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你來幹什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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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以為會見到一個粗鄙的鄉下男人,柯涵甚至在腦子構思了一個形象。

相貌黝黑,滿臉曬斑,身上的衣服破舊骯髒,一進門就能聞見臭味,然後操著一口土掉渣的鄉下口音跟她說話。

想到這,柯涵嗤笑一聲,惹來柯崇山的注目。

柯崇山有些頭疼,大女兒一向最得他疼愛,如今都四五十歲的人了,還是喜形於色,三女兒的夫婿還在呢,可別讓外人看了笑話。

他看了柯涵一眼,“好了,像模像樣點,他是你妹妹的兒子。”

柯涵沒說話,她可沒有那麼沒出息的親戚。

過了半刻鐘,門外響起汽車排氣聲。

來了。

先出現的是老黑,手上提著個破破爛爛的大黑布袋子。

柯崇山眼裡閃過厭惡。

真是寒酸。

待看到從門後出現的青年時候,所有人都是一愣。

柯梅的愛人陳進福驚訝道:“你是厲顯?”

厲顯的視線已經有些模糊,忍住不適,朝著眾人點頭。

老黑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樣,替厲顯回答:“是,這是二小姐的孩子。”

相貌氣度都頂好,就是人有些奇怪,一路上一句話都不說。

柯梅第一個站起身,忍不住走到厲顯面前,看著他眉宇間的熟悉感,又見他面色慘白,似久病之人。

心下酸澀,伸手就要拉他,語氣激動道:“小顯,真是小顯,我是你小姨啊小顯。”

厲顯不習慣別人近身,條件反射的將手背到身後,待看見柯梅受傷的表情時,又笨拙的將手拿出來。

柯梅知道他是怕生,半點也不介意,一把抓住他的手帶到柯崇山面前。

“小顯,這是你外公,這是你大姨。”

柯崇山站起身,面目慈愛:“厲顯啊,我是你外公。”

柯梅提醒他:“小顯,快叫人。”

厲顯目光有些怔愣,聲音冷沉:“…外…外公。”

“誒。”柯崇山面容帶上笑意,心中按耐不住就想問柳家的事,但怕自己太過心急,便轉了話彎說:“外公沒想到你會這麼快來滬上,還以為要再等一陣子呢。”

厲顯抬眸,直直的看向柯崇山,明明他只是簡簡單單,甚至是帶著對他的尊敬看的這一眼,可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還是讓柯崇山心口微微一顫。

這個孩子...氣度倒是不輸他父親。

再要細看,他已重新垂眸。

他的聲音帶著暗啞:“我是來找人的。”

柯崇山心下一喜,莫非是來找姓柳的?

厲顯垂下頭,以一種請求的姿勢,對柯崇山說:“請您幫我找一個人。”

許糯並沒有告訴薛萍和許金安自己的地址,厲顯自然也就不知道她在哪。

柯崇山皺眉,這模樣,不像是找柳釗的樣子啊。

“你要找誰?”

厲顯按耐下心口的焦灼:“言午許,米需糯,名叫許糯,是滬大的新生。”

滬大的學生?

柯梅忍不住問:“她是你什麼人?”

厲顯閉眼,舒了口氣,“物件”兩字還沒說出口,人已經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柯梅嚇得臉都白了:“小顯,小顯。”

柯崇山也被嚇了一跳,對老黑說:“趕緊送他去醫院。”

老黑連忙將人扛起來。

一同去的還有柯梅和她愛人陳進福,柯崇山和柯涵坐在沙發上,絲毫沒有要跟著去的模樣。

等人走了,柯涵才說:“原來是個病秧子,看樣子也是活不了幾日。”

柯崇山輕斥:“糊塗,這些年柳家根本不理會我們,好不容易有個厲顯,柳釗親自給他寄了信,若他死了,我們以什麼理由再去接近柳家?”

柯涵也不是不明白這個道理,當年柳柯兩家平起平坐,柯家的風頭甚至更勝一些,所以兩家生分時柯崇山沒理會,誰知道後來柳釗越來越厲害,如今都已經調到中央軍部了。

柯崇山是做夢都想重新攀上柳家這艘船。

可柯涵想的卻是房子的事情,她手頭上的兩套最好的房子可都是厲程閆的。

特別她們現在住的,雲頂山莊那棟大別墅,她可捨不得還回去。

“爸,你說二妹當時就沒留下什麼房契土地證明什麼的嗎?”

