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害怕的話,吃糖(1 / 1)
天邊霞光透著紅。
塵土亂飛的鄉間小道,男人走的又快又穩,一身幹練的黑衣,襯得整個人越發冷峻。
讓騎著腳踏車的劉秀看呆了去。
“啊。”
劉秀沒看路,連人帶車摔到溝裡去了。
“劉秀,你沒事吧。”李芬芳趕緊下去拉她,卻見劉秀動也不動,目光直直的,落在越走越近的那道身影上。
那人實在太俊了,李芬芳不好意思多看,趕緊低下頭,順便拽了劉秀一把。
得了李芬芳的提醒,劉秀這才如夢初醒,一把推開她,衝著那道身影大聲喊:“同志,同志,我摔倒了,能不能幫幫忙啊,誒,穿黑衣服那個同志。”
李芬芳驚訝的張大嘴,制止她:“劉秀你瘋了不成,這可是村口,人來人往的,你招呼個男人過來拉你,不要名聲了不成?”
劉秀還就是不要名聲了,她打定主意要跟這個男人扯上關係,只可惜那男人好似沒有聽到她的叫喊。
他目不斜視,腳步穩健,頭也沒回的走了。
走的飛快!
劉秀:“…”
李芬芳:“…”
劉秀不甘心的盯著他的背影:“他是聾子嗎?”
李芬芳想起那人的容貌,面露可惜:“難怪沒聽到你喊他,哪個村的啊?”
村裡人哪有那樣的氣度,劉秀搖頭:“你看他那樣,肯定不是村裡的,估計是去辦事的。”
…
王慶從肉攤位走出來,圍著厲顯看了兩圈,“嘖嘖”不停。
果然是人靠衣裝馬靠鞍,換了身像樣衣服,竟貴氣的讓人移不開眼。
王慶豎起大拇指:“厲哥,你現在就是這十里八村最俊的郎。”
厲顯難得在人前露了一絲笑意,指尖在衣服上輕輕的撫了一下,很是愛惜。
但眉頭立馬又皺起來了。
他從前不關注村裡事,並不知知青宿舍怎麼樣,下午去找了段三,段三說:“大通鋪嘛,晚上老鼠蟲子都是有的,不過哪家沒有呢,正常。”
王慶見厲顯皺眉,問:“厲哥,你這個時候來幹嘛?”
厲顯往黑市最裡面的一間小屋走:“買東西。”
“對了。”厲顯想到什麼似的,轉頭問:“你物件在嗎?”
王慶愣了一下:“在啊。”
約摸半個時辰,王慶拿著東西過來,氣喘吁吁:“我物件說的都在這了,什麼防蟲的防蚊的,不過,買這些幹嘛?”
厲顯沒多說,買了東西就走,王慶盯著他匆匆的背影,越想越狐疑。
…
一直到晚間八點,知青宿舍還是難得的熱鬧。
許糯不僅長得漂亮,還風趣幽默,懂得也多,一晚上就跟大家聊熟了。
一直到聊到八點多,有人打了個哈欠,大家才各自散了去洗漱。
許糯是最後一個洗的。
其他的知青嫌燒水麻煩,大多是洗了腳,擦下頭臉就上床了。
更有甚者,像王婷那樣的,有時連洗都不洗。
但許糯習慣了每日洗個澡,所以就等到最後一個。
李紅是班長,又是個雷厲風行的行動派,自告奮勇幫許糯燒了水,倒到灶間裡的桶裡。
替她把灶臺裡的火滅了,李紅轉身說:“許糯,你就在這洗,洗好了進來就行,我先去看書,你剛跟我講的那題我好像又忘了。”
許糯抱著自己的換洗衣服,眼睛被水霧蒸的溼漉漉的,點了點頭,像只可愛的小動物。
李紅不放心的說:“要不要我在門口等你啊,這灶間到宿舍有幾步路要走呢。”
原本灶房是一間廢棄屋,就在知青宿舍旁邊,知青住進來後發現沒有燒水的地方,生產隊就一起把這個破房子修了一下,改成了灶房。
不遠,但要走幾步。
許糯搖了搖頭,指了指李紅身上被蚊子咬的包:“你先回去吧,我洗好了就回去。”
李紅被她一提醒,李紅覺得癢,伸手撓了一下手臂,說:“行,那我先回去,你快點啊。”
許糯點了點頭,送她出去,關上了灶房的門,用最快的速度擦洗了一下,換上了自己的長衣長褲。
一想到知青宿舍那滿屋的臭蟲和飛蚊,許糯苦著臉穿上鞋子。
雖說她塗了花草水,蚊蟲不會近她的身,但看著也讓人心裡不舒服。
而且知青宿舍是大通鋪,大夥都睡在一起,想起王婷那粘膩的頭髮,許糯就覺得有些倒胃口。
她把自己的東西放在灶間椅上,端著盆準備把水倒了。
…
灶房在知青宿舍的後面,灶門剛好又開在背對宿舍都那一邊,因此站在知青宿舍只能看到灶房的背面。
灶房前有一棵大榕樹,長在這很多年了,枝繁葉茂的,樹下有個高大的身影,隱在黑暗中。
許糯開門的瞬間,黑影動了一下。
她嚇了一大跳,手裡的盆差點跌下去,幸虧來人手疾眼快,兩人離得又不遠,衝過來一把接住了。
看清楚人,許糯更緊張了,趕緊四下看了看,拉著他進了灶間。
厲顯將門鎖上,一轉身,一具溫軟又芳香的身子就撲了上來,他心頭一軟,一把將人接住。
許糯雙腿纏在他腰上,摟著他脖子,壓低聲音問:“你怎麼來啦?”
