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一百三十六 宣佈(1 / 1)
薛萍笑話她:“瞧你,還搞神秘。”
她兩下解開了外面包著的布,想著許糯肯定又買了一堆吃的東西,待看清裡頭的東西,她愣住了。
“糯糯,你,你上哪買的這些東西啊?”
許糯也不知說什麼了。
只見那裡頭滿滿當當的全是外國貨。
什麼牛肉罐頭、巧克力、餅乾,糖果,有好幾個牌子許糯都還認得。
這麼一堆精美高階的包裝,讓拿著扇子呼啦呼啦扇風的許金安都看花了眼,他覺得自己頭上冷汗直冒。
他瞪大眼睛:“這是進口的吧?現在買得到這東西啊?”
走過去小心翼翼的拿起一盒,只見上面印著燙金的英文字標,鐵盒子沉甸甸的,份量不輕。
這一盒得多少錢哦?這一堆得多少錢哦?
許金安跟薛萍一樣,心裡頭虛的不行,但礙於許糯在場,沒敢露出心疼的表情。
他想著糯糯馬上就要高考了,壓力一定不小,貴就貴點吧,大不了這個月工資都給她了。
他小心的放回去,伸手抹了一把頭上的汗,裝作毫不在意的笑笑:“沒事,買就買了,上哪買的啊?提這麼一堆。”
許糯“額”了一聲,她哪裡知道在哪買的,厲顯每次都會從黑市給她買些肉啊菜啊,再其他什麼新鮮玩意,剛剛摸到裡頭硬邦邦的,還以為他又給她拎了兩桶麥乳精呢,沒想到厲顯給她抱這樣一堆東西來。
見許金安和薛萍在等著回話,她急中生智說:“是供銷社那個曉鳳幫我買的。”
林曉鳳?
許金安記得這個人,一拍腦袋:“啊,那個女同志啊。”
薛萍也想起來了,雖說平時由著許糯花錢,但這些東西一看就不便宜,她小心的問:“糯糯,這些東西花了多少錢啊?”
許金安也問:“是啊,花了多少錢啊?”
許糯看著薛萍和許金安兩人的表情,就知道她們肯定是心疼錢了,畢竟這個時代進口東西其貴且少。
許金安怕許糯不高興,笑著補了一句:“爸媽不是心疼錢,爸媽的錢就是給你花的,你花多少都行,就是想知道一下,哈哈。”
許金安摸了摸腦門,覺得怎麼越擦汗冒得越多。
許糯到現在都不是很瞭解這個時代的物價,胡謅道:“一共花了七八塊。”
“七八塊啊。”許金安唸叨了一遍,心裡的石頭落了地,雖然八塊也不少了,但尚且在他能接受的範圍內。
買這麼多東西,許金安猜許糯的錢肯定都花完了,便說:“沒事,爸就是問問,過幾天爸就發工資了,發了工資就給你零花錢。”
“不用了爸,我現在跟林曉鳳賺錢了,夠花。”
許金安知道許糯和林曉鳳在賣花草茶,但他不知道花草茶就許糯自產的,滿腦子裡都是自己的寶貝女兒累死累活當個中間人,掙個一毛兩毛的場景,心疼道:“不行不行,你要好好學習,別那麼辛苦,爸有錢養你。”
許糯笑著拆了一盒費列羅,剝開糖紙就要往許金安嘴裡塞,許金安不捨得吃這麼貴的東西,往後蹦了一下,擋著嘴:“你吃你吃,爸不愛吃這個東西。”
許糯看出他是想把這些都留給自己,心下微暖,走過去扒拉許金安的手:“你都沒吃過呢,你嚐嚐,不愛吃就不吃了。”
“不不不,爸飽的很,吃不下。”
為了等許糯,三個人在家連晚飯都還沒吃呢。
許糯不依不饒,追著許金安喂糖,最後許金安和薛萍一人咬了一半,被那從未嘗過的滋味驚到了。
薛萍砸吧砸吧,感受著口中那入口即化的絲滑:“甜甜的,好像還有點苦,這叫什麼快力來著?”
許糯正剝了一顆新的給許言,笑著說:“叫巧克力。”
薛萍點頭:“巧克力,名字還挺奇怪的。”
不過怪好吃的。
許糯自己也吃了,費列羅的巧克力還是那個味道,讓她不禁有些眼眶酸澀。
熟悉的味道,總是會讓她想起熟悉的人。
和她生活了十幾年的家。
...
