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住在鹿縣第三日(1 / 1)
徐桂花冷哼一聲。
好啊,她果然是生了個白眼狼。
為了大兒子,徐桂花忍了下去,說:“咱又不是不還,你就找你老丈救救急,先把你大哥救了再說啊。”
呵。
許金安心中薄怒:“娘,我怎麼能去找我丈人借錢呢?再說了,人家憑什麼借我。”
徐桂花理所當然道:“他自然要借,他女兒嫁給你這麼多年,連個兒子都生不出來,這要是放在別家,早被休了。”
在徐桂花的心裡,薛萍沒給她生出孫子來,是千萬個不是。
可在許金安的心裡,他壓根就沒覺得女兒不好,他亡妻因生產而死,他心裡對生孩子有很大的陰影。
薛萍生了一胎後,兩人都決定不再要孩子。
許金安氣的說不出話來,咬著牙沒出聲,徐桂花便以為他被說動了:“兒啊,他要是不借你,你就說你要把薛萍給休了,他肯定…”
許金安冷聲道:“不可能。”
徐桂花一愣:“什麼?”
“我不可能借錢,大哥的事我不會管。”
徐桂花恨不得一巴掌甩到許金安臉上,她拿出亡夫來壓他:“那可是你爹留下留下來的房子,你,你要把你爹的房子拱手讓人嗎?”
徐桂花不提這茬還好,一提這茬,許金安那段不愉快的記憶又被翻了出來。
許金安一字一頓道。
“那套房子,當年您說了,和我沒半點干係,是我大哥的,現在大哥把房子輸給別人,自然也和我沒關係。”
徐桂花心下有些理虧,又想著大兒子跟她說的話,故意道:“兒啊,他是你大哥,你說你大哥一家沒了房子,他要住哪啊?你也不讓他住你家,難不成真要他去死嗎?”
許金安看向薛萍,平靜道:“娘,讓哥就回老家去吧,咱的老房子也能住。”
徐桂花心一跳,重重的沉了下去,她沒想到許金安敢說這樣的話,竟然跟他那個賠錢貨閨女說了一樣的話,徐桂花怒目圓睜:“你要把你哥趕回白磁村去?你,你這個不孝子,我是造什麼孽我生了你這樣的東西。”
徐桂花的聲音沒有壓制,傳到了外頭。
郭愛蓮緊張的看了薛萍一眼,有些懊惱,她都跟婆婆說了要好好和小叔說,怎麼就吵起來了。
許云云吃痛的咬緊牙關,可郭愛蓮的手還是絲毫沒有收力,直把許云云的手腕捏紅了一片。
“媽,我痛…”
許云云眼裡都是淚花,痛撥出聲。
薛萍面帶諷刺的看了郭愛蓮一眼,沒說話。
屋裡。
許金安垂著頭,想起許糯跟他說過的話。
得寸進尺。
物其必反。
許金安頭一次這樣堅定的拒絕徐桂花的要求:“你是我娘,我會養你照顧你,大哥回白磁村後,你要是不想回去可以住在這兒,我和薛萍都會孝敬你。”
徐桂花紅著眼圈,一副要被氣死的模樣:“你這個不孝子,逆子,你會遭報應,難怪你斷子絕孫生不出…”
許金安忍不住了,低吼:“娘!”
徐桂花也意識到自己說的不妥,住了口。
砰。
許金安已經摔門而去。
客廳裡的氣氛頹然變得尷尬,薛萍卻暗自鬆了口氣。
病貓發威,到底還是讓徐桂花愣了許久。
她手腳微微顫抖,在床邊坐下。
事情完全超出了掌控,她不知該如何是好。
…
高考在即,許糯每日還是會留一些時間來複習。
她是個不按規劃學習的人,每個科目的筆記都會備齊,今日想讀哪一科,便翻哪一本書。
厲顯幫她燻了房間,確保沒有蚊蟲,見她安安靜靜的趴在桌上寫字,便小聲的退出去。
他從院子的黃瓜藤上掰了幾條,洗淨去皮,切成小塊,撒了一勺白糖下去,味道又甜又清新。
水在壺裡咕嚕嚕冒泡,從罐子裡舀出一勺麥乳精,熱水溶解。
厲顯端到院子裡晾了一會,拿到屋內。
許糯正在寫單詞,看到他手裡的拌黃瓜,笑眯眯的朝他張嘴。
厲顯眸子一暖,往她嘴裡放了一塊,把麥乳精放到她手邊,低聲說:“可以喝了。”
許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味道跟甜牛奶似的,像是午後的咖啡,又解壓又閒適。
厲顯坐在一邊陪她,一邊翻看她的複習冊,一邊給她遞東西吃。
許糯小嘴接了糖黃瓜,小舌尖掃了一下沾了糖的唇瓣,砸吧了一下甜味,然後停在那兒不動了。
厲顯的指節在桌面上扣了扣,聲音有些好笑道:“糯糯。”
正在發呆的人兒馬上低頭看書,嘴角帶著一絲走神被發現的羞怯。
厲顯望著她微紅的小耳朵,心口處微燙。
一個小時是許糯給自己規定的最少學習時間,當指標指到八點半的時候,她歡呼一聲,扔了手上的筆,興高采烈的往床上撲去。
呈大字倒在床上,還撲騰了兩下手腳,跟划船一樣。
厲顯好笑:“累不累?”
