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她擔心的事情發生了(1 / 1)
走進了,許糯才看清他雙眼紅血絲密佈,瞧著就是一夜沒閤眼。
她眉心微蹙,伸手拽住他衣角往天台走。
頂層的大鐵門被推開,外頭略顯溼漉的空氣湧入鼻尖。
下一秒,她被人緊緊摟住。
他將臉埋入她的頸部,似呢喃:“糯糯。”
厲顯在樓下待了一夜本就讓她想不通,現在見他這副摸樣,許糯更是意外,她掙了一下,看他:“厲顯,你怎麼了?”
身子一傾,又被他攬入懷中。
“糯糯。”
許糯軟著聲音回他:“嗯?”
她又問了一遍:“厲顯,你怎麼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她這般聞聲軟語,讓他心頭盤踞了一夜的鬱氣慢慢散去,卻又更生焦灼,他將人放開,抵著她額頭,低聲道:“糯糯,以後你去哪,我陪著你好不好?”
許糯皺眉,伸手揪住他的臉頰,眼睛睜得大大的,甜糯的聲音帶上好笑:“厲顯,你不會是因為吃醋,所以在我家樓下待了一晚上吧?”
厲顯的臉向來少有表情,如今被她揪的變了形,只看的清那深潭般的雙眸裡,有她的身影。
他不說話,便是預設。
她放開他的臉,又是生氣又是好笑的戳他的手臂,大有要戳出來一個洞才罷休的架勢。
他也不阻止,任她胡來,最後還是許糯自己戳累了放過了他。
她靠在她身上。
“你個大傻子。”
厲顯伸手將人牢牢抱住。
“聶文凱是蘇詔的朋友,我昨天去蘇家送花草茶,剛好碰到他了。”
厲顯木著一張臉,沒吭聲,許糯嘟了嘟嘴,繼續道:“蘇叔叔覺得我送過去太辛苦了,就讓他跟我回來,下次他直接來家裡找我拿。”
聽到這,厲顯皺眉,很是不贊同的摸樣:“不行。”
許糯抬頭,瞪他:“怎麼不行?難不成你要我大老遠的送過去啊?”
厲顯搖頭,在她的怒視下開口:“我幫你送。”
她憂愁的皺眉:“你怎麼能幫我送啊,到時候人家問你是誰,你怎麼回答啊?”
這話可是戳到厲顯心裡頭去了,他眸中的鬱氣叢生,後牙用力的咬了一下:“糯糯,我父母的事不多時就能下通告了。”
許糯大喜:“真的啊?你外祖家來信了?”
厲顯點頭。
“太好了,這樣你就不用再揹著黑五類的身份了,村裡人也不敢再在背後說你壞話了。”
想起鹿縣村那幫人,許糯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怨氣的,她用力的摟了厲顯一下,開心的想要跳起來:“太好了太好了。”
見她這般高興,厲顯的眸中也染上笑意,原先他藏著這層關係,便是怕自己的身份讓她蒙羞,如今他身上的汙名得以摘除,於她便不會再有什麼不好的影響。
思及此,他的聲音帶上欣喜,難得的露出了孩童一般的笑:“以後我們就可以告訴別人,我們是物件..”
“不行。”
厲顯的笑凝固住,慢慢的低頭看她。
許糯在這件事上毫不退讓,她搖頭:“不行,不能讓別人知道。”
見她盯著自己,厲顯扯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為什麼?”
她低下頭,不去看他的臉,只說:“現在還早不是嗎?我都還沒上大學呢,現在要讓我爸媽知道了,她們肯定會生氣的。”
見他不說話,許糯靠進他懷裡,仰著頭對他笑,聲音很是軟和:“厲顯,我爸爸可兇了,他要是知道的話會打死我的,等我大學畢業了再讓大家知道好嗎?”
確切的說也不需要等到她大學畢業,只要能讓她確認了故事不會按照劇情走,厲顯不會真的像書裡寫的一樣,愛上許言就夠了。
“嗯?”
許糯拽著他的衣襟晃了晃。
厲顯的手掌落在她的額上,輕輕的摩挲了一下,妥協道:“好。”
得了他的保證,許糯開心的彎了彎嘴角,想起昨日許言說的話,便問他:“昨天我姐說你們來黑市辦事啊。”
厲顯愣了一下,繼而點頭:“是。”
“什麼事啊?”
