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他們是合作伙伴(1 / 1)
鹿縣是南方小城,氣溫合宜,最熱的是午後時分,到了下午三四點鐘,熱氣退散,日頭也不那麼曬了。
許糯今日要去供銷社找劉曉鳳。
她換上了藍色的長袖襯衫,下面穿一條及膝的黑裙子,頭髮簡單的紮成一束馬尾。
腰枝細弱,明眸皓齒,青春靚麗。
雖說有了花草水,她怎麼曬都不會曬黑,但還是拿了自己的小傘,開開心心的去敲了許言的門。
“姐,我要去供銷社找曉鳳啦。”
許言放下筆,轉頭溫聲道:“好,你注意安全啊,早點回來知道嗎?”
往常許言是不會讓許糯自己出門的,但考試將近,每一分每一秒對她來說都很珍貴。
因此今日她沒陪著。
許糯乖巧的點頭:“好,你別太辛苦啦,讀一會記得休息一下哦。”
許言點頭,送她到門口。
“早點回來啊。”
“好。”
許糯前腳剛走,有些老舊的樓梯間裡安靜了片刻,接著出現了一個面色冷峻的男人。
他眉宇間蘊著一股戾氣,卻在門前站定時,完全的消弭殆盡。
深吸口氣,他輕輕的叩了叩門。
門是木門,響聲沉悶。
厲顯低垂著頭,想著一會要說謊騙她,他的唇不自覺的便抿成了一條直線。
很輕的門把旋轉聲響起,緊閉的門板開了一條縫。
容貌清麗的女子出現在了門口。
她顯然十分驚訝,聲音帶著不敢置信:“厲大哥,你怎麼在這?”
見到是她,厲顯眸子裡的暖意頃刻就散了。
垂落在身側的手微微動了一下,指尖蜷縮,又平靜的伸直。
他收回目光,往後退了一步。
看來她不在家。
也好。
厲顯的聲音冷沉,對許言說:“跟我走。”
許言知道大事不妙,否則以厲顯的性格,是根本不可能上門來的。
她忍住心中焦急,問他:“出什麼事了?”
“接頭人被抓了。”
許言手一抖,兩指間夾著的黑色圓珠筆呈直線落地,發出一聲讓人驚顫的墜落聲,咕嚕嚕的滾到門檻上。
停止了。
許言聲音發顫:“是不是羅晨去送的貨?”
厲顯點頭。
許言什麼也顧不上了,來不及回屋拿東西,穿了鞋就往外走,看起來頗有些慌不擇路。
她像是不死心一般,問厲顯:“他們今天是不是去送那東西?”
她多希望厲顯能搖頭,或者說一聲不是,但厲顯很輕的“嗯”了一聲。
…
羅晨此刻正在一條人煙稀少的巷子口站著。
他狀似不知身後的那幾雙眼睛,手卻已經緊張的死死攥著。
他今天是來收貨的。
從外港的那些人手裡收過來低價黃貨,再按照這邊的市場價高價賣出,因為差價大,獲利也大,所以在厲顯提醒過他之後,他還是鋌而走險,接了八爺給他的這趟活。
可沒想到,今日的那個接頭人竟栽在條子身上了。
接頭人外號小五,被當場扣走。
此處雖不算荒郊野嶺,但也算偏僻,行人稀少,一般人是不會來這個地方的。
小五在此處徘徊,條子便懷疑這附近就是交貨點。
既然是交貨點,那麼收貨的人一定也會來此。
小五也不知道這次跟他碰頭的是誰,但耐不住條子一頓打,說了交貨時間。
“下午四點。”
此時才三點三十二分,雖說這巷口來了幾個行人,但條子也怕真正的接頭人還沒到,不敢輕舉妄動抓人。
一旦打草驚蛇,恐怕就很難再抓到。
不遠處,盯梢的小聲交流:“頭說覺得有嫌疑的一出巷子,在外頭把人扣住,這個地方不要暴露,盯著就行。”
“我知道,那男的我覺得很可疑,這個世界一個人到這來。”
“嗯,盯著,出去了在抓。”
羅晨拿手做扇子,扇了扇被曬紅的臉,心中猶如火上煎烤般煎熬。
與他有一樣心情的,還有帶著許言匆匆趕來的厲顯。
不知該說鹿縣實在是小,還是說緣分太巧。
剛去布料店逛了一圈的許糯,再去往供銷社的路上碰到了一個十分熟悉的身影。
不,是兩個。
她腳步一頓,幾乎是同一時間,眉頭不自覺微蹙。
厲顯和許言…怎麼在一塊。
她快步走了幾步。
“姐。”
許言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滿心都是厲顯剛剛跟她說的,等下如何救羅晨,如何讓條子對他打消嫌疑,因為想的太投入,壓根就沒注意許糯喊她的聲音。
厲顯卻立馬回頭。
他的黑睫顫了顫,身側的指尖又剋制不住的蜷縮在一起,捏成了拳頭。
許糯站在人群裡,似一顆明珠一般瑩瑩發亮。
厲顯記得她的話,不能在人前暴露兩人的關係,咬著牙才忍住那句脫口而出的呼喚。
許言終於回過神。
見到許糯,她收起心事重重的模樣,有些牽強的笑了一下:“糯糯,你不是去供銷社了嗎?”
