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我的命,你要嗎?(1 / 1)
他眸子隱在夜色裡,看不真切,只能從聲音裡聽出須臾。
“糯糯,我沒有不見你,你不要生我氣。”
按照書中劇情,厲顯現在應該還在鹿縣,鹿縣和滬上十萬八千里,他不會大老遠跑來跟自己道歉吧?
許糯目色古怪,伸出手指想把他擋在門上的手指弄下去,不料推了兩下,反而被他握住了。
許糯生氣了。
這個狗男主移情別戀還大半夜來騷擾她,現在竟然還敢牽她的小手。
許糯使勁扭手,伸出一隻腳往他身上踹,因為穿著睡裙,腳抬不高,只踹了一下他的小腿。
這一下剛好踹在厲顯未好的傷處,猝不及防的疼痛加上他思緒不安,人就一個不穩栽了下去。
倒下那一瞬間,他咬了牙,吞了那聲悶哼。
許糯一臉震驚。
“…”狗男主是來碰瓷的嗎?
還是她又出現了之前那種力大無窮的情況?
為了測驗,她抬起小拳頭,往門框上來了一拳,沒有意料中的拳頭碎大門,而是她抱著手“嘶”了一聲。
厲顯的聲音比她還著急,人直直的就衝到她面前來。
“糯糯,沒事吧?”
這一下,讓許糯愣了一下。
她看到了他的臉。
方才看不真切,但他離的近了,在燈光下便能看的一清二楚。
他右半邊臉膚色偏淺,帶著一點嫩粉,邊緣處又明顯的膚色差異。
而且,他臉色好差。
他...?
算了,關她什麼事。
許糯收回手,冷著一張俏臉:“沒事,你走吧,以後別來找我。”
說完就要把門關上,這一下是存了迅雷不及掩耳把人拒在門外的心思,於是她關門的動作十分迅猛。
門沒有順利關上,被四隻長而有利的指頭阻擋。
許糯面色有點白,盯著他快速收回去的手。
剛剛那一下,不會夾斷了吧?
她忍不住的問出口:“你…你到底要幹什麼啊?”
厲顯怕她關門,往前一步,緊緊看著她:“糯糯,我沒有不見你,我很想很想見你,你相信我,不要生我的氣,好不好?”
他眼尾染著淡紅,讓許糯的心下停了一拍:“你有苦衷嗎?”
厲顯的慘白的唇角動了一下。
點了點頭。
許糯想罵人。
雖然一切事情發生的巧妙,無疑不在告訴她書中劇情不可逆,可她其實也想過其他可能性。
比如說厲顯會不會有什麼苦衷?
他不見自己,不向自己解釋,甚至到她離開鹿縣,整整一個月的時間,他都沒有再來找過她。
是不是真的有苦衷?
可這一切,在許糯真的踏上離家的火車時,其實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整整一個月時間。
該哭的她都哭了,該難過的也都難過了。
現在再來告訴她是一場誤會,有什麼用呢?
在化肥廠的時候,她很認真的問他:“是不是有苦衷?”
只要他說一個“是”字,她一定給他最大的信任,哪怕他無法當場解釋,她也會聽話的先走。
然後等著他來告訴自己真相。
而不是沉浸在什麼也不知道的焦灼中,開始胡思亂想。
把一切該想的不該想的都串聯起來,變成了一場不知真假的戲。
人們都說我命由我不由天,可最後有多少還是敗給命運?
許糯本就是個有神論者,相信世上有凌駕於人類的存在,要不她現在經歷的一切如何解釋?