許糯馬上委屈的點頭:“累,讀書好累。”
下一刻,有力的指腹落在肩頭,一下一下的揉捏,許糯舒服的籲一聲,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許糯抬起小臉,舒舒服服的伸了個懶腰,摟住厲顯的脖子,聲音甜糯。
“好啦,我又活過來啦。”
他將她抱過來放在腿上,低聲問她:“今天要不要洗澡?”
她點頭:“要。”
他看了她一眼:“不能洗頭。”
本來說好今天給她洗頭的,但許糯一覺睡到了大晚上,頭也沒洗成。
她鼓了一下腮幫子。
他的指腹輕撫了一下她如黛眉尾:“明天我幫你洗。”
“好吧。”
厲顯站起身準備去燒水,將懷裡的人放到被中,不料許糯摟著她的脖子沒放手,聲音嬌嬌的:“我要跟你去。”
頭頂傳來聲音:“好。”
厲顯將她抱到灶房,提了兩次水,倒了滿滿一鍋。
兩人都要洗澡,水燒的慢,兩人到院子裡頭看星星。
這個時代物資匱乏,比起後世可以說是單調又貧窮,但夜裡的星空,也是二十一世紀從未能見過的。
繁星點點,熟悉又陌生。
許糯仰著頭,看的有些恍然。
她很少去想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也很少去想另一個世界現在如何,只是如今深處這樣浩瀚星空下,她不免有些好奇。
她為何會在此呢?
一件帶著花草香的薄毯子落在肩頭,厲顯將她包裹嚴實,從椅子上抱到腿上。
她靠在他胸口,他抵著她發頂。
她看星辰,想心事。
他看懷裡的人,什麼都不想。
眉心被粗礪的指腹輕輕按住,似要將她的憂愁抹去。
“糯糯,不高興嗎?”
許糯搖頭,轉了身子,環抱住他。
她好像知道,自己出現在這裡是為什麼了。
兩人都沒說話,卻似乎無聲的交流了千言萬語。
半晌,厲顯將她的碎髮撩到耳後,輕聲說:“糯糯,水好了。”
…
厲顯將熱水兌成溫水,依舊是提到房裡。
自己則站在灶房後面的水溝衝了個澡。
厲顯用的是許糯給的香皂,洗完身上一股甜香,他有些小小的彆扭,站在外頭吹了會風。
“厲顯,我好啦。”
聽到聲音,他兩步就跑到門口,見許糯光著腳踩在地板上,眼一暗,彎腰將人抱到床上,拉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將她腳上的水都擦乾淨。
“別下來,我去倒水。”
“嗯。”許糯翻了個身子,側躺在床上,看他忙忙碌碌兩三趟把房間收拾乾淨。
厲顯擦了一下額頭,見她趴在床上盯著自己,坐過去:“怎麼了。”
許糯白白嫩嫩的指尖勾住他的衣角,晃了晃:“你陪我睡好不好。”
厲顯呼吸一重,抿了抿嘴,點頭:“好。”
他爬上床,將她抱到懷裡,掌心輕輕的落在她後背上。
許糯睡了一下午,神采奕奕,一點睡意都沒有,抬頭衝他道:“我現在睡不著。”
厲顯好笑,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那你要幹嘛?”
