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人間清醒（1 / 1）
“大家都辛苦了，齊縣長也要體諒我們這幫人的打擾，馮正樑的事情，領導們還是很關心的，特意叫我下來一趟。”
黃培這個人，還是很圓滑的。
把責任全部都推到了市領導的身上。
一杯茶喝下去之後。
齊堯舜又往黃培的杯子裡添了一些。
問道：“黃副書記，有一段時間沒有去市裡了，老主任最近的身體怎麼樣了？”
這個問題，看似無心。
但是卻是在點黃培。
齊堯舜能當到石木縣縣長，並且在石木縣待了這麼多年，並不是因為他有強大的背景。
跟大多數人一樣，齊堯舜也是農民出身。
往上推一個一百年，家裡也是農民。
在官場上，本也算是沒有根基的人。
比起普通人來說，齊堯舜的運氣比較好。
二十多歲的時候，他在石木縣的龍崗村擔任會計。
那是一個動盪和混亂的年代。
很多知識分子被打倒了。
當時的龍崗村，因為某些原因，接收並關押了一批這種知識分子。
齊堯舜對這些人還是相對比較同情的。
其中有一個人，當時已經餓得奄奄一息了，連路都走不了了，齊堯舜見狀，偷偷給了他一碗玉米糊糊，而僅僅這一碗玉米糊糊，保住了那個知識分子的命。
當時做這件事，齊堯舜是沒有目的的。
誰也沒想到，後來那個知識分子翻身之後，一路幹到了新安市市長。
他叫朱梓天。
在新安市是一個德高望重，威信極高的人物。
在齊堯舜38歲那一年，齊堯舜升任新安市市長，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齊堯舜調到了自己的身邊，擔任自己的秘書。
齊堯舜的人生仕途，也迎來了轉折點。
朱梓天即將退休的那一年，被調到新安市人大擔任人大主任，也就是同一年。
齊堯舜調任石木縣擔任縣長職務，這一干就是9年。
朱梓天早在四年前就已經退休了，還寫了一本回憶錄，這本回憶錄裡，對於當年齊堯舜的一飯之恩，也是用了濃墨重彩。
按理說，有朱梓天這樣的人物作為鋪墊，齊堯舜在仕途上，即便不能一帆風順，至少也應該是節節高升的。
事實上的確是這樣。
朱梓天從人大主任退休的那一年。
有意將齊堯舜調任到新安市擔任副市長。
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有著足夠的誘惑，可是齊堯舜卻拒絕了。
他當時的理由是石木縣一天沒有脫貧，他就一天不會離開石木縣，當時他的這個言論，還在市委的會議上被通報表揚，市委也充分尊重齊堯舜個人的意願，將他留在了石木縣。
有人說齊堯舜是不是傻，有去當副市長的機會，居然還想著留在石木縣這個一畝三分地？
事實上，齊堯舜不但不傻，還比任何人都精明。
在官場裡摸爬滾打了這麼多年，他是最清醒的人，他很清楚，以前自己能節節高升，那是因為朱梓天的關係。
現在朱梓天已經退休，市委的領導，也是換了一批，受過朱梓天恩惠的人，也是越來越少，他即便到了市裡，也是風雨飄搖，站不住腳跟，副市長有可能就是他的終點了。
與其這樣，還不如安安心心待在石木縣，混個縣委書記噹噹，也比這個不是常委的副市長要強。
而且那個時候。
石木縣的老書記快要退休了。
齊堯舜對這個一把手的位置，算是志在必得，只要拿下縣委書記，他的人生，也算是圓滿了。
可是誰能想到。
一年半之前老書記退休，省裡突然發話，橫插一槓，將陳鋒給下放了下來。
完全堵住了齊堯舜往上再爬一步的路。
他的豪賭輸了。
年齡也已經到點了，想要再去當副市長，顯然退休的朱梓天也沒有能力了。