厲顯嘆了口氣,看著她的眼神透著擔憂:“不放心你。”
許糯就像被人寵壞的小孩,沒人哄的時候不哭,一有人哄就不得了了,可憐兮兮在他肩頭“嗚”了一聲,委屈極了:“厲顯,知青宿舍有蟲子,還有老鼠,我害怕。”
她怕成這樣,厲顯恨不得現在就把人抱回去。
厲顯抱著她在椅子上坐下,讓她窩在自己懷裡,輕拍她的背,低聲道:“我帶了東西。”
許糯好奇,睜著大眼睛問他:“什麼啊?”
厲顯將丟在地上的小布包拿過來,將裡頭的東西一樣一樣掏出來。
一小罐綠色的薄荷油。
“這是防蟲的。”
許糯側著頭靠在他懷裡,甜甜的的“嗯”了一聲。
一把銀色的手電筒。
“知青宿舍會熄燈,你起夜時候用。”
一盤蚊香。
“山裡有蚊子,點了不會吵你睡覺。”
一包用黃紙包著的粉。
“這是臭蟲粉,不能塗在身上,撒在床頭或者床尾,這樣蟲子就不會往你那裡爬。”
最後,他拿出了一袋糖,許糯一下來了精神:“大白兔。”
“嗯。”厲顯剝開外頭的紙,把糖喂到她嘴裡,聲音帶著金石之音:“害怕的話,吃糖。”
許糯貼在他心口,聽他有些快的心跳,兩人第一次見,許糯說吃了糖就不怕了。
原來他都記得。
“困了嗎?”厲顯見她不說話,低頭去看她。
許糯搖頭,軟軟的指尖戳他硬邦邦的胸:“沒,你買的也太多了。”
厲顯抓住她的小手,有些涼。
他皺眉,用自己的手給她捂著,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也不知道該買什麼,讓王慶問了她物件。”
許糯坐直身子,抬起頭在他下巴上親了一口,聲音蜜兒一樣甜:“嘻嘻,我物件真貼心。”
厲顯手一抖,石雕臉頓時紅了,目光卻緊緊追著她,聲音帶著蠱惑:“糯糯,再叫一遍。”
許糯笑眯眯,湊近了,輕聲道:“我,物件。”
說完還衝他放了個電,眨了眨眼。
這無疑是扔了顆爆彈,炸的厲顯心裡一片熱浪翻滾。
他大掌攏著她後腦,低下了頭。
半晌,許糯眯著眼趴在他懷裡,男人憐惜的低頭,輕吻她粘著水汽的長睫,一聲一聲:“糯糯。”
…
許糯抱著木桶進門的時候,熄燈的哨聲已經響過,屋子裡關了燈,只有她的手電光。
她把厲顯給的東西包在了衣服裡,沒被發現。
許言的鋪位旁邊是李紅,兩人讓許糯睡在中間,許言小聲問:“糯糯,怎麼這麼久?”
李紅也說:“我都準備去找你去了。”
許糯輕手輕腳的爬上去,鑽到許言的被裡,壓著聲音說:“我洗的比較慢。”
夜裡,許糯是被陸雪雲的驚叫聲吵醒的。
“啊,在我鋪位上,啊啊啊啊啊鑽到我腳下了。”
陸雪雲就跟唱戲的猴一般,在她的鋪位上,尖叫著跑來跳去的。
一屋子的人都被鬧醒了,挨著陸雪雲的幾個人迅速翻下床,以防老鼠往自己身上跑。
許糯揉著眼睛坐起來,大眼睛透著迷茫,問許言:“怎麼啦?”