“我剛去看了布料,現在準備去供銷社了。”
羅晨的事情緊急,耽誤不得,許言說:“好,那你小心,我…我和厲大哥有事我們先走了。”
許糯看她是真的著急,想必有什麼急事,忙說:“你們快走吧。”
她看了厲顯一眼,欲言又止。
厲顯也正在看著她。
她臉上帶著紅粉,想來定是走路累到了,想著嬌氣包平日最不喜歡走路,走兩步就囔囔腳痠腰疼,心下心疼又憐惜。
她那般乖巧的看自己,似乎有話要說,厲顯多想不管不顧的把人摟到懷裡。
可身處如此境地,他必須馬上帶著許言離開,只能深深的看她一眼。
許糯看著兩人匆匆的背影,有些不開心的鼓了下腮幫子。
明明供銷社是一個方向。
許糯知道,兩人見面肯定是有急事。
看許言的表情,想來或許還挺棘手。
好啦,許糯,雖說書裡他們是愛人,但更是合作伙伴啊。
合作伙伴難免需要見面處理事情的嘛。
只是心裡頭,有那麼一點點的不舒服罷了。
巷口看似平靜,實則波濤暗湧。
條子緊盯羅晨,低聲道:“這男的站在這二十幾分鍾了,等四點時間一過,他要是還沒走,就把他抓起來。”
另一個人點頭。
誰會沒事情跑到這地方來,肯定是幹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想著又能抓一個販黃貨的回去,他心下就有些激動。
不遠處,厲顯指著右邊,聲音冷靜:“這個方向。”
許言點頭,轉身就往那邊走。
她看見了羅晨的身影,心口砰砰砰直跳,掌心跟浸溼了水一樣。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裝出一副少女嬌羞的模樣。
她朝著羅晨的方向喊了一聲:“羅大哥。”
這一聲,讓盯著這處的條子疑惑的對視了一眼。
羅晨的目光和許言相觸,雖不知道她怎麼會在這,但兩人默契十足,他當下便明白了什麼。
他裝作和物件約會的小情侶,興奮的跑過去,大聲說:“言言,我…我以為你不會來了。”
兩人的手緊緊拉著,許言嬌羞的低下頭:“我也想見你啊。”
原來是物件幽會。
挑個人煙稀少的地方,確實也在理。
其中一個條子看了下時間,四點四十八分。
…
林曉鳳一見許糯,驚喜的說:“糯糯,你可來啦。”
許糯笑了一下:“曉鳳。”
“來來來,進來。”林曉鳳拉她站到裡面,迫不及待的就說:“我給你留的紙條你看了吧?”
“嗯,我把潤膚油帶來了。”
許糯把潤膚油遞給林曉鳳。
“太好了。”林曉鳳接過去:“我有個朋友是文工團的,上回看見我就說我皮膚變好了好多,我就給她說了潤膚油,她買了一罐用了,覺得效果非常好,就想著自己也做個代賣,賺點小錢。”
許糯對於發展代理的事情沒有任何意見,畢竟代理越多,她的收益也就越多。
但她沒有精力去管。
且不說她要上大學,將來去了滬上,估計好幾個月才能和林曉鳳見上一面,更別說那些代理們。
所以她決定做林曉鳳一個人的上家。
“那些代理都交給你,你想收幾個就收幾個,不用跟我說也行,要多少貨你跟我說,我只負責供貨給你,也只和你一個人對接。”
林曉鳳當然不會拒絕。
有這樣的好事,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糯糯你真的太好了,我…我願意。”
她心中的想法又蠢蠢欲動,忍不住問許糯:“糯糯,你是不是考上大學後就待在外頭了?”