柯崇山煩不勝煩,這話題他們父女倆討論了不下十遍,“和你說了沒有。”

柯涵還是擔心:“那會不會被他們帶回鹿縣村去了?要是給了厲顯那孩子…”

柯崇山打斷她,“不會,要是在她們身上早就被沒收了。”

當年柯薇和厲程閆下放的那般慘烈,身上根本藏不住東西,房契要是被搜出來,房子早就被沒收私有了。

如何還能讓柯涵一家相安無事住了這麼多年。

柯崇山皺眉,也怪他當年沒多問一嘴。

當年柯薇知道情況不妙,在還沒定罪之前回了家一趟,偷偷將鑰匙塞給柯崇山。

柯崇山怕被連累,什麼話也沒問,只讓柯薇趕緊走。

厲程閆的祖父是大地主,當年的財富可謂是多不勝數,厲程閆又有頭腦,在國外留學時就賺到了不少錢,只是劃右之後,他和柯薇名下財產皆被組織沒收。

好幾處的房產皆被私有化,唯獨這兩套,十幾年沒有動靜,彷彿被遺忘了一般。

“你就安心住著吧,反正他也不可能知道有房子的事情。”柯崇山眸中舒展笑意:“現在錯劃問題鬧得不可開交,組織給予補償和安置。”

柯涵知道厲程閆有很多出房產,當初被沒收了的至少就有三套。

“厲顯是二妹和厲程閆被遣返後出生的,他們人又都不在了,會不會就不還回來了?”

柯崇山搖頭:“怕什麼,當初沒收可是有記錄的,就算小薇不在了,我們不是還在嗎?”

平白能得好幾套房子,還有組織給的補貼,柯涵喜不自勝:“那這事要讓厲顯知道嗎?”

柯崇山抿了口茶,淡淡道:“先不說。”

“爸,這樣就對了,你也跟三妹說一聲,讓她管著點自己的嘴,別把房子的事告訴厲顯,反正那孩子沒錢沒勢的,要是真想跟我爭,到時候吃虧的也是他。”

得了柯崇山的承諾,她心情極好的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他要是識相點,我還會看在二妹的面子上可憐可憐他。”

柯崇山皺眉:“你也是當媽的人了,跟你說過多少遍,心中想什麼不重要,嘴巴莫說出來。”

柯涵心情好,沒放在心上。

...

醫院。

男人猶自昏迷,冷峻的五官上蒙著一層病氣。

醫生語氣不佳:“這位同志傷成這樣,就差一口氣撐著了,需要靜養。”

柯梅的目光帶著惻隱,落在他側臉上。

離得近了,才能看清,他臉上有一大片膚色淺白,是結痂脫落長出來的新肉。

幾日的時間,臉上的傷原是不能好的那麼快的,但厲顯將所有能用上的花草水都用在了臉上。

麵皮美醜,他是不在乎的。

只是他不能頂著一張血肉模糊的臉去見她。

他眉心微蹙,在昏迷中呢喃出聲:“糯糯。”

柯梅沒聽清,湊近了:“小顯,你說什麼?”

沒有聽到期待中的聲音,昏迷的人已經不再言語,眉眼緊閉,似一尊沉睡雕像。

柯梅不知道這孩子經歷過什麼,但那始終藏在袖子下的右手,就足以讓她落淚。

她抹了一下眼睛,小聲說:“進福,你讓人查一下,小顯在鹿縣的事。”

陳進福點頭:“成,你要不先回去,給小顯燉點湯過來。”

柯梅一拍大腿,連忙站起來:“對對對,我回去弄點吃的來。”

...

原本許糯是不同意來柳家吃飯的,她雖然準備拿花草水賺錢,只想做一個默默無聞的供貨老闆。

但架不住柳梅香“死纏爛打”,說:“我爺可從沒叫我帶朋友回去啊,她說能弄出這種東西的肯定是個了不起的人物,就是想見見你嘛。”

許糯這才同意了。

柳家人丁旺盛,孩子組了家庭後就各自生活,所以柳老爺子和愛人住在雲頂山莊。

滬上寸金寸土,這兒卻都是獨棟別墅,房子保留著上個世紀的建築風格,每套房子前還都有一個小花園。

許糯印象中沒有云頂山莊,倒是有一個雲鶴山莊,在後世成了滬上房價最貴的一個片區。

本來只是來蹭頓飯的許糯有了個新目標。

要在雲頂山莊買套房子。

嗯…努力吧。

柳梅香不是第一次帶朋友回家吃飯,但卻是第一次帶朋友來爺爺家吃飯。

剛進家門,柳梅香就吼了一聲:“爺爺,我帶糯糯回來啦。”