第二日許糯照例起的晚。
許言倒是六點就起床了,她和許糯不一樣,雖說讀書時成績也不錯,但她下鄉幾年,很多知識都忘記了,而且她的返鄉申請失敗了,除了考上大學,她沒有其他離開鹿縣村的法子。
對許言來說,這次的高考至關重要。
不過她起床之後快手快腳的淘了米煮了粥,又燒了一壺水,等許金安和薛萍起床的時候,粥已經熟了。
許言泡了兩杯花草茶放在餐桌上,又進廚房炒了菜,把昨晚剩下的肉熱了一下端出來。
薛萍和許金安已經刷好牙洗好臉,見她這麼勤快,心下微暖,忍不住道:“你也快來吃吧,吃完了回去讀書去。”
因著許糯還在睡,說話都是壓低了聲音的。
“誒。”許言點頭。
薛萍和許金安吃完飯就去上班了,臨走前薛萍讓許金安把碗刷了再走。
薛萍和許金安前腳剛走,過了不到幾分鐘,外頭就響起了敲門聲。
“咚咚。”
許言在房裡背書,側耳聽一下,發現敲得好像是自家的門。
她趕緊去開門,發現來的竟然是在供銷社上班的林曉鳳。
林曉鳳認識許言,客氣的跟她問好:“許言同志你好,我是供銷社的林曉鳳。”
許言趕緊讓她進來:“曉鳳同志你好,快進來,你是來找糯糯的嗎?”
林曉鳳點頭,脫了鞋跟許言進去,回答:“是,找許糯有點事,趁著上班前來一趟。”
許言快手快腳的倒了水過來,林曉鳳四下看了,問:“許糯同志不在嗎?”
許言有些為難,指了指緊閉的房門,小聲說:“糯糯還沒起來。”
林曉鳳雖來家中找過許糯,但都是下午下班後來的,還從沒有早上來過,她沒想到這個時候許糯還沒起,頓時有些不好意思。
許言問:“有什麼著急事嗎?”
倒也不是很急的事情,林曉鳳來是因為她有個文工團的朋友,用了潤膚油之後也想跟她一樣做代賣,許糯曾經跟她說過可以收代理的事,她便想著把定金帶過來,順便跟她商量一下代理事項。
想了下,她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裡頭是新收的潤膚油定金。
她站起身,把錢交給許言,又找許言借了紙筆,給許糯留了張字條。
“好了,麻煩幫我轉交給糯糯,我趕著上班就先走了。”
許言點頭:“好,我送您。”
臨走前林曉鳳看了眼放在桌子的東西,忍不住說:“這是外國貨吧?你們家可真好,連這都買得到。”
許言愣了一下:“這是糯糯的,不是...”
她想說不是你幫她買的嗎?
“我見都沒見過,你們家竟有這麼多。”
林曉鳳的語氣很是豔羨,許言沒說話了,送她出了門,回房間前看了眼那些印著外文的東西。
許言想起了下雨那天。
算了,她不再深究,轉身回房讀書。
...
許糯照例睡到十點半。
外頭的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室內,在她朦朧的雙眸落了點微光。
她伸了個懶腰,磨磨蹭蹭的爬起來。
許糯不喜歡吃白粥,許言便給她煮了面,上頭臥著一個白白胖胖的嫩雞蛋。
見她睡眼朦朧的出來,許言笑道:“快去刷牙吧。”
“嗯。”許糯揉了揉眼睛,奶聲奶氣的。
刷了牙,她看到碗旁邊有一個牛皮紙信封,好奇的拿起來:“這是什麼啊?”
“供銷社的曉鳳同志來找過你,你還沒醒她就把東西留在這了。”
許糯拿起旁邊的一張白紙,展開裡頭果然是曉鳳的筆記,她看了一下,朝許言得意的挑眉,興高采烈的說:“曉鳳說她在文工團的朋友也想代賣潤膚油,讓我醒了有空去找她一趟。”
“那可太好啦?”許言由衷的為許糯感到高興,文工團的普遍捨得花錢捯飭自己,對潤膚油的需求肯定也比其他人大。
有錢賺許糯自然開心,再加上今日自產地的收入,扣去厲顯非要放在她這裡的錢,她這個的收入多了快七百塊呢。
在這個時代,七百塊可是鉅款。
...
