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不堪的現實(1 / 1)
這是一場心理的博弈。
趙山河要的結果,就是童齊扛不住,自己說出來。
前面的那番話說完之後。
趙山河再次拿起了報紙,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房間裡從三個人變成了四個人,這四個人中,童齊跟範天明應該是最緊張的兩個了,但是比起範天明來,童齊的緊張,是有過之而無不及的。
這個過程,大概又持續了半小時的樣子。
突然。
走廊上有了說話聲。
這個說話聲,也引起了房間裡三個人的注意。
他們從窗戶口看了出去,只見在梅莉和兩個紀委工作人員的帶領下,一個年輕的女人從窗戶口帶了過去。
走到窗戶正中間的時候。
梅莉停了下來,跟一位紀委的人說這些什麼。
而那個年輕的女人,兩眼茫然地四處張望著。
看到這個女人。
童齊很明顯身體晃悠了一下。
嘴唇咬得死死的,不停地嚥著口水。
那種緊張,已經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梅莉的話說完了。
她又把那個女人給帶走了,消失在了童齊的面前。
房間裡,再一次安靜了下來,他不斷擦著腦門上的汗,又偷偷看著趙山河,一時之間,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才好了。
“童副鎮長,你還是說了吧。”
突然,範天明長吁了一口氣。
他應該是實在扛不住了,這種心理煎熬,真的是太難受,太壓抑了。
童齊慌張地說道:“說……說什麼?”
範天明搖搖頭,說道:“事情都到這個地步了,你還扛什麼啊,趙書記就在這裡,你現在說出來,總比趙書記查出來好啊,我當時跟你怎麼說來著,叫你不要胡搞,不要胡搞,你就是不聽,你不說我說了,我要是說出來的話,結果肯定不一樣了。”
趙山河聽著這個對話。
但是他沒有抬頭,好像關注點一直在報紙上一樣。
童齊怔了一下。
看向了趙山河,繃住的身子一下子鬆弛了下來,說道:“趙書記,我交代,我交代……”
這就是趙山河提前的安排,是他讓梅莉去找到趙璞案件的卷宗,然後找到報案人的身份,再把她帶過來的。
這也是為什麼,剛才出去了兩輛車的原因。
事情的經過,其實並不複雜。
趙璞到雄成縣的下河鎮已經好多年了,他當初來這裡的時候,其實是打工的,就在現在的這個飛達水泥廠。
當時的飛達水泥廠,效益並不算太好。
一開始的時候,趙璞在裡面做個工人,可是由於頭腦活絡,被一個車間主任看中了,推薦到了管理的崗位上。
本來以為翻身的日子到了,可是沒想到,水泥廠的老闆在外面欠了不少錢,加上水泥廠其實也不怎麼賺錢,他就想著要把這個廠子給兌出去。
當時很多人都不敢接手這個廠子。
趙璞站了出來。
他拿出了這輩子所有的積蓄,花了並不算多的錢,將水泥廠給買了下來。
買下來之後,他沒日沒夜地跑業務,漸漸的,水泥廠有了好轉。
但是他並沒有急著享受,他很清楚,水泥廠的效益不好,最根本的原因,就是運輸道路不暢,如果能打通運輸線的話,他飛達水泥廠物美價廉的水泥,一定能受到市場青睞的。
於是,他又把賺來的錢投進了修路裡。
這些年不僅修了一條水泥路,還將那條護城河清淤,引了一條水道到水泥廠的門口,修了一個小碼頭,這樣一來,就能透過水路運輸的方式,將水泥給運出去了。
的確。
趙璞的戰略眼光是不錯的。
經過了幾年的努力之後。
水泥廠不僅沒有倒閉,反倒是越發紅火了起來。
成了鎮子裡首屈一指,響噹噹的企業。
一般來說,企業做大了,肯定要跟當地政府打好關係的,趙璞不是這樣的人,他跟鎮子裡的領導關係都不咋地,幾次童齊帶人去廠子裡所謂檢查工作,其實就是想混點吃喝的,沒想到這個趙璞還真是個“實在人”,一頓飯都沒給他們安排過。