她身在書中,書裡的劇情便跟那討人厭的宿命一樣。
她願意相信厲顯,所以她第一時間去找他,想從他那裡得到最準確的答案。
可他避而不見,見到了又什麼都不說。
她為此難受,甚至噁心了好幾天。
黑夜沉沉的籠罩。
厲顯等不來她的回應,剛剛被壓麻的手指無措的蜷縮,又快速展開,試圖用疼痛來迫使自己思緒清明一些。
他小心翼翼的喚她:“糯糯…”
許糯伸手推了他一把,想將他推到門外去。
厲顯的目光帶上無措和恐懼,根本也忘了自己手上的傷,伸手就想去碰她,待看到自己手上的白布,才猛的將手背到身後。
像怕被發現什麼,匆忙的向後退了一步。
欲蓋彌彰的模樣。
許糯白淨的臉上忍不住染上紅,連眼眶都被氣出了淡淡的一層水光,她看著面色驚懼的厲顯,失望的說:“厲顯,我曾經告訴過你,這個世界上除了生離死別,改變不了的事,其實都沒什麼了不起,與其你瞞我瞞,不如坦誠的把事情說開,再壞的事情也總有個解決的辦法,總好過什麼都不知道,沒完沒了胡思亂想的強。”
厲顯的面色本就難看,此刻更是白的嚇人,雙唇不住顫抖,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
許糯擦了一把眼睛,聲音帶上哭腔:“厲顯,你別再來找我了,不用跟我解釋,有苦衷沒苦衷現在都不重要了,我們這點破事沒什麼大不了的,你放心,我哭可不是因為你,我已經不要你了,也不喜歡你了。”
不要你了,不喜歡你了。
最後這句話像是驚雷一般,將他滿腔的不知所措和無能為力炸出一片令人瘋魔的疼痛。
他近乎失控,雙眸赤紅,一副要吃人的模樣:“不要我?”
許糯吃軟不吃硬,怒氣衝衝的兇回去:“對,不要你了,別再…”
“手斷了。”
許糯愣住。
“這裡,這裡,這裡,這,這裡…”
他彷彿一瞬間失了控制,雙目赤紅,絕望的傷一處一處的展露給她看。
他確實瘋了,為著她那句輕飄飄的不喜歡,不要了。
人生就只有這一抹光,能讓他忘卻疼痛,不懼黑暗,有了想要活下去的信念。
怎麼可以…
不可以不要他啊。
每撩開一處衣服,露出一道猙獰傷口,許糯的臉便白上一分,厲顯的心也跟著痛上一分。
最後,厲顯無力的跪坐下去,小心翼翼的握住她垂落的指尖,似哭似笑。
許糯聽見他無措的呢喃:“糯糯,是會死的事。”
是會死的事!
他小心的握著她的指尖,像再碰一顆易碎的氣泡,無比眷戀。
卑微的祈求:“糯糯,別不要我,好不好?”
…
待厲顯垂著眉眼說出一切,許糯再也忍不住,許糯再也忍不住,“哇”的一聲哭出來。
“厲顯,你…真的太…討厭了,你這種…事…來瞞著我,你在要死的時候,我還在胡思…亂想,罵你是個…渣男,移情別戀的…壞人,嗚嗚嗚嗚嗚。”
許糯又難過又生氣,更多的是心疼,雖然厲顯刻意的迴避了警察局裡的一切,甚至還安慰她不痛。
但她又不傻,厲顯一個黑五類,就是被人打死了都無人申冤,怎麼會那麼輕易的逃脫?
而她更難過的,是那鋪天蓋地的後怕,若厲顯沒有僥倖逃過一劫,若那個叫劉春的將他也翻扯出來…
想到此,她又忍不住罵他:“你要是真的…死了,我以後得知…得知了真相,你覺得我會怎麼想?我會不哭嗎?到時候我還要哭兩次,一次是以為你背叛了我,一次是知道真相,等我知道真相的時候,你要是已經死了,你那時候已經沒了,我連見你最後一面都見不到,那我得多難過啊,臭厲顯,我不會原諒你的,你太討厭了嗚嗚嗚嗚嗚。”
許糯一口氣說完,又控制不住的號啕大哭,傷心的不行。
厲顯緊緊的將人摟在懷裡,恨自己叫她這樣難過。
明明身體上的痛未讓他落一滴淚,可此刻看她哭的這般傷心,他的面頰也跟著溼透了。
心痛裡又卑劣的參雜慶幸的喜悅。
她為他落淚。
“糯糯,對不起,是我不好,我該死…”
許糯現在聽不得這個死字,哭的跟通紅的眼狠狠瞪了他一眼:“不許說死嗚嗚嗚嗚嗚。”
她無力的趴伏在他懷中,嬌弱溫暖的身子一顫一顫。
他痛的失去知覺的心口泛起一陣強大的暖意,帶出心臟跳動之聲,讓他的恐懼和絕望一併都驅散。
於是他低下頭,額頭貼在她的頭頂,卑微的祈求:“糯糯,不要不要我,好嗎?”