今日鹿縣村可是熱鬧了,下了工之後,大夥都聚到飼養員住的那間大土房裡。
眾人圍著中間煮牲口料的大灶臺,男女要分邊坐,通常都是誰先佔了地,那邊就屬於那個性別的,但農村裡頭大夥都熟,難免愛起鬨瞎玩,誰都爭著離牲口料遠的那邊,王大娘嗓門大,囔著:“去你的王癩子,老孃先佔的這,你們男的滾去那邊。”
王癩子帶頭:“明明是俺們先來,王大娘你每次都耍潑賴。”
王大娘確實是後來的,但她嗓門大,笑著“呸”了一口:“你王癩子說話能聽,豬都能爬上樹去。”
人群不約而同的響起笑。
這邊鬧劇還在上演,你一言我一語的,嘻嘻囔囔吵個不停,年輕的村裡姑娘坐著打毛線,偶爾跟著笑一下,男的則大膽些,跟著摻和說是王癩子先來,被幾個嗓門大的女人給吼回去了。
上了年紀的男人們習以為常的坐著抽菸袋,時不時的跟邊上的人交換一下。
知青有自己的地盤,不分男女的坐在一邊,興致勃勃的看著每逢開會就會演的這場大戲。
雖然粗鄙了些,但在這個沒什麼娛樂的年代,開會就意味著熱鬧。
王婷雖然跟常子春有了婚約,但要十幾天後才嫁過去,因此還是坐在知青這裡,一邊跟著村裡的人笑,一邊還饒有興致的聽陸雪雲跟知青們說的事。
李紅是知青班長,坐在中間,不大相信的說:“雪雲同志,你說的這是真的啊?”
知青們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陸雪雲此刻坐的直挺,高傲的說:“當然,我媽可說了,中央的檔案都下了,今天大隊長開會,肯定就是要說這事了。”
她如此篤定,其他的知青便信了幾分。
王癩子那邊落了陣,不再說地盤的事,安靜了一會,整個土房又充滿了竊竊私語的聲音。
“咱們都多久沒開大會了,你們說今兒是什麼事啊?”
“不會是討論生產吧?可是前幾天剛種了糧食,討論啥啊?”
“那個許言知青走了,她的活這兩天是銀花在做,會不會是要討論誰去頂替那個位置啊?”
”不至於吧?那知青不是還回來嗎?”
“誰知道呢,她...那不是。”說話的是嗓門最大的王大娘,她皺了眉,指著站在門口那個青年:“那不是厲家那壞分子嗎?”
眾人一瞧,還真是厲顯。
這麼多年村裡開大會,他可從來沒來過。
陸雪雲也瞧見了剛從城裡趕回來的厲顯,也不知是不是夜裡趕路勞累,全身都籠罩著一股難言的戾氣。
兇是兇了點,但人確實是英俊。
常有信見厲顯來了,抖了抖菸袋站起身,喊了句:“開會了。”
人群安靜下來,但眾人的目光還是明裡暗裡的往門口瞧。
“厲顯,你進來吧。”
眾人訝異,這常有信的語氣怎麼聽起來...有些怪異。
厲顯走進去,雙眸冷漠,一言不發。
站在常有信身邊,眾人的目光便再也無法從他身上移開。
常有信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各位鄉親們,今天召開大會,是為了宣佈一件事情。”
王癩子吊兒郎當的坐在下頭,他打架越來越狠,王癩子等人都不敢再去招惹他,今天見大隊長把他喊來,以為是要舊事重提,起鬨道:“大隊長,你說你也不早說。”
眾人鬨然大笑,常有信面色鐵青的吼了一嗓子:“肅靜。”
人群慢慢安靜下來,陸雪雲面帶鄙夷的看了村民那邊一眼,自通道:“我說的沒錯吧,大隊長這會肯定是要說那件事。”
果然,常有信開口了,他面色嚴肅,語氣緩慢,底下的人群慢慢變得鴉雀無聲。
眾人的面色都千變萬化,唯獨站在常有信身邊的厲顯。
他的脊背始終直挺,眉目蘊著濃濃的疏離和淡漠。
彷彿常有信說的是和他完全無關的事。
他像一棵長在深山的勁松,沉默又威嚴。
讓人不敢直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