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懲罰不是目的(1 / 1)
最可怕的不是這些人已經完全脫離了群眾。
最可怕的是歪風邪氣,已經變成了理所當然。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
看著面前似乎還在理直氣壯的童齊,說道:“這件事,我決定暫時不處罰你了。”
啊?
童齊已經篤定了今天已經完蛋了。
即便不談趙山河跟趙璞之間的關係,就是濫用職權,栽贓陷害這一條,不僅夠免了他的職,也夠把他送進監獄的了。
趙山河是新任的紀委書記。
新官上任三把火。
既然逮到了這樣的事情,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不……不處罰我了?”
他有些不敢相信,眼睛瞪得老大了,盯著趙山河的臉,似乎想要從上面找到一些讓自己能夠相信的證據。
“我說了,是暫時不懲罰你。”
趙山河又重複了一遍。
童齊不明就裡,撓了撓頭,問道:“什麼叫暫時?”
趙山河站了起來。
對著站在門口的梅莉看了一眼。
說道:“從現在開始,為期三個月,三個月之後,我會重返下河鎮,當然,我不會通知你們,也不會像今天這樣大張旗鼓地來,我會到老百姓中間去摸排,十個人中,只要有七個人說你們的好官,那我就放過你們,我保證,今天的事情一筆勾銷,說到做到。”
聽到這個話。
童齊跟範天明對視了一眼。
面面相覷。
他們完全搞不懂趙山河為什麼要這麼做。
梅莉也是有些摸不著頭腦。
畢竟趙山河昨天的第一把火沒有燒得起來,今天好不容易逮著這樣的機會,能夠把丟掉的面子挽回了,他居然又要放過這兩個人,這不是腦子不好這是什麼?
她往前走了一步。
來到了趙山河的面前,壓低了聲音說道:“趙書記,這不符合規矩。”
趙山河並沒有吭聲。
只是轉身看向了範天明和童齊,問道:“你們答應嗎?如果答應,我以我趙山河的黨性擔保,絕對不會有人追究你們。”
好不容易有了一線生機。
只要是個人都會選擇抓住的。
範天明馬上點了點頭,說道:“我答應。”
接著,趙山河又看向了童齊,問道:“童副鎮長,你答應嗎?”
“我……我也答應!”
好不容易當到了副鎮長,被免職不說,搞不好還要去坐牢,有這樣一個機會,那自然是欣喜若狂了。
之所以猶豫,是因為他搞不懂眼前這個趙山河,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好,既然你們都答應了,那就從今天開始生效,我們這是君子協定,不籤任何的承諾書,三個月之後,如果你們的成績不合格,今天的舊賬不但會被翻起來,我也保證,你們所有做過的事情,我趙山河一定會翻個底朝天。”
說完這句話之後。
他又掃視了一遍在場的所有人。
說道:“行了,這件事就這樣吧,現在跟我去派出所。”
劫後餘生。
真的是劫後餘生。
尤其是對於童齊來說,一隻腳已經跨進監獄的門了,現在卻被硬生生拽了回來,那種感覺,真的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了。
鎮政府的大院裡,紀委的車前。
趙山河握住了梅莉的手,說道:“梅副書記,謝謝你了,今天你休息,還讓你跑一趟,午飯還沒來得及吃,一會你帶兄弟們回去之後,找個館子吃頓飯,我請了。”
梅莉點了點頭。
剛準備要上車回去。
拉開了車門。
可是人卻猶豫了一下。
“梅副書記,還有什麼事情嗎?”
梅莉一咬牙,轉身看向了趙山河,說道:“趙書記,我本來是不應該多嘴的,但是想了想,我覺得您這個人吧,其實也不壞,只是有些時候,事情不是這麼做的,昨天放了薛壽涼的事情,我也就不提了,今天這兩個人……新官上任三把火,您這兩把火都沒燒起來,您的威信……”
“放了薛壽涼,我有我的考慮,這個人跑不了,終究還是會動的。”
接著,他又回頭看了一眼鎮政府大樓,說道:“我沒幹過紀委的工作,在你們看來,我完全是一個小白,但是我知道一個道理,那就是懲罰不是目的,目的是讓一個犯錯誤的同志認識到自己的錯誤,走上正途來,有些錯誤無法原諒,有些錯誤,卻是能夠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的,他們陷害的是我的發小,按理說,我肯定是要追究到底的,但是我也發現了,這兩個人並不是壞到骨子裡的人,只要他們能走上正道,我又為什麼要懲罰他們呢?”
“可是……”
梅莉剛要反駁,被趙山河抬手阻止了。
他笑了笑,說道:“我知道你要說什麼,你肯定想告訴我,這樣我就沒辦法在紀委立威了,對,立威對我來說很重要,但是我想,用手段立威,只能讓大家在心裡恐懼我,我有我立威的方式,那就是成為你們的戰友,而不是領導。”
說完這句話。
趙山河轉身就離開了。
梅莉站在原地,有些錯愕。
作為縣紀委的副書記,她見識過各種各樣的領導,見識過各種各樣的人,牛鬼蛇神,魚龍混雜,尤其是紀委的身份,讓她也見識過太多太多的骯髒,白天的時候,他們戴著偽善的面具,行走在陽光下,一旦到了晚上,他們就會卸下這個面具,露出自己能吸血的獠牙,遊走於陰暗的角落裡。
作為資深而老練的紀委幹部。
她閉上眼睛就能嗅到這些人身上那種惡臭。
可是,在趙山河的身上,她沒有發現這些東西,反倒是多了一些真誠,多了一些隨性,也多了一些正常人的味道。
在回去的路上。
她一直想著今天這件事的整個過程。
她在想,如果今天不是趙山河,而是另外一個人,這個出風頭的機會,是絕對不會放過的,紀委的工作是什麼,就是抓到那些隱藏在官場的惡人,像範天明、童齊這樣的人,證據確鑿,事實清楚,但凡被抓,就是功勞一件。
可是趙山河卻不好吝嗇地給了他們重生的機會。
這是根本不可能會發生的事情。
“今天的事情,告訴兄弟們,什麼都沒看到,什麼都沒聽到,知道了嗎?”
突然,他對著車裡的紀委同志們說道。
坐在前排的一個工作人員有些不理解地問道:“梅副書記,咱虧不虧啊,跑這麼一趟,啥事沒幹成。”
梅莉笑了笑,說道:“是嗎?我怎麼覺得,今天是我幹紀委工作以來,收穫最大的一天呢?”
“收穫?有什麼收穫,毛個人都沒抓到,歐陽書記出事之後,咱們紀委到處丟人現眼,被人戳著脊樑骨說上樑不正下樑歪,兄弟們都憋著一口氣,好不容易有這樣的機會……哎……”
坐在梅莉身邊的一個人說道。
梅莉眼神有些深邃,看著車窗外面,說道:“有的,會有的,或許咱們紀委,以後會是整個雄成縣最亮眼的一個部門也說不定……”
下河鎮派出所。
趙山河帶著範天明,童齊兩個人,已經坐在會議室裡了。
約莫等了有個五分鐘的樣子。
會議室的門口有了腳步聲。
一個消瘦且有些頹廢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剛走進會議室的那一刻,他有些激動,因為他看到了童齊,剛要張嘴罵,眼睛落在了趙山河的身上……
好似中邪了一般。
眼前的趙璞恍惚了一下。
從他的眼神裡,看到了不可思議,也看到了震驚。
“山……山河,你是山河?”
他還是有些不敢確信,帶著疑惑的口吻問道。
趙山河走下了座位。
繞開了長長的會議桌,一直走到了趙璞的面前,然後伸開了雙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