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們重新開始了（1 / 1）
海城某個大飯店。
“來來來，大家乾一杯！歡迎我左大哥回家！”
左凌希的某個兄弟大聲吆喝著，感覺是喝了幾杯就開始激動了。
左澄湘笑著走過去，目光落在主位上的左凌希身上。幾年不見，表哥的變化比她想象中更大。少年時期的青澀已經完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成年男性的硬朗輪廓和沉穩氣質。即使穿著休閒，那股子凜然正氣也掩蓋不住。
“凌希哥。”
左澄湘輕聲喚道，走到左凌希身邊。
他聞聲，站起身，伸手揉了揉左澄湘的發頂——這個動作從小到大都沒變過。
“小澄湘長高了。”
他笑得溫柔。
“聽說你現在是中文系的高材生，還在雜誌上發表文章了？”
左澄湘臉頰微紅：“哪有，就是隨便寫寫。”
“別謙虛，我媽可把你誇上天了。”左凌希拉開身旁的椅子讓她坐下，“聽說你還幫忙看店，辛苦了。”
“不辛苦，挺輕鬆的，能幫上忙就好。”
左澄湘搖頭，目光落在左凌希臉上時，敏銳地捕捉到他眼底深處的疲憊。
何未坐在左澄湘另一側，這時湊過來小聲說：“凌希哥瘦了好多，肯定是工作太拼了。”
左澄湘點點頭，心裡泛起一陣酸澀。舅舅出事這一年，最難過的除了舅媽，應該就是凌希哥了。
他是家中獨子，從小就立志要像父親一樣當警察，如今父親倒下了，他肩上的擔子該有多重。
宴席開始，氣氛很快熱絡起來。
推杯換盞間，大家聊著各自的近況，回憶著年少時的糗事，笑聲不斷。
左澄湘話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安靜地聽。
她小口抿著杯子裡的橙汁，視線偶爾飄向何未——
她今晚異常活躍，一直在找話題和左凌希聊天，那雙漂亮的鳳眼裡閃著左澄湘從未見過的光。
是的，何未從小就喜歡黏著凌希哥。
後來長大了才漸漸明白，她對凌希哥哥的依賴是不一樣的。
“小未現在在醫大怎麼樣？”左凌希溫和地問。
何未立刻坐直身子，臉上揚起燦爛的笑容：“挺好的！就是課業比較重，但我覺得很有意思。凌希哥，你們工作危險嗎？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還好，習慣了。”
左凌希輕描淡寫地帶過，目光在何未臉上停留片刻，又轉向左澄湘。
“澄湘，大學生活還適應嗎？”
左澄湘剛要回答，左凌希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瞥了一眼螢幕，表情明顯柔和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左澄湘從未見過的溫柔。
“不好意思，接個電話。”左凌希起身，拿著手機走出包廂。
何未的視線一直不經意的追隨著他的背影，直到門關上。
她咬了咬下唇，眼裡閃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來，轉頭和身邊的其他人說笑。
左澄湘看在眼裡，心裡嘆了口氣。她湊近何未，低聲問：“你還沒死心？”
何未身體一僵，隨即扯出一個笑容：“說什麼呢，我就是把凌希哥當哥哥。”
“未未，你騙不過我的。”左澄湘握住她的手，“從小你看凌希哥的眼神就不一樣。”
何未沉默了，指尖在杯沿輕輕摩挲。許久，她才低聲說：“湘湘，我知道沒結果。凌希哥心裡一直有人，我比誰都清楚。”
左澄湘一怔：“誰？”
“你還記得嗎？高中那會兒，凌希哥不是談過一個女朋友？”
何未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個秘密，“那個學姐，叫沈薇的。”
左澄湘努力回憶。好像是有這麼個人，跟左凌希同屆，高中時是風雲人物。
那是個很漂亮的女生，笑起來有兩個酒窩，說話聲音軟軟的。後來左凌希去外地讀警校，聽說兩人就分手了。
“他們不是早就分了嗎？”左澄湘問。
“是分了。”何未苦笑，“但有些人，不是說忘就能忘的。”
包廂門被推開，左凌希回來了。
他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笑意，整個人看起來比剛才輕鬆了許多。
坐下時，他下意識看了眼手機，指尖在螢幕上輕輕一點，像是在回覆資訊。
“凌希哥，誰的電話啊，聊這麼開心？”左凌希的一個發小笑著打趣。
左凌希笑了笑，沒直接回答，只說：“一個老朋友。”
“老朋友？”另一個朋友擠眉弄眼，“該不會是女朋友吧？凌希你可不夠意思啊，有情況也不跟兄弟們說。”
左凌希擺擺手：“別瞎猜，就是普通朋友。”
但左澄湘注意到，他說這話時，耳根微微泛紅。那是左凌希從小到大撒謊時會有的反應。
宴席繼續，大家開始輪流向左凌希敬酒。何未也端起了酒杯，走到左凌希面前。
“凌希哥，我敬你一杯。”她笑著說，眼睛亮晶晶的，“歡迎回來。”
左凌希看著她，眼神複雜。他端起酒杯，和何未碰了碰：“謝謝小未。聽說你在醫大很用功，將來一定是個好醫生。”
“我會努力的。”何未仰頭將杯中的飲料一飲而盡，動作乾脆利落。
左澄湘看著閨蜜的側臉，心裡一陣酸楚。
