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你把我惹生氣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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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糯看不清他,小聲的“嗯”了一聲,想了想說:“我不太舒服。”

厲顯立馬翻身站起來,擰了燈轉身走回來:“糯糯,哪裡不舒服。”

許糯是亂說的,不過反正也睡不著,就伸了伸胳膊,跟他訴苦:“我手好酸哦,腿也酸。”

厲顯在床邊坐下,把人輕輕的抱到懷裡,下巴蹭了蹭她的發頂,大手力度適中的在她肩上揉捏。

白日跑太歡了,就跟那些農活幹多了的人一樣,肌肉勞損。

“好點了嗎?”他低聲問。

“嗯,舒服。”

小屋雖不富麗堂皇,但溫馨乾淨,燈火下,許糯嘴角笑得彎彎的,頭靠在厲顯身上。

肩上的力道適中,指力均勻,許糯轉了個身,面對他:“好啦,我不難受啦。”

她穿著奶白色的棉絨睡衣,小臉被忽明忽暗的燈泡映的明豔動人,臉上又是那樣的嬌憨和乖巧,厲顯將人抱在懷裡,哄她睡覺:“明日你不是要去山上嗎?早一些睡,要不明早你會困。”

而且這會兒時間不算早,已經是晚上的十點多了。

許糯也想,怎奈閉著眼也睡不著,只好拉著厲顯陪她聊天,她本就對厲顯父母之事很上心,聽厲顯說他外祖又寄信來了,便鬧著要看。

“我去拿。”他下了床,見她兩隻白嫩嫩的腳在外頭動來動去,拿薄毯子給她包住了,才轉身去抽屜裡拿。

抽屜裡沒什麼東西,有兩封書信,還有幾本疊放整齊的書,厲顯的目光在那本英語練習冊上停了一下,指尖很是愛惜的摩擦了一下。

“找到了嗎?”

許糯許是等急了,催促他。

“找到了。”

厲顯轉身走回去,將人連著被子抱到懷裡頭,小心的把信展開。

寄來的信有足足兩大頁,這讓許糯有些意外。

厲顯的祖父柯崇山當年並不贊同女兒柯薇嫁給厲程閆,後來出了那事之後後,柯崇山更是不再認這個女兒,連柯薇懷孕被遣返的事情都沒管。

現在厲程閆和柯薇已經故去,柯崇山還費心去關注此事,不過是為了摘掉自己身上的髒名。

壞分子的父親,讓他蒙羞了幾十年。

“這麼多啊。”許糯拿在手上細細的看,越看越驚訝。

信中事無鉅細的寫了事情始末,也寫了當年被作為罪證的筆記本已經重新調出,結果將在不多時就能出來,最讓許糯覺得奇怪的,是信裡寫了不少關切的話:厲顯,鹿縣在南方對吧?南方沿海小城潮溼,冬日想必冷的難耐,雖說夏季已到,但還是要保重身體,照顧好自己。

許糯越想越不對。

以柯崇山對厲顯的態度,怎麼會寫這樣的東西啊?

厲顯抱著她,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頭,眼眸有些片刻的暗淡,他的身份確實壓的人喘不過氣,與他這樣的人在一起,她該多有委屈。

許糯的目光在末尾那個柯崇山上留了一會,突然開口:“你母親是什麼樣的呀?”

厲顯的目光透過那昏黃的光,回憶起柯薇的樣子。

他記憶裡的母親,和父親留下的照片,完全是不同的兩個人。

照片雖然已經泛黃,但裡頭挽著厲程閆笑得張揚又歡喜的女子,還是叫許糯讚歎了一聲:“厲顯,你母親真美。”

柯薇生的美,是那種張揚又霸氣的美,一米七的個頭,穿著黑色的呢子大衣,頭上帶著西洋帽,淡妝,美豔。

但厲顯記憶中的柯薇,卻是完全不同的樣子。

...

1959年春,厲顯四歲。

雖說窮苦人家的孩子都早熟,很小就要揹著籮筐幫家裡打豬草,挖野菜,但到底保留著孩童的天真和快樂,幹活空隙在泥地裡滾上兩圈也能和同伴笑上一下午。

四歲的厲顯,很少笑,也不說話。

只有在厲程閆和柯薇同他說話的時候,他那雙警惕的眼,才會露出一些孩童般的懵懂。

“輕舟,你好乖。”

柯薇將他抱在懷裡,一遍一遍的喊他的字,厲程閆是學問人,生了孩子也是按照學問人那一套,取了命,也號字。

厲輕舟。

厲程閆希望他能如一葉輕舟,在濤濤江流中保全性命,平安長大。

那天柯薇很虛弱,一張驕傲又美麗的容顏摧殘至枯敗,厲顯覺得心下不安,問柯薇:“媽,你還好嗎?”