後來童齊的小舅子從外地回來找工作。
童齊就找到了趙璞,說幫他把小舅子安排到廠子裡去。
這個童齊的確安排了,不過,卻安排在倉庫裡面管倉庫。
工資不高,活還多,他這個小舅子是遊手好閒的人,當然幹不長,正好他工作上的疏忽,導致了十幾噸水泥的賬目給弄錯了,趙璞也是不留情面,直接給他開除了。
這個小舅子回去肯定是鬧啊。
加上童齊妻子枕邊風一吹,童齊那個氣啊,心想你這個趙璞,還真是有點不知好歹了,也就想著搞一下他。
恰好在這個時候。
廠子裡的副廠長孫鑫,因為犯了一很小的錯誤,被趙璞扣了全年的績效獎金,搞得孫鑫對他也是恨之入骨,他也知道趙璞得罪了童齊,於是就找到了童齊,讓童齊配合他,好好搞一下趙璞。
等到趙璞出事之後,他一定會給童齊好處的。
在孫鑫的安排下,童齊主動請趙璞吃了一頓飯,趙璞也是不疑有他,就欣然赴約了。
席間,當時的童齊並不知道孫鑫會有什麼樣的安排,可是今天的下午,卻接到了派出所劉所打來的電話,說有女人報案說趙璞強女幹了她。
而這個報案的女人,就是昨天晚上飯局上孫鑫安排的陪酒的其中的一個。
他當時就明白怎麼回事了。
點頭讓劉所抓人。
就這樣,趙璞被抓了。
他本來就是想要教訓一下趙璞的,哪裡會想到,趙璞還有這樣的後臺。
鎮子就這麼大。
裡面也沒有秘密。
趙璞被抓之後,範天明也意識到了不對勁,畢竟是鎮子裡大企業的企業家,就這樣莫名其妙被抓了,肯定要過問的。
雖然童齊沒有直說,但是裡面的貓膩,範天明也看出來了。
當時還警告童齊,這件事最好處理好,要不然的話,肯定要出亂子的,可是當時的童齊還在氣頭上,壓根就聽不進去勸。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了。
說複雜一點也不復雜,說簡單呢,也一點都不簡單。
聽完整個過程。
趙山河只有唏噓了。
這種事情,在基層其實並不少見。
一個很小的矛盾,演化成了一場悲劇,沒有監督的權力,如果落在有壞心思人的手裡,到底有多可怕。
“趙書記,我承認這裡面有我的私心,但是我都是被孫鑫蠱惑的啊,他說一旦趙璞被抓,水泥廠就是他的了,他會給我好處的,我倒也不是貪圖那些好處,實在是這個趙璞太沒有把我放在眼裡了,怎麼說我也是個副鎮長不是……”
“你是副鎮長,就了不起了嗎?你是副鎮長,就應該讓人對你點頭哈腰,俯首稱臣,你想要什麼,就給你什麼了嗎?你這個副鎮長,就是這麼當的嗎?”
趙山河本來沒有生氣。
可是童齊的這句話,讓他的怒火一下子就升騰了起來。
童齊有些委屈地說道:“本來就是這樣的嘛,要是得不到尊重,我還拼死拼活當什麼領導,趙書記你也別怪我說話難聽,我說的就是事實,你出去問問,誰當領導不是為了受到尊重啊,我又沒從孫鑫的手裡拿錢,還不是為了一口氣嗎?”
他還覺得自己很有道理。
說話的時候,還是一副振振有詞的模樣。
“所以,為了你所謂的面子,為了得到尊重,你就可以讓一個沒有犯罪的人去坐牢,對嗎?你是這個意思嗎?”
趙山河厲聲問道。
童齊直起了身子,挺了挺胸膛,說道:“錯我已經犯下了,我也願意接受處理,但是趙書記,這些大道理,我覺得您壓根沒必要說,您不也是動用了權力來幫你的朋友嗎?如果這個趙璞跟您一點關係都沒有,您會管他的死活嗎?”
這句話,如同晴天霹靂一般打在了趙山河的身上。
這就是某些幹部的認識。
這就是他們心裡認為的官場。
已經骯髒粗鄙到了何種地步。
或許,從他的身上,也可以看到整個雄成縣的官場上,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風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