許糯氣呼呼的又瞪他一眼,可她哪裡有半分兇惡模樣。
美的叫人心顫。
願為之赴死,為之而生。
他的光。
他唯一的光啊。
…
許糯哭著哭著就睡著了。
其實也不全是哭累的,而是她哭不停,厲顯就抱著她哄不停。
他的懷抱久違又溫暖,聲音雖然天生冷沉,但有一種對她無限包容的溫柔。
他的掌心還輕柔的落在她的脊背上,輕撫她的後腦勺,一下一下,耐心的不行。
許糯只記得兩人不斷重複的那些話。
“糯糯,我錯了。”
“哼。”
“糯糯,別不要我。”
“哼。”
“糯糯,我愛你。”
“…哼。”
“糯糯,別討厭我。”
“哼。”
“糯糯。”
“嗯?”
“糯糯。”
“幹嘛?”
“糯糯。”
“…”許糯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舒舒服服的躺在自己的大床上,身上蓋著輕薄的小毯子。
手上…
她很輕的側了一下頭,看見了蜷縮在床底下的男人。
他面朝她躺在地上,睡的不好,眉頭微蹙,臉色難看。
沒受傷的那隻手落在床沿,緊緊的握著她的。
許糯眼眶又忍不住要紅了,動了動自己的手。
厲顯果然馬上醒來,翻身坐起,緊張的望著她:“糯糯,怎麼了?”
許糯不高興的撅嘴巴:“誰讓你睡地板的,你不要命了?”
那樣一身傷還不好好養著,還跑到滬上來,半點不愛惜自己。
“糯糯,你要嗎?”
許糯打了個哈欠,傻傻的問:“什麼?”
她天生眼睛敏感,一打哈欠眼眶就紅,厲顯自然的替她抹去眼尾的溼潤。
語氣認真:“我的命,你要嗎?”
“你要,我就要,你不要,我也不要。”
許糯被他氣笑了,傲嬌的“哼”了一聲,大眼睛看天花板看小窗簾,就是不看他:“那你的命是我的了,從現在開始,我是你的主人了。”
厲顯似乎滿足似喜悅的舒了口氣,額頭輕輕的貼上她的手背。
糯糯,別丟下我。
別不要我。
哪怕做條搖尾乞憐,用傷來博你同情的可憐蟲,亦甘之如飴。
許糯輕輕的戳了一下他的發頂,厲顯抬頭,眼睛有些紅。
許糯指著桌子,聲音嬌軟:“我要那個杯子。”
厲顯站起來,以為她渴了,拿起水壺就要倒水,許糯制止他:“不行不行,空杯子。”
她等不及,已經翻身爬起來,赤著腳走過來,將手覆在杯子上。
厲顯的眉眼沉默的垂著。
許糯戳他手臂,嬌氣的命令道:“全部喝完哦。”
給厲顯灌了半杯花草水,看他的臉色慢慢恢復過來,許糯才鬆了口氣,掩口打了個哈欠,嬌嬌的看向厲顯:“我還想睡。”
“好。”
厲顯將人抱起來,她乖順的伸手環住他的脖子,窩在他的頸窩:“你抱我。”
厲顯心中大喜,垂眸看她,柔的不行。
聲音帶著啞:“好。”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落在床上。
許糯沒蓋被子,整個人蜷縮在厲顯懷裡,奶呼呼的小臉抵著他的胸膛,時不時的砸吧一下小嘴。
她但凡是發出一點動靜,睡夢中的男人都會條件反射的輕撫一下她的後腦勺,睜眼看她一眼。
若是她還睡著,他便也動作很輕的重新閉眼。
若是睜眼了,他便會低下頭,溫聲問她:“怎麼了?”
許糯半夢半醒嘟囔了句:“我要喝水。”
“好。”
厲顯起身給她倒了一杯,攬著她起來,她“啊”了一下,就著他的手噸噸噸的喝了一大杯。
喝了水她就精神了,躺在他懷裡伸了個懶腰,伸直的手將厲顯的頭推出去好遠。
“餓了嗎?”
她摸摸肚子,精亮的眸子看他:“餓了。”
許糯在家沒開過火,廚房到現在都沒清洗過,家中除了點心蛋糕,就沒其他吃的東西了。
厲顯燒了熱水,倒了一杯放到窗邊晾涼。
許糯在衛生間刷牙,滿嘴牙膏泡,含了口清水吐掉,厲顯已經把她的毛巾浸溼然後擰乾。
許糯習慣性的把臉伸向他。
“痛。”
厲顯以為自己下手重了:“哪裡痛?”
許糯眯起眼紅腫的眼,可憐兮兮的說:“眼睛。”
微涼的唇輕輕的落在她的眼瞼上。
他的嗓音低沉如夜月之聲:“糯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