭腦,準備拿票博美人一笑了。

許糯沒想要他的票,往後退了一步,笑了一下,禮貌的回道:“謝謝同志,我這有一張票了。”

“那是覺得價錢太貴?這還有便宜些的,是上海牌的,跟這個女士手錶是一對的。”嚴子松說著突然停住了,他想起了這隻手錶是買給家中兄弟的,忙說:“這一隻手錶也可以單買,很不錯的。”

許糯瞟了一眼那支上海牌的手錶,就是普通的老式手錶模樣,平平無奇。

還是貴的那支比較好。

那塊手錶錶盤是濃郁的瑪瑙黑,金色錶針,錶帶難得不是一式的銀白鐵片鏈,而是黑色皮革,整隻手錶低調又透著幾分奢華。

越看越適合厲顯。

只可惜她現在沒有手錶票,等有票了再來買吧。

她朝嚴子松笑笑:“如果需要的話我再過來拿,謝謝你了。”

見她說著就要走,嚴子松連忙挽留,低聲問:“誒誒,同志,你叫什麼名字呀?我是這裡的售貨員,我叫嚴子松。”

許糯停下腳步,淡聲道:“我叫許糯。”

嚴子松說:“名字真好聽啊,誒你…”

許糯正在想理由走開,旁邊的一對夫婦適時的開了口:“同志,拿這個看下。”

嚴子松理都不想理,只可惜那對夫婦不依不饒,喊了好幾聲,他不過去都不行,等他過去拿了手表,抬頭一看,許糯已經不見了蹤影。

又過幾日,許糯收拾了東西準備去鹿縣村,薛萍進來幫她,隨口問道:“糯啊,咱家那廚房怎麼回事?怎麼那麼多吃的?”

薛萍這幾日可算了飽了口福,每天下班回來,廚房都會有一些新鮮的肉菜或者水果,肉都是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做成甜口的紅燒肉,別提多香了。

許糯把書一股腦塞進書包,朝薛萍眨了眨眼,甜甜道:“我去副食品店買的呀。”

其實許糯想說“我物件”,不過想想還是憋回去了。

薛萍不大信,許糯哪裡會買肉啊,她手裡揣著裝票的本子,翻看了幾眼,問道:“之前給你的票你用完啦?”

許糯的東西大部分是在黑市買的,用不著票,薛萍給的票還剩了好多,都被她鎖在櫃子裡了,不過這事不能讓薛萍知道,要不然解釋不清楚,她點了點頭:“用完啦。”

薛萍有些肉痛,看著剩下的一些食品票,數了一部分出來,準備裝到許糯的小包裡。

薛萍小小的嘆了口氣,她和許金安都寵女兒,要錢就給,造成了許糯花錢大手大腳,就廚房那些夏芒,別人家買一個都要斟酌,她女兒一次能買六個。

不過…

薛萍皺著眉,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手裡的衣服一折,思路也就通了。

她一拍大腿,眼睛瞪大:“你哪來的錢啊?你都好久沒找我和你爸拿錢了吧!”

薛萍其實早有疑惑了,自從許糯摔斷腿之後,不僅變得乖巧懂事,連錢都沒再找家裡拿了。

許糯見薛萍激動的很,連忙拉了她在床邊坐下,問:“媽,你記得供銷社那個林曉鳳嗎?”

薛萍當然記得,她還上家裡來找過許糯一回呢:“記得啊,怎麼啦?”

許糯說:“我跟她一起做了點生意,賺了點小錢。”

薛萍狐疑的看她,自己女兒什麼德行她不清楚?從來只有別人伺候她的份,她去做生意,薛萍還是不信:“真的?做什麼?”

“真的。”許糯靠到薛萍肩上,軟聲道:“我其實就是當個中間人,都是許言在出力。”

這段時間許糯兩邊做好人,一有機會就給薛萍說許言的好話,薛萍對許言的印象好了不少,其實兩人這尷尬的關係就像是婆媳關係,中間人處理好了,雖然不一定能很好,但至少也能維持明面上的和氣。

許糯每次從鹿縣村回來,都會給薛萍帶東西,要麼是山裡的野蜂蜜,要麼是許言做的點心,一來二去,薛萍提起許言,不再是氣的咬牙切齒,反而還會說句:“想不到這許言手藝還挺好的。”

手藝自然是好,再加上許糯的花草水,那就不止是好吃那麼簡單了。

這樣的點心拿到市場上賣,自然不會愁賣不出去,只是如今禁止私下買賣,抓到了那個是不得了的,薛萍有些擔心:“要不還是不要做了吧,又不差這些錢,萬一被抓了可不得了的。”

“沒事的媽,我們只是提供貨給別人,出事了也跟我們沒關係。”

好說歹說,薛萍才被說服了,許糯匆匆收了東西,就去供銷社旁邊的化肥廠門口等。

化肥廠的大門在拆建,塵土飛揚,許糯走到不遠處的大樹下停住,準備等拖拉機來了再過去。

一個高瘦的身影穿過人流,站到了許糯身邊。

大樹屹立在一片矮房邊,微風過的時候,帶過來一些對面化肥廠的土塵,男人高大的身軀擋在前面,遮了大半。

拖拉機到了,厲顯轉頭看了她一眼,低聲道:“走吧。”

“嗯。”許糯向著對面走,嘴角微勾。

拖拉機搖搖晃晃的上路,一個時辰後,許糯視線裡出現了空了的玉米田,興許是要新下種,所有的土都被翻了一遍,坑坑窪窪的。

常花嬸提著雞蛋下車,眯著眼睛往旁邊看了一眼:“許糯同志,謝謝你的糖,我現在真的感覺好多了,頭也不暈了。”

許糯臉上帶著和氣的笑:“沒事的常花嬸,你以後注意點,別空著肚子太久,多少墊一些。”

和常花嬸分開後,許糯朝著右邊的小路走,走了約摸一分鐘,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背上的重量一空。

“我拿。”厲顯把她的書包拿下來,往她手裡塞了一包東西。

熱乎乎的,還有隱隱約約的香味,她抬頭,眼睛笑得彎彎的問:“肉包子嗎?”

