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舉棋不定（1 / 1）
那個晚上，趙山河睡得很不好。
或許是因為心裡有事。
也或許是對於明天要發生的事情，其實是沒有太大的信心的。
在回來的路上，他已經給宋官橋打了電話。
在電話裡，宋官橋應該是清醒的狀態，很顯然，他還沒睡。
如果沒有晚睡的習慣，那就是因為此時的宋官橋也已經知道了曹震被捕的訊息，是這個訊息喚醒了他。
他沒有對趙山河的提議表態。
即便趙山河的提議很隱晦，但是以宋官橋的腦子，絕對是能聽懂的。
看來，不僅對於趙山河來說是一個不眠之夜。
對於整個豐德縣的領導層來說，今夜也註定無眠了。
豐德縣的政治平衡，已經有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雖然在這表面的平衡下依然有著暗流湧動，但是平衡始終未能被打破，雙方多次你來我往好不熱鬧，誰都沒有佔到便宜。
午夜的兩點。
在豐德縣最好的一家夜場皇家壹號的其中一個包廂裡。
宋官橋正襟危坐。
他的面前坐著三個人。
常務副縣長郭定生，紀委書記蔡健，最後一個，是副縣長韋德。
另外。
在沙發的側面，還束手站立著一箇中年人。
西裝革履。
腦袋上已經沒有幾根頭髮了，大腹便便的，看起來相當富態。
而這個人，就是皇家壹號夜總會的老闆——邵攀。
從接到趙山河的電話開始。
宋官橋就一一給在座的幾個人打了電話。
政法委書記嶽偉的電話沒打通，所以到場的，也就這麼幾個人了。
事情已經簡單地說了一遍。
並沒有形成統一的意見，郭定生的想法，跟蔡健還有韋德是相反的。
郭定生的意思，是支援趙山河，曹震一旦被定罪，再借著振華高中的事情，對茅賢狠狠一擊，這樣一來，茅賢的路就被斷掉了，搞不好還要背個處分，利大於弊。
而蔡健和韋德的想法是一致的。
那就是不管不問，在這件事上裝聾作啞。
為什麼要這樣？
這麼好的一個機會，難道要錯過？
不是他們要錯過，而是從長遠的角度考慮了這個問題。
那就是送茅賢一程。
如果沒出茅賢的事情，他升遷是必然的事情了，也就是說，只要他們不干預，不在振華高中的事情上使絆子，早點晚點，茅賢就要離開豐德縣了。
一旦茅賢離開。
那這個縣委書記的位置，很有可能就是宋官橋的了。
所謂一個蘿蔔一個坑。
茅賢離開之後，所有人都能往前走上一小步，誰會放著明明能到手的利益不要，去跟茅賢站在對立面，搞得茅賢沒辦法升遷呢？
茅賢動不了，也就意味著宋官橋動不了。
宋官橋的位置不空出來，那其他人想要動一下，也都是妄想。
這也是為什麼，振華高中出事之後，宋官橋對這件事一點也不感興趣的原因所在。
不是他不感興趣，而是他不能感興趣，他不想擋了茅賢的路，對自己沒好處。
“郭副縣長，我的想法很簡單，如果茅賢在振華高中的事情處理不好，短期內，他茅賢想要調走，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我們貿然跑過去給趙山河那小子撐腰的話，他一定會死咬著上馬水電站的，對我們來說，有什麼好處？”
韋德說道。
從韋德闡述的道理來看。
幫趙山河的好處很少，而不幫，產生的益處反倒更多。
兩相比較下，不幫顯然是最優選擇了。
很顯然。
聽了韋德的話，郭定生的態度也沒那麼強硬了。
他也出現了動搖。
三個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皺著眉頭的宋官橋。
他把大家召集到這裡，就是因為拿不定主意，但凡能一個人決定下來的話，這場小會議，也就不會存在了。
“說完了？”
宋官橋問道。
韋德點了點頭，說道：“說完了。”
宋官橋嗯了一聲。
說道：“不幫利大於弊，這一點，我們都能想到，趙山河不是傻子，他也能想到，而站在茅賢的角度，他自然也是有恃無恐，對於我們任何人來說，都是這樣的，我之所以猶豫不決，是趙山河問了我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蔡健問道。
宋官橋抬起頭來，掃視了在場的每一個人，緩緩說道：“趙山河問我，如果茅賢調走了，我一定能做這個縣委書記嗎？梅市長是不是一定有能力把我送到位置上去？”
“這還用說，如果不是你，又是誰呢？”
郭定生說道。
宋官橋擺擺手，說道：“你們聽我說完，趙山河說，茅賢如果在沒有問題的情況下，會調到新安市擔任常委副市長，專門分管教育系統，你們要知道，在市裡面，徐雲路跟梅市長之間也是保持了一個相對的平衡，茅賢是徐雲路的人，他一旦進入新安市的領導層，那所謂的平衡，是不是被打破了？”
韋德撓了撓頭，問道：“老宋，你到底想說什麼？”
宋官橋長吁了一口氣，說道：“我覺得趙山河分析得很有道理，茅賢能夠進入新安市領導層，對徐雲路來說是一大助力，這不是徐雲路能力範圍內能做到的事情，一定是更上面有人偏向于徐雲路的，這一點毫無疑問，在茅賢晉升的事情上，我們沒有得到梅市長任何的指示，也就說明，在這件事上，梅市長也是無能為力的，一旦市裡的平衡被打破了，那徐雲路在豐德縣一把手的這個位置上，還不是想讓誰上誰就上，也許是李潮起，或許又是空降的嫡系，到了那種情況下，我們就會更加被動了，水電站專案，是不是也能上馬了？”
這些話說完之後。
蔡健回味了一下。
似乎有些豁然開朗了。
他突然凜了一下，對著宋官橋問道：“老宋，你說這些話，是趙山河分析給你聽的？”
這句話，也引起了郭定生和韋德的警覺。
他們也是一起狐疑地看向了宋官橋。
宋官橋點了點頭。
說道：“對，就是他在電話裡分析給我聽的，這一節，我們都沒有想到，但是趙山河想到了，要麼是有人給他透露了什麼，要麼就是他自己研究出來的，如果這些想法出自他自己的話，那這個趙山河，有著與他年齡閱歷完全不相符的官場天賦了，這小子假以時日，會相當可怕。”
本來態度是一邊倒的。
趨向於不幫。
但是宋官橋現在的話說完。
眼前的三個人，又再一次猶豫了。
顯然還是蔡健的反應快。
他頓了頓，說道：“意思就是說，如果我們能阻止茅賢升遷的話，對梅市長是有利的，從長遠利益上看，對我們也是有利的，對嗎？”
宋官橋點了點頭，說道：“我猜，這就是趙山河想要表達的意思，我唯一想不通的是，他為什麼要給我們這個機會，難道僅僅是因為他跟曹震之間的過節？”
他之所以想不通。
那是因為他跟趙山河的出發點不一樣。
趙山河的想法很簡單。
他就是要借這次機會，除掉曹震這個毒瘤。
而宋官橋想的卻是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政治利益。
在場的這些人，也都跟宋官橋的立場是一樣的。
所以在他們看來，趙山河的動機不明。
或許也正是因為這個動機不明，才讓宋官橋在這件事上陷入了舉棋不定。
最後。
四人得出了最後的決定。
那就是等到明天天亮之後，問一下梅州的意見再說。
殊不知，這幾個人的討論，正是趙山河計劃中的一部分。
曹震的身份特殊。
想要辦掉他，光靠豐德縣肯定是不夠的，他的目的，就是要宋官橋層層上報，攪動更大的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