不睡自然就是要他陪著說話了。
許糯天生就像只嘰嘰喳喳的小麻雀,一會給他講笑話,一會又突發奇想要給他說鬼故事。
他動作一頓:“你一會會害怕。”
許糯很自信的搖頭:“不會不會,這個故事我都聽過好幾遍了。”
她講的自然是鬼故事界的網紅紅衣女,結果故事講到一半,厲顯心無波瀾,她自己先毛骨悚然了。
她往厲顯懷裡鑽,聲音小小的:“我害怕了。”
想起剛剛信誓旦旦的人怕成這樣,真是又好笑又可憐,厲顯將她的頭攏在胸前,低聲安撫:“不怕,我在。”
她在他懷裡動了一下,腦袋抬起來,溫熱鼻息灑在他喉結上,突然間思維大跳躍:“厲顯,明天我們抓兔子吧。”
兔子?
厲顯點頭:“好。”
“段三說你抓兔子好厲害好厲害的,一次可以抓到好幾只。”
厲顯來掌心落在她的發頂:“要下陷阱,兔子會上鉤。”
許糯眉眼一彎,腦袋在他掌心蹭了蹭:“這就叫守株待兔。”
說完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厲顯低頭親了親懷裡人的額頭,聲音寵溺:“糯糯,睡覺了。”
她的聲音軟軟的,帶著一點睏意:“明天你要叫我哦。”
“好。”
“要記得給我洗頭。”
“好。”
厲顯聽著她均勻的呼吸聲,掌心依舊一下一下的落在她的後背上。
夜色靜謐,螢火點點。
歲月靜好。
…
第二日許糯沒能早起,她睡到日上三竿,生產隊的刨了兩畝地,下了豆苗,厲顯砍了一堆新木。
段三又來了一次。
段三來時厲顯光著膀子,正在院子外劈柴。
看到他,雙眉微蹙:“你怎麼來了。”
段三腳步一頓,一臉傷心:厲哥這是有多嫌棄他。
見厲顯站在院門口,段三便也沒進去,笑嘻嘻的說:“昨兒那批南瓜和蘋果都賣完了,我看著好賣的很,來跟你厲哥你說說,看還有沒有的貨。”
厲顯看了一下院子裡堆著的另一部分南瓜,怕進去搬會吵到房裡的人,便說:“過幾日再來吧。”
“行,這幾日賣的錢,這是厲哥你的。”
最近賺頭實在太好,段三說起都有些眉飛色舞。
“還有姓高的那邊,也都差不多了,地呢,厲哥你看你下午有沒時間,去看一趟,”
厲顯搖頭:“沒。”
段三隨口一問:“有啥事啊?”
厲顯沒說,只說:“過幾日我去看,留一半地種大麥。”
段三一愣:“大麥?那地大麥不好活啊。”
厲顯的聲音一貫低沉,卻讓人很是信服:“我有法子。”
厲顯說有法子,段三半點都沒懷疑,準備走了提醒他:“八爺讓你這幾日小心著點,過幾日交貨的時候帶上劉春,他機靈些。”
厲顯眸子沉沉,不知道想什麼,點了一下頭。
段三走後,他在原地站了一會,才慢慢的走進去。
在平時削木頭的凳子上坐下,他垂著眸子,不知道想什麼。
“厲顯。”
沉在自己世界的人立馬驚醒,朝她看去,目光軟下去:“糯糯,你醒啦。”
他大步走過去。
“嗯。”
許糯靠在門板上,軟軟的靠在他懷裡,抬頭問他:“你剛剛坐在那幹嘛啊?”
厲顯順了順她的發,搖頭:“沒,餓不餓?”
“餓了。”她笑了一下,點了點頭。
厲顯給她蒸了兩個水蛋。
吃了早飯,剛好熱水也在鍋裡燒沸了,厲顯舀出來,兌了涼水進去,試了好幾遍,覺得這溫度是可以的。
他朝許糯招手:“糯糯,來試一下水。”
許糯走過來,手伸進水裡。
他問:“燙嗎?”
“不燙。”
“好。”
厲顯把水搬到院子裡。
他沒給女孩子洗過頭髮,平日自己洗都是拿著水瓢直接往上衝。
輪到給許糯洗的時候,有些無從下手。
洗了小半個時辰,才將她的頭髮洗乾淨。
剛剛有些水落到臉上,厲顯先拿毛巾給她洗了把臉,才拿乾布給她擰發。
掌心一旋,溼發中的水滴滴答答下落。
許糯坐在小椅子上,懷裡抱著厲顯給她倒的溫水,一小口一小口的抿了著。
厲顯站在她身後,毛巾包裹溼發,輕輕的揉搓,擦了小半個時辰,發已皆幹。
他的目光落在梳子上,拿過來一下一下的給她梳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