這是他的戰略決策失誤，當然，用他自己的話來說，這就是命。
他不信命。
所以，他對陳鋒有著極大的不滿。
陳鋒剛到石木縣的時候，齊堯舜就把他的權力給架空了，這一年半的時間裡，他沒給過陳鋒任何好臉色，這件事，其實市裡的領導是有所耳聞的，礙於朱梓天的面子，也沒有人真的藉此給齊堯舜任何壓力。
現在當著黃培的面提到朱梓天。
很顯然，是在提醒黃培。
“哈哈哈，老主任身體還不錯，我下來之前，老主任還特意到紀委去看了我們這幫同志。”
官場的人就是這樣。
什麼話都不會說太滿。
有些話，僅僅只需要點到為止就行了。
朱梓天早就退休了。
為什麼還會到紀委跑一趟？
其實就是暗示齊堯舜，這一次的調查，暗地裡已經達成共識了。
不會有太大的動作，更多的，只是走個形式。
畢竟縣紀委這邊出了這麼大的事情，市裡不做點什麼，也說不過去。
聽到這裡，齊堯舜心裡一顆懸著的石頭，算是落地了。
臉上也露出了笑容，說道：“黃副書記，咱們也好久沒見了，晚上兄弟們的伙食我安排好了，咱們要不找個地方，敘敘舊，喝上兩杯？”
“哈哈，好好好，客隨主便。”
黃培笑著說道。
舒坦。
這是齊堯舜心裡此時最想說的。
雖然中間出了一些亂子，但是他還是給搞定了。
看來，這一次市紀委的調查，跟自己預想的一樣，不會有什麼意外發生了。
兩人又寒暄了大概十幾分鐘的樣子。
辦公室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請進！”
齊堯舜有些隨意地喊道。
門開啟了。
出現在面前的，是齊堯舜的秘書李航。
“李秘書，正要找你呢，你去鴻海樓訂個包間，帶上兩瓶好酒，我今天跟黃副書記不醉不歸。”
聽到這個話，黃培也是相當高興。
“領導，有些緊急情況，我需要跟您彙報一下。”
秘書李航說道。
聽到這個話，黃培知趣地說道：“齊縣長，您先忙……”
“唉，黃副書記是自己人，有什麼情況就說。”
為什麼齊堯舜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因為他覺得，此時不會有多嚴重的事情發生，就算是緊急情況，也是無關緊要的。
既然無關緊要，當著黃培的面說出來，就是把黃培當做自己人的意思。
李航猶豫了一下。
還沒開口，齊堯舜催促道：“說啊，吞吞吐吐的幹嘛？”
話都到這個份上了。
李航只能說了：“縣公安局那邊打來電話，刑大副隊長吳水生被縣局給抓了，另外，縣公安局那邊重啟了對長丁大橋垮塌案的調查。”
“什麼？”
聽到這個話。
齊堯舜驚得一下子就站了起來。
或許是感覺自己有些失態了，連忙收斂了一下表情，接著問道：“長丁大橋垮塌案調查不是結束了嗎？”
李航有些畏懼地看了齊堯舜一眼，說道：“領導，我私下裡跟您彙報吧。”
這件事顯然不是小事。
而且，齊堯舜也不想讓黃培知道太多。
打了一個哈哈，跟著李航出了辦公室的門，在門口的走廊上，李航將打聽到的訊息，一五一十進行了彙報。
齊堯舜的心頭，瞬間就陰雲密佈了起來。
頓了頓之後，他對著李航說道：“你現在馬上去給齊瑞打電話，讓他先找個安全的地方不要出來，有什麼情況，我再通知他。”
“是！”
就在李航要轉身的一瞬間。
齊堯舜一把拽住了他，問道：“陳鋒在什麼地方？”
“還在縣公安局。”
他沉思了幾秒鐘，說道：“你讓司機把車準備好，另外通知孟副縣長和張部長，讓他們在樓下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