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想去你家睡(1 / 1)
“啊?”許糯呆呆的抬頭看他。
厲顯好看的眼下帶點黑青,似乎一夜沒睡。
昨晚他上山砍了新木,做了兩扇窗,準備今早就去大隊長家修窗戶。
但許糯想的卻是,霞姐兒房裡的被褥和床都被沈翠萍她們睡過了。
這時間這麼緊,若她住在大隊長家,肯定是要睡人家睡過的床。
她不想啊。
趴在厲顯的肩上昏昏欲睡,許糯冒出一句:“我想去你那睡。”
厲顯頓了一下,低頭看她,心裡在天人交戰。
一方面是覺得不該,會壞了她的名聲。一方面又覺得可以,反正不會別人人知道。
他遲疑道:“等她們睡下了,你再跑出來?”
這道是個好主意,許糯覺得可行,迷迷糊糊“嗯”了一聲,趴在她肩上睡過去了。
…
裝了燈的屋子明亮乾淨,牆上掛著得乾草發出特有的香。
許糯睡的熟,小臉帶著紅。
厲顯推門進來,身上還帶著剛做完飯的煙火氣,走到床邊,耐性極好的喊許糯起床。
“糯糯,起來吃早飯了。”
床上的人翻了個身,抱住被子滾到另一邊去,像只趴在草垛上曬太陽的小懶貓,閉著眼睛哼哼,像是讓他不要打擾,大有一副要睡個天荒地老的架勢。
厲顯有些好笑,知道喊她起床是一項嚴峻的挑戰,俯下身去。
小懶貓被一雙大手拎起來,離開了心愛的床鋪,難受的哼哼。
厲顯將她抱到懷裡,輕拍她的背,晃了兩下,聲音很輕:“醒了嗎?”
許糯迷迷糊糊的睜眼,聲音帶著一點奶音,問他:“幾點了?”
厲顯將她抱出去,走到廚房,說:“該吃飯了,不然遲到了。”
呼。
許糯強迫自己清醒過來,要不然等下去給鐵蛋他們上課就遲到了,她軟著聲音哼哼:“明天我一定要睡個自然醒。”
厲顯把她放在椅子上:“好,明日睡。”
灶房已經飄滿粥的香味,昨天熬的骨湯做底,加了瘦肉,蘿蔔丁,還有小菜苗。
色澤豔麗,香味撲鼻。
許糯張嘴,直接叼住上面的一顆香菇,嚼了嚼。
厲顯從外面進來,手上拿著一塊嶄新的毛巾,已經擰乾了水,給許糯洗臉用。
“嘻嘻。”許糯衝厲顯咧嘴,露出白白的小牙,仰頭眯著眼睛等人伺候。
冷硬的眉眼滿是寵溺的笑意,厲顯拉了椅子在她邊上坐下,拿帕子仔細的給她擦了一把臉。
涼意驅散了睡意,許糯覺得自己清醒點了。
大手摸了摸她的腦袋,厲顯輕聲哄:“快吃吧。”
“嗯。”許糯拿起勺子。
厲顯已經把粥晾過了,帶著點溫熱,入口即化。
米粒煮的軟糯,混著大骨肉絲和瘦肉,沒有任何調味料,只有食物本身的香氣。
“唔,好好吃哦。”許糯鼓著腮幫子,衝他笑得一臉滿足。
厲顯心口一軟,嘴角也跟著她上揚,將剝好的雞蛋喂到她嘴邊,許糯伸手拿過來,衝他努嘴:“我自己來,你也快去盛一碗。”
“好。”厲顯站起身,盛了半碗,坐到許糯邊上,三兩口囫圇就吞完了。
他的飯量不小,吃完了粥,他又拿起兩個公社食堂分的野菜饃,張嘴咬一大口,腮幫子鼓鼓的嚼。
那野菜饃許糯嘗過一回,不好吃,又噎嗓,還有股奇奇怪怪的菜味。
“怎麼了?”厲顯見許糯盯著自己看,有些愣,伸手摸了摸臉:“我…太粗魯了?”