何未從來不是能藏住心事的人，喜歡一個人就會全心全意對他好。可現在，她連這份喜歡都要小心翼翼藏起來，假裝只是妹妹對哥哥的關心。
酒過三巡，氣氛越發熱烈。
左凌希被灌了不少酒，眼神開始有些渙散。
幾個朋友起鬨要他交代感情狀況，左凌希拗不過，終於鬆了口。
“是有個人。”他靠著椅背，聲音裡帶著醉意，“很多年前就認識了。”
包廂裡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耳朵。
“高中就在一起了。”左凌希繼續說，目光飄向窗外，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那時候我們都年輕，覺得未來有無限可能。後來我去了警校，她去了外地工作，距離遠了，矛盾多了，就分了。”
他說得很平淡，但左澄湘聽出了其中的遺憾。
“那現在呢？”有人問。
左凌希笑了笑，這次的笑容很真實，帶著一種失而復得的珍重：“前陣子又聯絡上了。她調回海城工作了，我們……重新開始了。”
話音落下，包廂裡爆發出歡呼和起鬨聲。朋友們拍著左凌希的肩膀，說著恭喜的話。
只有何未，還保持著舉杯的姿勢，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然後慢慢褪去，只剩一片蒼白。
左澄湘在桌下握住何未的手，發現她的手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未未。”左澄湘低聲喚她。
何未像是沒聽見，眼睛死死盯著左凌希，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許久，她才猛地抽回手，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然後站起身。
“我去下洗手間。”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左澄湘聽出了其中的顫抖。
“我陪你。”左澄湘也站起來。
“不用。”何未按住她的肩膀，勉強扯出一個笑，“我自己去就行。”
她說完，轉身快步走出包廂，背影挺得筆直。
但左澄湘看見了，她放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指節都泛白了。
左澄湘想追出去，卻被左凌希叫住。
“澄湘。”他看著她，眼神清明瞭些，“小未她……怎麼了？”
左澄湘看著表哥，忽然覺得很無力。他不知道何未的心意，不是因為他冷漠，而是因為他心裡早就裝了別人，裝不下第二個了。
“沒有。”左澄湘搖搖頭，“未未只是有點不舒服，我去看看她。”
“我跟你一起……”
“不用了，凌希哥。”左澄湘打斷他，語氣是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生硬，“你陪大家吧，未未那邊有我。”
她沒再看左凌希的表情，轉身出了包廂。
走廊盡頭的洗手間裡，左澄湘找到了何未。她正站在洗手檯前，雙手撐在臺面上，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未未。”左澄湘走過去，輕輕攬住她的肩。
何未抬起頭，鏡子裡的她眼眶通紅，但沒有眼淚。她看著鏡中的自己，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我沒事。”她說，聲音沙啞，“早該想到的，不是嗎？這麼多年了，他要是有心，早就……早就……”
她說不下去了，深吸一口氣，開啟水龍頭，用冷水撲了撲臉。水珠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水還是淚。
“湘湘，你知道嗎？”何未關了水，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我上初中那會兒就喜歡他了。那時候他上高中，是學校的風雲人物，籃球打得好，成績也好，好多女生喜歡他。我就是其中一個，最不起眼的一個。”
左澄湘靜靜聽著，握緊了何未的手。
“後來他考上警校，要去外地，我去送他。”何未繼續說，眼神空洞，“在火車站，我鼓起勇氣跟他說，凌希哥，我等你回來。他揉了揉我的頭髮，說，小未要好好讀書，考上好大學。”
“那時候我就知道，他從來沒把我當女人看。”何未苦笑，“在他眼裡，我永遠都是那個跟在他屁股後面的小丫頭，需要被照顧，被保護，但不會被愛。”
“未未……”左澄湘心疼地抱住她。
何未回抱住左澄湘，把臉埋在她肩上。許久，才悶悶地說：“湘湘，我好難過。可我又不能怪他，感情的事，勉強不來，對不對？”
“對。”左澄湘輕聲說，“勉強不來。”
“那我該怎麼辦？”何未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看著他這麼多年，等了他這麼多年，現在他要和別人在一起了，我該怎麼辦？”
左澄湘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感情的事，從來就沒有標準答案。喜歡一個人可以是一瞬間的事，忘掉一個人卻可能要一輩子。