他混跡黑市多年,雖不屑於說謊騙人,但也不是說不出口,只是對著她那雙清澈的大眼睛,他覺得自己的喉頭髮緊。
“劉,劉春。”
“劉春?”許糯不認識這個人,疑惑的歪了歪腦袋。
厲顯嚥了口唾沫,喉結緩慢又沉重的滾動。
“他手裡的貨出問題了。”
原來如此,許糯點頭:“所以他找你們去幫忙是嗎?”
他點頭,聲音很輕:“是,我去幫忙。”
許糯本來也不關心黑市的那些事,聞言便也不再追問,話題一扯就說到許金宏一家去了,許是家裡馬上就要清淨了,她笑得頗有些快意,下巴抵著他的胸口說:“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我大伯昨天回來一身的傷,手指頭都沒了兩個。”
女孩子都是怕這些血腥東西的,許糯又親眼目睹了,想起來難免有些膽寒,厲顯連忙圈住她,一手攏在她的側臉上,輕撫。
“然後我大伯就非得要回白磁村,我奶捨不得他,今天就要帶著他回去了。”
厲顯似乎並不意外,只盯著她眉眼的恐懼都散了,漫不經心的“嗯”了一聲。
許糯伸了腦袋出去,豎著耳朵聽,厲顯奇怪的看她:“怎麼了?”
許糯說:“我試試能不能聽到他們搬走。”
厲顯一把將她攏回來,捏捏她的鼻尖:“太遠了,聽不見。”
確實是聽不見,許糯的耳邊只有兩人淺淺的呼吸,和偶爾飛過的鳥鳴,再甚的,就是聽見外頭很細微的一點喧譁聲。
完全沒能聽見,下頭徐桂花哭哭啼啼的聲音。
難纏如徐桂花,糾結了一夜,一大早又開始跟許金安抹眼淚訴可憐。
薛萍早早就起床了,此時正坐在桌邊吃稀飯。
和許糯有四五分像的面容完全看不出已經快四十歲了,皮膚光潔,烏髮靚麗,一身尋常的街道辦工作制服,穿在她身上也不顯得難看。
郭愛蓮又是羨慕又是嫉妒,學著徐桂花的摸樣,抹了一把眼睛:“弟妹啊,我這嫁進來十幾年了,日子過的苦哈哈不說,丈夫還是個不成器的,如今傷成了這廢人樣,以後怕是不成了,不像二弟啊,年輕有為,還對你好。”
薛萍喝了一口稀飯,往嘴裡放了點鹹菜,想著剛剛太早把女兒喊起來了,都沒來得及讓她吃了早飯再出去,不過女兒向來不是個能苦了自己的,估計這會已經買早點吃去了。
想著自己的寶貝女兒,薛萍的心情好了一些,也有了耐心聽郭愛蓮在邊上唱大戲,郭愛蓮見自己說了這麼多,薛萍一個字都不吭,心下有些不耐煩,恰好旁邊的徐桂花也說到了這處,只聽許金安不鹹不淡的說:“先前大哥借走的七百塊裡有一半是薛萍的,我現在一發工資就要把所有錢都上繳她,我一分錢都沒。”
徐桂花恨鐵不成鋼的低聲說:“你咋能讓她這樣呢?你才是一家之主,錢應該都是給你的,憑什麼給她?”
許金安說了什麼,郭愛蓮沒聽見,她深吸了一口氣,準備繼續跟薛萍賣慘,不料薛萍擱了碗站起身,郭愛蓮奇怪道:“你去哪?”
“我去上班啊。”
郭愛蓮奇怪:“二弟不是說今天不上班嗎?”