之前去公社食堂送柴火,厲顯見過一次村裡的大嬸嫌棄自家男人,說是吃相粗魯,不講衛生。
他輕輕咳了一聲,嚥下嘴裡的硬饃,連身子都不自覺的坐直了。
許糯噗嗤一笑,伸手戳了戳他頰上那顆酒窩:“沒有呀,很可愛啊。”
簡直就是胡說,他一個大老爺們,哪能根可愛沾邊。
軟軟的指尖戳的厲顯有些癢,他伸手握住她的指尖,輕輕的捏了捏,提醒道:“糯糯,你要遲到了。”
許糯的笑意頓時收了,低下頭飛快的扒飯。
吃完飯,厲顯將她送到山腳下的教室。
怕碰到來上課的人,許糯和厲顯一前一後,隔著一段距離走的,到了地方,許糯看了下四周沒人,朝著身後的厲顯比了個愛心,笑得蜜兒一樣甜。
厲顯一愣,嘴角忍不住上揚。
心口處,滾燙的很。
…
上午只來了五個孩子,常鐵蛋生病了沒來。
平日裡常鐵蛋就是班裡的小霸王,長了一張不輸鳥兒的嘴,嘚吧嘚吧說個沒停,能把許糯逗的笑出眼淚。
常小紅大聲說:“鐵蛋叔昨天玩水著涼了,他爸不讓他來了。”
“好吧,那我們開始上課吧,把自己的小本子都拿出來,我先看看作業。”
常小紅對自己的作業很有信心,第一個掏出來,許糯接過去看,頭微低,髮絲垂落,露出曲線好看的頸部。
厲顯扛著柴火下山,正看到這一幕。
許糯低著頭看作業本,沒看外頭。
而厲顯看的太專注,以至於常小紅轉頭了都沒注意。
常小紅本來是東張西望,冷不防看到門口站著的人,嚇得脖子一縮,想起她媽沈翠萍說的:“你見到那個狗崽子就跑聽到沒有,他不是人,是野獸,每天上山都是去吃人。”
沈翠萍這個人全身都是毛病,也慣愛胡說八道,常小紅倒地年紀小,當了真,一直對厲顯留有恐懼,只是從前厲顯不在人前出現,她根本就沒見過幾回。
這一回,不僅見到了人,厲顯還停在外頭,眼神好像就是看的這邊。
常小紅有些害怕。
“許…許老師。”小孩子一害怕就容易紅眼眶,許糯低頭看她,嚇了一跳,蹲下身子:“你怎麼啦?”
她順著常小紅的目光看過去,才看到站在那的厲顯。
今天要幹活,厲顯穿的是一身舊的粗布衣,露出了精壯的胳膊。
許糯朝他俏皮的眨了眨眼。
厲顯這才醒神,看了她一眼,扛著柴轉身下山了。
“我媽說,他不是人。”常小紅冷不防冒出一句,許糯一愣:“什麼?”
劉俊歪著腦袋,天真的說說:“對,他是壞人,是狗崽子,可他怎麼跟狗長的不一樣啊。”
這不是罵人嗎?
許糯氣的鼓起腮幫子,想了想,這群孩子什麼都不懂,都是父母的潛移默化,嘆了口氣軟聲道:“你們胡說什麼呢?他跟我們一樣,都是人。”
常小紅看了許糯一眼,弱弱的說:“可是我媽說,他是野獸,每天上山吃人的。”
許糯放下常小紅的作業本,問他們:“你們看到他身上背的柴火了嗎?”
幾個孩子異口同聲:“看到了。”
“他背了好多啊。”
許糯又問:“那你知道他背那些柴火幹嘛嗎?”
這常小紅知道,她回答:“回家做飯。”
劉俊說:“是燒水,我爸洗腳就要用柴燒的。”
小屁孩七嘴八舌,說什麼的都有。
許糯揚起小眉毛,神秘的說:“都不是。”
劉俊:“啊?”
常小紅:“那是幹嘛的呀?”
許糯問:“你們爸媽下工了去哪吃飯啊?”
劉俊生怕被常小紅搶了答,飛快的說道:“公社食堂啊。”
許糯:“那公社食堂做飯要不要燒柴啊?”
常小紅點頭,劉俊那張黝黑的臉蛋帶著誇張的表情:“要燒可多可多的柴了。”
許糯點頭:“那些柴啊,都是厲顯一個人劈的,就是為了讓大家有飯吃。”
許糯坐在小凳子上,手上拿著外頭折的樹枝條條,活像個漂亮的傳銷頭頭一樣,循循善誘:“他跟大家一樣,都是人,不是什麼野獸和狗崽子,這些罵人的話都是不對的,你們說他是壞人,那他做了什麼壞事呀?”
“呃…”大夥說不出來了,他們都是聽家裡說的,說厲顯是壞人,狗崽子,要他滾出鹿縣村。
但至於為什麼是壞人,他們就不知道了。
“他沒有做壞事,是他的爺爺犯了錯,可是他爺犯錯,是他的錯嗎?”
小孩子哪裡有這麼強的對錯觀,都懵著臉,沒說話,許糯問劉俊:“劉俊,你哥哥犯錯了,但是大家都來罵你,你覺得是對的嗎?”
劉俊這回倒是反應快,撇的乾淨:“不對,他們不應該罵我。”
“嗯。”許糯點頭,突然聽劉俊撓了撓頭,奇怪的說:“可是我沒有哥哥啊。”
“…”
“我就是打個比喻,你看,他沒犯錯,可你們卻都罵他,這樣是不是不對?”
常小紅點頭:“是,我們不該罵他。”
“嗯,我之前告訴過你們,要講禮貌,要尊重別人,這樣才能得到別人的尊重。”
“是的。”缺了牙的小豆芽記得最清楚:“要尊重別人,這樣別人才會尊重你,如果欺負別人,有朝一日,也會有別人欺負你的,因為人外有人,一山還比一山高。”
小豆芽記得這麼多,很自豪的挺了挺腰板。
許糯摸了摸他的腦袋:“對了,他是很好的人,你們要尊重他,不可以在背後說他壞話,知道了嗎?”
“知道了。”
整齊的孩童聲從開啟的門堂傳出,接著劉俊朗讀故事的聲音。
“床前明月光,呃…”
常小紅提醒:“疑是。”
劉俊恍然大悟,自信的背了出來:“疑是思故鄉。”
得,做了首新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