柳奶奶是典型的滬上太太。

一身得體的旗袍裙,一半白的髮梳的一絲不苟,盤在腦後。

雖青春不再,但眉眼面容上皆是歲月的沉澱,一個笑邊讓人覺得親切萬分。

“小糯是不是?真是個漂亮的孩子。”

美人分骨相和皮相,這孩子倒是在骨也在皮。

靈氣逼人。

許糯笑得甜美:“柳奶奶好,柳爺爺好。”

醫院的走廊嘈雜又紛亂。

有個急性胃炎的病人吐了一地,穢物擋住了去路,兩個學生樣的來打退燒瓶,不想弄髒鞋子,便站在那等保潔來打掃。

其中一個說:“滬大這次校慶辦的這麼大,咱們合唱團說不定真的有補貼呢。”

“我們這次提前排練,假期都沒了,應該會有補貼吧。”

“誰知道呢,打完點滴還要去學校排練,也不知道要到幾點。”

兩人站的地方,恰好是病302病房門口。

男人睜開雙眸,眉心微動。

糯糯是因為什麼活動提前來的滬上,會不會就是她們口中說的?

五點十分,查房的女醫生走到302門口,理了一下微皺的領口,開門進去。

待看清房內景象,她眉頭一皺。

只見病床空空如也。

“這人…傷的這麼重還跑出去。”

今日的合唱排練一直不順利,徐美央面色不悅:“周燕,你能不能用點心?你是指揮啊,你一錯大家都亂套了。”

周燕這幾日格外敏感,覺得自從許糯來了大家都在針對她,她委屈道:“徐美央,你是不是針對我啊?”

徐美央氣不打一處來:“我哪有針對你,是你一直錯一直錯,明明之前許糯來的時候大家配合的都很好,你一指揮大家都亂套了。”

周燕崩潰:“你就是針對我,你是不是就想讓許糯來代替我?把我換掉啊?”

路過排練教室的路人甲停了一下,疑惑的伸了伸耳朵。

柳梅香問她:“你怎麼啦?”

“好像聽到有人喊我。”

徐美央大聲說:“是,我就是想讓許糯當我們的指揮,起碼她的能力有目共睹。”

無辜中槍的許糯一呆,拉著柳梅香就要離開這個修羅場,一道悠揚動聽的聲音喊住了她。

“許糯同志!”

陸明慧從鋼琴凳上站起身,對著門外說:“你們別吵了,許糯同志在門口呢,這會讓她很為難的。”

站在門外的許糯:“…”

她被迫加入了合唱團勸架大會,一直到傍晚日落。

柳梅香還有英語話劇排練,蘇詔便陪著許糯走出校門。

蘇詔看她:“小蘭說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

許糯聳了聳肩,可愛面容帶著點無奈:“我還是不淌這趟混水了吧。”

風撩了一下她的發,擋住了右邊眉眼,許糯伸手想撩,抱著的紙頁滑了幾張,她連忙收緊手臂夾住。

蘇詔伸手接過來,笑容溫和:“周燕今日失態了,興許是因為這幾日排練不順,合唱團的人也頗有微詞,如果你覺得不麻煩,倒是可以試一下。”

許糯鼓了一下腮幫子,語氣軟軟的:“周燕剛剛哭的那麼兇,鼻涕嘩啦的,我可不想跟她扯上關係。”

蘇詔忍不住笑了一下:“確實哭的挺兇。”

不遠處,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杵在街頭,目光定定的落到對面那抹俏麗身影上。

因為太過用力,拔了針管的手背沁出一片血珠。

有人不小心撞了上去,不好意思的說:“抱歉啊,我…”

抬頭看清面容,對方愣住。

他不過輕輕一撞了一下吧,這男人怎麼就眼睛紅了啊?

看他臉色慘白,對方問:“同志,你沒事吧?你是不是哪裡…”

厲顯仿若未聞,抬步走了。

許糯和蘇詔去人民食堂吃了飯,回家的時候已經七點多,她看了會書,又起床收拾了一下屋子,將垃圾袋子放到門口。

餘光裡,瞥見一個身影隱在暗處。

她疑惑的看過去,待看清了那人,面色一愣。

轉身就要進屋。

那人快步追上,指尖壓住門縫。

他的目光貪婪的落在她臉上,聲音帶著顫:“糯糯。”

許糯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厲顯,眉頭一皺:“你來幹什麼?”

疏離又不耐的語氣讓厲顯心口一疼。

全身的血液像撕扯的鉤子,一拉一扯,皮開肉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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