“嗯。”他點頭,伸手幫她把發撩到耳後,彎下身子,輕聲問她:“坐車難受嗎?”

許糯開啟油紙,是三個個頭不小的肉包子,包子皮被水汽悶皺了,不過這樣一隻包子,在這個時代已經算是頂好的食物了。

“今天不怎麼難受,張嘴,啊。”許糯往厲顯嘴裡塞了個包子,他一口就去了半個,再吞一口就解決了。

許糯吃東西慢,油紙墊著包子吃了一路,一直咬到厲顯家,最後一口才堪堪下嚥。

她站在厲顯的小院子前,頗有些驚訝。

不過短短几日的時間,原先破舊荒涼的院子,發生了鉅變。

綠意盎然,生機勃勃。

瓜藤爬滿了綠架子,果樹被風吹的簌簌落葉,樹下還有成片的花苗,一小撮一小撮的立在草堆裡。

許糯開心的像只採蜜的小蝴蝶一樣,在這片屬於她和厲顯的小莊園裡跑來跑去,一會看看樹上長果子了沒,一會又蹲下來摸摸地上的嫩苗。

厲顯站在她身後,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

伸手碰了碰鮮嫩的綠瓜,她轉身,笑顏如花:“厲顯,我們種的瓜瓜長出來了。”

厲顯站在光下,立體的五官被鍍上一層金光,望著她的目光也似那高掛天邊的火球一般,炙熱無比。

“嗯。”他走過去,一把將人攬入懷中:“結果了。”

父親沒有說錯,世上一切苦難,終有一日,都會苦盡甘來。

許糯拿著小籃子在小院外玩了一會,摘了不少東西。

自從她澆完水那日,種下去的綠葉菜和瓜苗便飛速生長,瓜藤爬了架子發了小花,綠葉菜更是反人類的密密麻麻長了一堆。

他光禿禿的院子,一下變成了魔幻莊園。

厲顯沒捨得摘那些菜,剛好留給許糯今日摘了個盡興。

許糯捧著小籃子,氣喘吁吁,厲顯見狀,走過去一把將人抱進去。

“累了吧?”

許糯趴在他肩上喘氣:“有一點。”

將她放在灶房的椅子上,厲顯拿了她的帕子,把她額頭上的細汗擦掉,伸手把晾涼的水拿過來:“喝點水。”

許糯也有些渴了,捧著碗咕嚕咕嚕的喝了一大碗,水珠沾在唇上,順著往下落,厲顯手上的帕子輕輕的蓋上去,擦乾淨了。

“好香啊。”許糯吸吸小鼻子,看著冒著熱氣的鍋爐:“你燉了什麼呀?”

厲顯看她一副饞貓樣,笑道:“豬骨湯。”

黑市賣肉,且數量還不少,都是偷著養殖的豬場賣出來的,豬場養豬,殺豬,然後交給別人,肉就上了賣場。

肉現在是八爺收下的王慶在收,王慶喊厲顯一聲哥,得了他的囑咐,隔兩日就會留一塊比較好的送去給厲顯,他常打趣:“厲哥,兄弟就服你這樣的,按我說,咱拿命換了錢,就是得該花花,該吃吃,不過你這頓頓大魚大肉,行頭不也得整兩身啊。”

豬骨是厲顯昨日就跟王慶說的,還要了兩斤豬肉,一副豬肚,今天天沒亮他親自去拿的。

王慶將一大包的東西給他,“嘖嘖”有聲:“哥,哪天我這肉不收了,我跟八爺說說,讓我跟你倒黃貨去。”

厲顯腳步一頓,沒說什麼,從自己破爛衣衫裡掏出錢給他:“走了。”

王慶望著厲顯的背影,喃喃:“厲哥這日子過得也太潤了,大魚大肉不說,夏芒鬥能一次性買六顆。”

要知道,王慶的物件最喜歡夏芒了,但價格太貴,王慶每次都只捨得買兩顆。

他那裡知道,厲顯買的那些東西,通通送進了許糯家的廚房。

豬大骨撇去浮沫,清水燉,等肉香出來再放白蘿蔔,灑一點鹽巴進去。

那味道又香又鮮。

在這個年代,一道白蘿蔔豬骨湯,簡直太拿的出手了。

還沒燉入味,但湯能喝了,許糯拿小勺子喝了一口,覺得這個味道似曾相識,沒頭沒腦的問了一聲:“你這個燉法跟誰學的啊。”

厲顯盛完湯就開始洗豬肚子,聞言沒回頭,道:“跟你姐學的。”

許糯喝湯的收一頓,表情有點呆呆的:“難怪…”

厲顯回頭,見她皺著眉頭,以為燉壞了:“怎麼了?”

許糯眨了眨眼,拿勺子攪了攪湯,朝他笑了一下:“挺好喝的。”

那就好,厲顯沒燉過,是問了段三,平時許言怎麼燉的,這才依葫蘆畫瓢。

他手上沒停,腦子裡回憶著段三說的步驟:“我看許言都是先用醋泡一遍,然後下鹽,搓一下,然後切開,跟著瘦肉一起燉。”

他回頭看她:“等一會,我給你做豬肚蒸肉。”

許糯“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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