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烏梅(1 / 1)
車子已經駛遠了服務區,兩邊的風景迅速往後掠過。
姜笛兒坐在駕駛座,被薄越盯的有些不自在:
“……你一直盯著我看幹什麼?”
問這句話時,她抿了抿唇,並不扭頭去看薄越,視線只落在前方,一副非常專心在開車的樣子。
薄越的目光先掃過她“專注”的雙眸,在落到她被口罩遮住的下半張臉上,認真道:
“在看你什麼時候會忍不住笑。”
他音色清清淡淡,語速平緩,彷彿和從前大多數時候沒什麼差別,但姜笛兒卻聽出了其中的一抹促狹之意。
隨即姜笛兒又覺得是自己感覺錯了,畢竟“促狹”這個詞實在是不像能夠和薄越牽扯到的。
姜笛兒眨了一下眼,上下睫毛一觸即分,像是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我戴著口罩,你怎麼知道我笑沒笑?”
她看向薄越,薄越感覺自己心尖上就這麼落下來了一隻蝴蝶。
薄越同樣戴著口罩,掩在其下的唇不自覺向上彎了彎,笑意在他眼裡盪漾開。
“你又不是我,怎麼知道我不知道你笑沒笑?”
姜笛兒樂了,忍了忍,還是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們好像變成了莊子與惠子……”
《莊子·秋水》中有一篇記載,原文是:
莊子與惠子游於濠梁之上。
莊子曰:“鰷魚出遊從容,是魚之樂也。”
惠子曰:“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莊子曰:“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
薄越自然懂姜笛兒說的莊子和惠子是什麼意思,他也笑出了聲,聲音悅耳而有磁性,讓人聯想到優美的大提琴音。
姜笛兒感覺自己耳朵好好享受了一把,她扭頭看向薄越,想起方才自己在服務區將薄越拽出來時說的話和做的動作,忍不住笑得更深,眼角眉梢都染著歡喜。
薄越也正看向姜笛兒,對上她含著笑意的水潤雙眸,微不可察的一頓,然後道:
“你一笑,眉眼也會跟著動起來……”
姜笛兒不明所以:
“嗯?”
薄越道:
“所以我才知道你先前一直沒笑。”
這句話幾乎是在變相地承認自從上車後,他就一直在盯著她看。
姜笛兒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隨即瞥了眼薄越,但很快又收回視線,連薄越臉上是什麼表情都沒有看清。
姜笛兒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隨即坦白道:
“我是怕笑到停不下來,所以才一直忍著,但其實心裡已經笑過兩輪了……”
薄越微挑了一下眉:
“就這麼好笑?”
姜笛兒點了一下頭。
薄越故意問:
“哪裡好笑?”
姜笛兒搖頭不說話,眉眼卻越彎越深。
笑意這種東西如果能夠成精,必然是從她眼角眉梢養出來的,要化做喜鵲,靈動的地在樹枝間飛躍。
薄越想將“喜鵲”偷偷藏進心裡,面上卻佯怒:
“……是說我沾花惹草、招蜂引蝶好笑,還是說我整容成明星的樣子好笑?”
姜笛兒知道薄越是在假裝生氣,卻願意配合表演,當即語氣放軟,求饒道:
“我錯了……”
薄越問:
“錯哪了?”
姜笛兒道:
“不該瞎編亂造。”
薄越“嗯”了一聲,又道:
“是不應該全往反方向編造。”
姜笛兒笑道:
“我那是為了解救你嘛,不說的差別大點,她們肯定不信,都發現你和薄越的眼睛長得一模一樣了,我再說你是純天然,可不就就暴露你身份了?”
“所以就說我整容?”
“主要是我當時急著將你帶出來,想不出別的解釋來了。”
薄越跟著想了一下,也沒想出更好的解釋,可是……
“我可以接受‘整容’,但為什麼要給我又立一個‘沾花惹草’的人設?”
姜笛兒想也沒想就道:
“這樣方便我以你女朋友的身份暴躁出場啊……”
薄越側了下身,望向姜笛兒:
“女朋友?”
姜笛兒頓了一下,後知後覺發現自己將心底深處的話都說出來了,忙輕咳一聲,挽尊道:
“其實也是為了和你真人的情況做反差——你單身嘛,所以有女朋友的肯定不是你;你又追求感情從一而終,所以沾花惹草的肯定也不是你……”
薄越怔了下,問:
“……你怎麼知道我追求感情從一而終?”
姜笛兒道:
“我是你粉絲,我看過你採訪呀。”
薄越又怔了一下,語氣有些奇怪:
“……你是我粉絲?”
姜笛兒看了眼薄越,不明白他為什麼如此反應:
“我沒和你說過嗎?”
薄越搖頭:
“沒有。”
這次換成姜笛兒愣了,她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沒和薄越說過……
薄越微微坐直了身體,說不出自己心裡是什麼感受,像是開心,又不全是:
“你什麼時候成為我粉絲的?”
姜笛兒聽到這個問題,頓時來勁了,立刻道:
“好久啦,在我出道之前。當時我還沒簽娛樂公司,你們那個團正火,有個粉絲見面會,我還去了……”
薄越“唔”了一聲,又道:
“所以你粉了我很久了?”
姜笛兒點頭,雙眸亮晶晶的:
“我是你的真愛粉,你的每一部戲,每個採訪,每本雜誌,每個代言,我都看過、買過!”
能在自己喜歡了許多年的偶像面前說出自己的喜歡,這種瞬間爆發的興奮感和滿足感,可以讓每一位粉絲在這一刻忽略所有。
包括姜笛兒。
她完全沒有注意到薄越眼神底下藏著的那抹複雜情緒。
……
下午六點半,車子終於下了高速,開進了名為“烏梅”的縣城公路。
烏梅縣因盛產烏梅而得名,吃晚飯時,姜笛兒挑了個縣城裡最高檔的餐廳,然後開了個包廂。
將所有的菜送完後,服務員又送了一大瓶烏梅茶進來。
姜笛兒將烏梅茶往薄越那邊推了一下:
“嚐嚐?我小時候最常喝的飲料就是這個了。”
薄越摘下口罩,倒了一杯烏梅茶喝了,酸味在舌上蔓延開。
姜笛兒見他皺眉,忙問:
“很酸嗎?”
薄越道:
“有點。”
姜笛兒給自己也倒了一杯,嚐了嚐:
“確實有點酸,不過我習慣了,就覺得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