“會好的。”她只能說，“時間會治好一切。”
“真的嗎？”何未抬起頭，臉上滿是迷茫。
“真的。”左澄湘替她擦掉臉上的水珠，“我保證。”
兩人在洗手間待了很久，直到何未的情緒平復下來。她補了妝，重新戴上微笑的面具，和左澄湘一起回到包廂。
宴席已經接近尾聲。左凌希喝得有點多，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聽見動靜，他睜開眼，目光在何未臉上停留片刻。
“小未，沒事吧？”他問，語氣裡帶著關切。
“沒事。”何未笑著說，笑容完美無瑕，“就是有點頭暈，現在好多了。”
左凌希點點頭，沒再說什麼。但左澄湘注意到，他的目光在何未臉上停留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些，像是在確認什麼。
散場時，何未主動提出送左凌希回家。左澄湘想跟去，被何未攔住了。
“湘湘你先回去吧，我送凌希哥就行。”何未說，眼神堅定，“有些話，我想單獨跟他說。”
左澄湘看著閨蜜，從她眼裡看到了一種決絕。那是一種告別，也是一次了斷。
“好。”左澄湘點頭，“到家給我發資訊。”
“嗯。”
左澄湘看著何未和左凌希上了計程車，心裡沉甸甸的。夜風吹在臉上，帶著夏日的燥熱，但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回到家，白俞梅還沒睡，正在客廳看電視。
“回來啦？”白俞梅看她臉色不好，關心地問，“怎麼了？玩得不開心？”
“沒有。”左澄湘搖搖頭，在媽媽身邊坐下，靠在她肩上，“媽，喜歡一個人，好難啊。”
白俞梅身體一僵，隨即放鬆下來，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頭髮：“是啊，很難。尤其是喜歡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更難。”
左澄湘抬起頭：“媽，你當初……喜歡爸爸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白俞梅沉默了。許久，她才緩緩開口：“很美好，也很痛苦。美好是因為他真的愛過你爸爸，痛苦是因為最後發現，那些美好都是假的。”
“那如果重來一次，你還會選擇他嗎？”
“會。”白俞梅回答得毫不猶豫，“因為那時候的我，是真的幸福過。雖然結局不好，但過程中的美好是真實的。澄湘，媽媽不後悔愛過你爸爸，只後悔沒有早點離開。”
左澄湘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不過，”白俞梅話鋒一轉，看著女兒，“你現在還小，感情的事不用著急。好好讀書，好好生活，該來的總會來。”
“嗯。”左澄湘應了一聲，心裡卻想著何未。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何未發來的資訊。
何未：【我到家了。湘湘，我還是沒說出口。】
左澄湘心裡一緊，趕緊回覆。
左澄湘：【怎麼了？】
何未：【他們是真的相愛，我覺得我還是沒必要打破平衡了。】
何未：【湘湘，我現在很難過，但又有點輕鬆。這麼多年了，也該釋懷了。】
左澄湘眼眶發熱。
左澄湘：【未未，你還好嗎？要不要我過去陪你？】
何未：【不用，我想一個人待會兒。放心，我沒事，真的。】
左澄湘攥緊了手機，安慰的話太過蒼白，只能放任她自己療傷了。
半晌，回了一句。
左澄湘：【嗯，好好休息。我一直在。】
放下手機，左澄湘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她想起何未強顏歡笑的臉，想起左凌希提起沈薇時溫柔的眼神，想起媽媽說“喜歡一個人，好難”。
是啊，好難。
可為什麼那麼多人，還是前赴後繼地往裡跳呢？
也許是因為，心動的那一刻，真的太美好了吧。
美好到讓人願意忽略所有風險，奮不顧身。
窗外，月色皎潔。
左澄湘閉上眼，在心裡默默祈禱。
祈禱何未能早點走出來。
祈禱凌希哥這次能幸福。
祈禱所有真心，都不被辜負。
雖然她知道，這只是個奢望。
但人活著，總得有點念想，不是嗎？
夜漸漸深了。
海城的另一邊，何未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一滴，兩滴，落在手背上，滾燙。
她本來要跟左凌希說清楚自己的心意，給自己的少女心事一個了結。
但當她站在他身後時，左凌希在看著手機螢幕上的照片，沒注意她。
照片裡的女孩笑得燦爛，眼眸裡的光似乎透過時光閃出了電子光屏。
片刻後他撥出了電話，電話接通。
“薇薇。”他說，聲音溫柔，“我回來了。”
那頭沉默了幾秒，似乎有哽咽聲。
“嗯，歡迎回來。”
那一刻她的心在狠狠抽痛，但她忍住了淚，轉身回了家，帶著所有心事和淚一起，埋藏、乾涸。
月光灑在她身上，溫柔又殘忍。
有些人註定要相遇，有些人註定要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