柯薇粗糙的手摸了一下,笑了一下:“很好,媽很好,輕舟,現在過的很苦對不對?”

四歲的孩子已經知道苦是什麼,是夜裡不能安眠入睡。

他最怕聽見夜裡院門被開啟的聲音。

在厲顯的記憶力,柯薇穿著破爛的粗布衣,天不亮就勞作,身子襤褸,面容灰敗。

但柯薇最常對他說:“輕舟啊,現在很苦,媽知道,但你要相信,總有一天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你要記住,爸媽不是壞人。”

直到柯薇病死,厲程閆帶著他上山。

那一晚,厲顯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後山陰冷,黑不見光,不會有任何一個村民敢單獨上山來,因為山裡有猛獸,會吃人。

厲程閆和厲顯在山上坐了一夜,或許是天要他們活,天亮時,厲顯睜開眼,發現自己安然無恙的睡在厲程閆身邊。

厲程閆臉上有淚痕,但眼裡似乎恢復了一點光,他摸著厲顯的頭:“輕舟啊,你要熬下去,咱們都要熬下去,只有活著,才能等到那一天。”

許糯靠在他懷裡,眼裡蓄著一框的淚泡,小鼻子一抽一抽的,一副很傷心的樣子。

厲顯心口一痛,輕柔的將她的淚珠揩去,額頭貼著她的額:“糯糯,不哭。”

他總以為自己不幸,但其實他何其有幸。

人生出現了這樣一個人。

像是暗夜裡照進了光亮,將他心頭堆積的陰霾都被掃淨。

...

許糯昨晚聽了厲顯的遭遇,心情低落,也不知何時睡著。

早上醒來的時,厲顯還沒睜眼。

厲顯的睡相可比她好多了,安安靜靜,規規矩矩,入睡前什麼姿勢,現在還是什麼姿勢。

許糯怕吵醒她,沒有動,盯著他好看的眉眼,心下有些憐惜。

她的指尖輕輕的落在他的眉毛上,虛虛的描了一下,又撥了一下他偏硬的睫毛,厲顯警惕性極高,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她對上一雙黑不見底的眸,許是剛醒,帶著一點朦朧。

厲顯將她摟緊了一下,大手輕輕的落在她的腦袋上,一下一下的給她順毛,聲音帶著啞:“糯糯,怎麼醒了?”

這才剛過八點,往常許糯都是要睡到十點鐘,還賴在床上不肯起的。

她的聲音軟軟的:“我想做早飯。”

“嗯?”厲顯愣了一下,以為許糯是肚子餓了,輕輕捏了捏她軟綿綿的小臉,寵的不行:“想吃什麼?我去做。”

許糯搖了搖頭,她才不是肚子餓,只是突然心血來潮,想給厲顯做一頓早飯吃。

嗯,她決定要給他做一頓愛心早餐。

許糯眯著眼笑了一下,一骨碌坐起來:“我做,你在這睡,我做好了喊你哦。”

她興匆匆就要爬下床,被厲顯摟回來又躺會回床上,他順勢起身,找到自己的鞋子穿上,溫聲道:“灶臺不好生火,你碰不得,我去做。”

許糯一把抱著他的胳膊,小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一樣。

“不要,我做。”

她爬起來,把他拽回床上:“你躺著睡,我自己去做。”

她平日裡從未動手過,只看著厲顯生火做飯,想來她自己做的話,也是肯定沒問題的。

厲顯連桌子都沒讓她擦過,怎麼會讓她去做飯。

兩人就誰做飯這事討論了將近十分鐘,許糯撅著小嘴巴說:“我做。”

厲顯搖頭:“不行,太危險了,我去做。”

誰都是好意,但說到最後,就是達不成共識。

許糯頗有些有小脾氣,掙脫他的懷抱,撅著嘴不想跟他說話,滿臉的不開心。

厲顯見不得她生氣,伸手想去拉她,不料小嬌氣包跪坐起來,手撐著爬到床尾去坐著了。

只留給他一個氣呼呼的背影,和嬌氣十足的一聲:“哼。”