“那是因為他請了假,我可要上班。”
在一旁的徐桂花急了,還沒來記得說話,薛萍已經進房間拿了包,說了句:“不成,我這打卡要晚了,我先走了。”
人真的就走了。
這下徐桂花和郭愛蓮兩人跟著許金安哭哭啼啼,又是說回去白磁村多苦,有是說許金宏傷的有多重,許金安看了下時間:“娘,咱去白磁村得坐拖拉機,我昨晚問了樓上化肥廠的老陳,人家說去白磁村的是十二點,您看看要不要收拾東西了,晚了你們估計只能走著去了。”
徐桂花一驚,推了郭愛蓮一把:“快去收拾東西,記得把棉被床鋪那些都拿上。”
她看向許金安,不滿道:“白磁村那麼多年沒人住了,東西肯定都缺,床鋪被子什麼的我們要帶走,要不我們去了用什麼。”
許金安沒說什麼,反正家裡就這些東西,徐桂花要收什麼就任她收。
誰知道郭愛蓮竟想著要許糯房裡那床棉花被。
許金安想都沒想:“不行,您房裡的東西要拿都拿走,糯糯的東西不能碰。”
徐桂花本就一肚子氣,磨了半天錢也沒要到,大聲囔囔:“怎麼就不能碰了,她一個人用那麼多被子,我拿兩條怎麼了。”
許糯確實嬌貴命,睡不來硬板床,許金安就給她拿了一條軟軟的棉被墊底,有一回許江江開了許糯的房門,被郭愛蓮看見了,她早就垂涎那種又軟又暖的被子,這下人要走了,也不顧及著顏面,不要臉的向許金安討了。
誰知道許金安拒絕的這麼幹脆。
郭愛蓮眼神示意徐桂花:“小叔啊,我只是想要床被子,我江江還小,沒被子怎麼成啊?我和娘找你借錢你不借,現在要一床被子你也不給,你到底有沒有把娘放在眼裡的啦。”
許金安是什麼人?好歹也是做了個小領導的人,可不真是什麼傻子,從前由著徐桂花和許金宏,不過是顧念著親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現在如醍醐灌頂,想通了一切之後,對付個郭愛蓮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許金安重新坐回沙發上,跟郭愛蓮算了一筆賬:“我許金安出來工作二十幾年,家裡別說是棉被,一根菜葉都是找我拿的錢,大嫂你說說看,這普天之下有幾個我這樣的?”
郭愛蓮可沒被許金安回過嘴,當下訕訕道:“這,小叔啊,咱這不是一家人嘛。”
許金安冷笑:“別忘了,當初娘讓我從家裡頭出來的時候,可是說過了,沒當我是一家人,是大嫂你懷了兒子,沒錢買營養品才來找的我,當時我二話不說,掏了一個月工資,三十一塊錢呢,我有二話沒有?”
徐桂花站在一旁,胸口上下起伏,卻真真是半點愧疚也無,只是想著早知道這個二兒子會這麼出息,當初可不就不說那些話了,現在許金安要拿這話來堵她,她就算是上村口躺著哭去,也沒人會說許金安半點不是啊。
徐桂花不是不知道自己做事過分,只是因為不在乎,無所謂,這才有恃無恐。
許金安也並非真是傻子,只是顧念著這份親情,忍著讓著,這才一路走到了今天這地步。
郭愛蓮見徐桂花也不說話了,頭一扭回房去收拾東西了。
...
鹿縣村自入了夏以後,夜裡還不見得多悶熱,但白日裡已經有些曬人了。
今日生產隊要下種紅薯,一夥人翻了小半天土,幹慣了農活的村民還好,下鄉的知青一個個累的苦哈哈的。
種紅薯需要人手,所以許言也必須來翻土。
她抹了一把汗,微微有些睏倦。
昨晚偷著讀了半宿的書,今日再幹活,就有些吃不消了。
好在她和羅晨分了最邊上的一塊地,兩人分的剛好是相鄰的一片地,羅晨趁著別人不注意,鋤頭往她這偏了老大一段,替她翻了將近一半的土。
“累啦?”
一碗清水遞過來,許言四下看了下,人人都忙著幹活,沒有人注意這個簸箕角落,便接過來喝了一口。
“昨天讀書讀晚了,有些困。”
羅晨說:“你站著吧,別幹了,我往你那多翻翻。”
許言搖頭,壓低聲:“別,再過來旁人都發現了。”
羅晨不在意:“發現,就發現吧。”
這話一出,兩人面色都有些紅,許言咳了一聲,說:“對了,昨兒我碰上厲大哥了,他送貨時差點出事了。”
羅晨一驚,抬頭看她:“條子?”
許言點頭:“他讓我回來提醒你,讓你斟酌好,這事要不咱就別幹了,反正賣糧食賣糕點不是也賣得很好嗎?我總覺得,黃貨太危險了。”
羅晨笑了一下,拿汗巾抹了一把頭:“沒事,反正都有條子抓,賣什麼不是賣。”
同樣的風險,得到的回報卻是天囊之別。
見許言面帶擔憂,羅晨還想說什麼,突然聽見有人叫自己,連忙放下鋤頭跑過去。
過了一會,他面色有些怪異的跑回來,許言奇怪道:“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羅晨低聲道:“村支書說,我的返鄉申請被批准了。”
許糯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原書裡,這一批申請返鄉的知青,只有羅晨一個得到了批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