許言小聲說:“陸雪雲那裡有老鼠。”
老鼠!
許糯嚇得花容失色,兩腳一蹬就要跳下床,被許言拉了一下:“別下去,地上也有。”
許糯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卷著被子,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顆球,讓本來心情不佳的李紅看的笑出了聲。
對面鋪子亂成一團,老鼠上竄下竄,但就是沒往她們這邊來,李紅奇怪道:“好奇怪,今天老鼠都在他們那邊,臭蟲好像都不往我們這邊爬了。”
“臭…臭蟲?”許糯僵著脖子,伸出小腦袋,可憐巴巴的問:“以前往這爬嗎?”
“是啊,前天我們才捉了一回。”李紅很自然道,就見許糯呆呆的放開被子,抱著自己的膝蓋,小屁股挪來挪去,生怕自己坐在了臭蟲爬過的地方。
“啊!”王婷叫了一聲。
許糯轉頭去看,見王婷胸前有什麼黑黑的東西,盪來盪去。
“嘔。”看清是老鼠,李紅險些吐出來。
原來那老鼠被眾人驅趕,無路可去,便順著架子往上爬,不料劉小梅一掃帚掃過去,正好在落在她油膩膩的頭髮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頭髮太油,那老鼠竟沒站住,腳底打滑,從王婷頭上滑下去,擦過她的臉,爪子勾在了她胸口的衣襟上。
劉小梅的掃帚掃上去,將那老鼠重重滾打在地上,被等在那的知青拿罩子罩住了。
吃不飽穿不暖的年代,老鼠都餓得成了皮包骨,在紅色的塑膠罩子裡撞來撞去,發出“吱吱吱”的慘叫。
王婷臉色發白,身子一軟,一屁股坐下去,還沒坐穩,被人蹬了一腳。
陸雪雲面露嫌棄道:“別坐在我被上。”
王婷臉一抽,有些呆滯的臉帶上了一絲難堪,最終沒說什麼,扯了扯嘴角笑:“雪雲,明天能不能用你的香皂?”
“你怎麼還沒買啊?”
王婷笑了一下:“忘記了。”
每次都這樣,三給月了都還沒買,陸雪雲氣呼呼道:“好吧,你去換件衣服啊,不然別爬上來。”
王婷點了點頭,換了衣服,眾人又重新睡回去。
許糯沒睡著,這一場鬧劇,直接把她鬧精神了。
她側躺著,身上蓋著自己的衣服,枕邊放著厲顯給的驅蟲油,聽著此起彼伏的呼嚕聲,磨牙聲,直到天邊快露白才漸漸睡過去。
沒睡一會,知青們陸續都起來了。
“早上好啊。”許糯也跟著坐起來,烏髮有些凌亂,小臉帶著睏倦,白中帶粉,黑葡萄般的眼珠子蒙了一層細霧。
美人初醒,李紅一個女人都有些看呆了。
許言摸了一下她的腦袋,許糯窩過去,在她肩上蹭了一下,許言問:“糯糯,不再睡了?”
上課時間比上工晚了兩個小時,許糯不需要像她們那麼早起,但她搖搖頭:“不睡了,等下睡過頭。”
“那跟我們去公社食堂吃飯?”
“不了。”許糯搖頭,公社食堂都是按人均分的,許糯不是生產隊的人,去了只能分許言的早飯。
而且,她小腮幫子鼓了一下,跟小金魚似的,俏皮的眨了一下眼。
厲顯會來給她送早飯。
收拾好了,許糯和知青一起出門,李紅落了鎖,知青往田壩子走,許糯則往大荒山的方向。
走過了一個山坡,她看見了等在那裡的厲顯。
厲顯也看到她了,站起身大步走過來。
這個時間大家都去田壩上工了,而且知青宿舍到山腳下就只有厲顯一戶人家,不會有人經過這裡。
許糯朝他張開手臂,嘴巴一扁,委屈兮兮的:“抱抱。”
厲顯看她臉色不好,知她昨晚定是沒睡好,心頭一沉,一手穿過她腿窩,一手虛扶在她背後,小心的將人抱起來,輕撫她的後腦勺,輕聲問:“害怕了?”
許糯把全身的重量都掛在他身上,腦袋落在他肩上,弱弱的“嗚”了一聲:“昨晚知青宿舍有老鼠,把我吵醒了。”
厲顯拍拍她的背,往家中走去,輕輕的拍了拍她的背:“睡一會吧。我今日去大隊長家修窗戶,晚上你應該就能住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