妥妥的一副不讓她做早飯就不罷休的樣子。

她這副樣子不僅沒有半點殺傷力,反而讓人萌的心坎都要化開了,只想著把她捧在手心,要星星摘星星,要月亮摘月亮。

要厲顯的命,他也能捧到她面前去。

厲顯眸子滿是無奈的笑意,站起身,開啟門往外走。

正在等人來哄的許糯一愣,看了眼被關上的門,指尖相互糾結在一起,愣愣的低下了頭。

眼睛有些控制不住的酸澀。

這個臭厲顯,早飯早飯不讓她做,把她惹生氣了還不來哄她,當她稀罕給她做啊。

氣死人啦。

過了一小會,門被推開了,厲顯去而復返,許糯冷著臉,不跟他說話。

厲顯並未察覺不妥,走到許糯面前蹲下,因為人長得高,蹲下來了竟然和許糯跪坐著差不多高,他把擰好的毛巾對摺,低聲道:“糯糯,洗了臉,我帶你去做飯好不好?”

他舉著毛巾要替她洗臉,不料她小臉一扭,避開了。

厲顯舉著毛巾的手一頓,心口像被刺了一下,冷硬的臉上滿是無措,他的唇動了動:“糯糯...”

許糯不說話。

厲顯的長睫顫了顫,唇抿的死緊。

毛巾被放在一邊,他望著她,小心翼翼的說:“糯糯,不洗了,我們去做飯,好嗎?”

他語氣中的包容和小心太甚,讓許糯突然紅了眼框,大眼睛染了水光,可憐的不行。

厲顯眸子一痛,連忙伸手將人抱住,輕柔的像擁抱一片羽毛一樣,似自責又似懊惱:“糯糯,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好。”

許糯吸了一下鼻子,終於忍不住了,大眼睛眨巴眨巴,眼淚就下來了。

厲顯最怕她哭,她這一哭,只覺得心都碎了:“對不起,糯糯,是我不好,是我...”

許糯委屈的抽泣一聲,突然道:“你剛剛出去了。”

厲顯一愣。

厲顯剛剛出去給她擰毛巾了,因為許糯愛乾淨,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要洗臉,他想著她洗了臉,他再帶她去灶房做飯。

而且他還去了趟灶房,把灶臺上看著危險的東西都搬來了。

她哭成這樣,厲顯心都揪扯住了,胡亂點頭:“是,我不該出去。”

至於為什麼不該,只想著把人哄不哭的鋼鐵直男壓根沒想。

許糯吸了下鼻子,水汪汪的眼睛認真的看著他。

“厲顯,你剛剛不能出去的,因為我在生氣,我要是生氣了你就得哄我,不可以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裡嗚嗚嗚嗚嗚嗚嗚....”

許糯從小被寵著長大。

性格雖然嬌氣,但絕對不跋扈,最討厭的就是冷暴力和甩臉子。

許糯有個大她兩歲的表姐叫羅臻,羅臻的丈夫許糯叫一聲表姐夫。

她不止一次見到兩人鬧小口角,明明是兩句話就能說好的事情,許糯的表姐夫總是摔門離開,然後過一會兒若無其事的回來,羅臻便也擦乾眼淚,把一切不快都藏進心裡。

但是不是真的消失不存在了,只有羅臻自己知道。

懷裡的人抽抽嗒嗒:“你剛剛走了,我...我以為..你生氣,不想理我...”

厲顯沒想到自己的舉動會讓她誤會,心下又痛又愧,眸子滿是焦急,捧著她的臉:“糯糯,我沒有,我沒有生你的氣。”

“我們吵架的時候,你不能...不能把我丟下,不能先去做其他的事情,不能讓我自己消化,你要是把我一個人留下,我就會胡思亂想,我會想你是不是生氣了,是不是不喜歡我了,是不是覺得我煩了,然後我就會很很難受。”

也會很失望。

失望堆積久了,有可能變成悲劇的導火線,也有可能像羅臻那樣,學會自己擦乾淚,然後學著旁人若無其事,假裝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

許糯不願意,她半點委屈都受不得。

把話說清楚了,她也知道厲顯並不是甩臉色給他看,心頭沒了委屈,想哭都哭不出來了。

臉上落了淚,有點癢。

她拿指尖撓了撓臉頰。

指腹略粗的指尖輕輕的握住她的,帶著一點輕顫。

他眼角染著一層微不可查的紅:“糯糯,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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