許糯點頭:“應該是吧。”
“那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啊,我就幫你負責賣潤膚油,你覺得怎麼樣?”
林曉鳳不留在供銷社啦?
“那你供銷社的工作?”
林曉鳳說:“自然是不做了。”
許糯有些意外,她沒想到林曉鳳會有這樣的想法。
因為在這個時代,私營買賣是犯法的,有了鐵飯碗就意味著一輩子有飯吃。
很少人會放棄這樣的鐵飯碗。
“我是說真的,我現在賣潤膚油的盈利比工資都多,如果我跟著你去外頭,一定能賣更多的潤膚油。”
見她對潤膚油的前景這麼有信心,許糯都忍不住想告訴她再過不久國家就會允許私營存在,到時候買賣就是合法的。
但她沒說,只是和林曉鳳聊了一下代理的價格和模式,趕在天色便晚前。
許糯回了家。
薛萍和許金安陸續回了家,許言還沒回來。
她和羅晨此刻在國營飯店吃飯。
不確定條子是否還在盯著,所以許言聽了厲顯的建議,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和羅晨像真的是出來幽會一樣,一起去國營飯店吃了飯。
“言言,你吃這個。”
羅晨往許言碗裡夾了一塊肉。
兩人此刻面上帶笑,心裡卻十分煎熬。
生怕露了一絲半點的蛛絲馬跡玩,讓條子抓個正著。
許言伸筷子想給羅晨也夾一塊,卻發現自己的手不住的抖,好不容易夾起來一塊,還沒放到羅晨碗裡,就掉到了桌上。
“抱歉,我…”
“沒事沒事,言言,沒事的。”
羅晨緊緊盯著她,似乎是在給自己加油打氣,又似乎是給她勇氣。
羅晨方才以為自己完了,他在巷子待著,條子定是會抓他回去審問。
他若離開,只怕出了巷子變便會被抓回去審問。
若被抓了,他沒有一個好的理由脫身。
任是他說破了天,也無法說清楚自己到那偏僻地方去做甚。
但他此刻已經從那條巷子離開了,說明條子對他僅僅只是懷疑。
他咬了咬牙,伸長手,蓋在許言的手背上,輕輕的握了一下。
雖交握只有一瞬,但許言的心奇蹟般的鎮定下來。
她們坐的位置在最角落,旁邊都沒有人,條子即使現在還在遠處盯著,也是不可能聽見她們說話的。
許言小聲說:“羅晨,厲顯讓我提醒你,就算被抓了,切記咬死不認,如果劉志山指認,就說與他有過節,是無端攀咬。”
羅晨點頭:“我明白。”
明白是明白,只是真入了那地方,要咬住牙關其實才是最難的一件事。
就前兩天被抓進去的劉志山,他是新手,身上沒有黃貨,家中也沒搜到東西。
只是他招架不住刑訊,自己招認了。
羅晨深吸一口氣,厲顯提點過他條子盯得緊,但八爺找他的時候,他還是接了這活。
他湊近了,假裝是和許言說悄悄話。
“這件事情誰被牽扯進來都不是好事,那劉志山和之前被抓的兩人見過我,我就怕…”
就怕招供多了,把他羅晨一併牽扯出來。
許言心下也擔心,但此時此刻只能安慰自己:“羅晨,你現在已經離開鹿縣村了,警察不敢輕易上你家搜,但你還是要把東西都收仔細,以防萬一。”
羅晨點頭:“我明白,如果沒事的話,這幾日你我還有厲大哥都不要碰頭了。”
說到厲顯,羅晨的語氣滿是敬佩:“多虧了厲大哥機智,知道去找了你,否則今日我不可能脫身。”
許言點頭,有些後怕的鬆了口氣,她當時慌不擇路,實在也想不出什麼理由幫羅晨脫身,是厲顯提醒她。
年輕情侶約會,自然會選擇人少的地方。
他們假裝幽會,最壞的結果也僅僅是被批評教育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