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9章 紛擾的情緒(四千八百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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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州的老火鍋很是出名,只是對於大部分外地人來說,或許都不清楚老火鍋的那個“老”字到底意味著什麼,有的人會以為是這家店面的年份老,也有人以為是這種做法傳統。然而對於幾乎所有渝州本地人來說,都知道,這個“老”字意味著的是老油的重複使用。

一道好的火鍋底料,裡面的香料大概有十七八種,單純的熬煮一次兩次,很多香料壓根不能入味兒,所以就有了這種取火鍋上面的老油反覆利用的做法。

有的店面會解釋這樣的做法並非為了節約成本,而是為了最大限度的滿足顧客的味蕾,而且對於回收老油也有一整套自己衛生的標準流程。

這種說法要是換到楚城幕重生前的2022年,他或許會相信,但也僅限於某些口碑店面。可在這個地溝油和口水油當道的2005年,誰要信了誰就是傻逼。

而且這種東西吧,反覆熬煮利用以後,香確實香,可是不能細想。因為一旦想到自己面前的這鍋火鍋底料是別人吃過的,哪怕就算經歷了所謂的洗油等流程,可一想到別人的唾沫曾經在這裡面遨遊過,心裡還是會感到不適。

小六今晚請吃的就是火鍋,之所以在楚城幕等人都趕到以後還沒能上桌,就是因為他讓廚房這邊買了新鮮的牛油和香料啥的重新熬製底料。

今晚吃的食材啥的,都是小六自己帶過來的,飯店這邊就相當於出了個場地和人手。雖然這麼做有點侮辱人和砸招牌,不過看在錢的份上,店家這邊還是愉快的接受了,畢竟對方給得實在是太多了。

小六跟寧歆談了幾年戀愛,要說收穫了多少還真說不上,可在食物安全這一塊,卻還是有了不少了解。在深山老林裡要是吃得不乾淨,那搞不好可是會要命的。

好在小六到底是來請客的,雖然晚了點兒,倒也沒有耽誤多久。楚城幕結束通話盛翛然的電話後不多一會兒,飯店這邊就開始安排上菜。

吃飯的地點被安排在了院子的葡萄架下面,大理石面的餐桌花了不少功夫才從屋裡被搬了出來,八角形的火鍋銅盆被擦拭得油光可鑑,毛肚,鴨腸,鵝腸,鴨血,鴨血等渝州人吃火鍋必點的食材也被早早端上了桌。

院子的四方亮起了幾盞高瓦數的白熾燈,秋後那不多的小飛蟲被吸引了過去,撞得燈罩啪啪作響,倒也不用擔心他們會飛到鍋裡。

今天這個院子被小六包了下來,廚房那邊忙完以後,店家老闆就和幾個打工的丘二一起坐到院子角落的陰影裡,散了幾顆煙,小小聲的閒聊了起來。遠遠看去,除了能看見幾個忽明忽暗的小紅點兒,也就偶爾能聽到幾句帶著渝州把子的髒話從那邊傳出來。

賴琰晴看起來一副青蔥少年的模樣,似乎只要是女孩子對他笑笑都會臉紅的模樣。可到了酒桌上,卻如同換了一個人一般,舉止間很是得體和大方,直把幾個對他不是很熟悉的寢室哥哥們看得直愣神。

今晚喝的酒是小六自己從家裡帶過來的泡酒,泡的桑葚和葡萄,酸酸甜甜的口感還算不錯,可度數著實不低。

用小六的話說,他本來是打算把他老子泡的人參酒拿過來的,結果等到打算從裡面舀酒的時候,注意到裡面的人參似乎不太對勁,仔細一看,才發現那幾條根鬚俱全的所謂長白山野人參居然是土人參。

那玩意兒雖然也有補氣血的作用,不過最大的功用卻是通乳。怕把幾位當哥哥的喝出乳汁來,所以他才換了家裡常用的桑葚和葡萄酒。

“各位哥哥!”往各自的酒杯裡都倒好了紫紅色的酒液,小六摩挲了一會兒手裡的酒杯,突然站起身,衝在座的幾位寢室哥哥說道。

楚城幕等人見賴琰晴端著酒杯站了起來,相互看了一眼,也跟著端起酒杯站了起來。這種時候,別管開不開車的,這一杯酒是怎麼也不會落下。

看到眾人都很給面子的站了起來,賴琰晴捏著酒杯,環顧了眾人一眼,輕聲說道:

“小六嘴笨,再加上以前還有些結巴,所以在這方面一直都不太擅長。可今晚以後,和幾位哥哥就江湖路遠,山高水長了,小六還是得說幾句。”

楚城幕等人聞言笑了笑,不管是黑著臉的太銘還是玩世不恭的王洛京,這會兒臉上的笑容都變得溫和起來,紛紛舉了一下酒杯,示意小六繼續往下說。

小六見狀,也是朝眾人回舉了一下杯,這才用略帶遺憾的語氣繼續說道:

“有時候我也不太清楚是自己太過敏感,還是有些矯情。”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在我高中畢業那一年,當我們結束高考那一天,當全班的同學都沉浸在《朋友》的旋律中,當大家都主動和老師擁抱,哭得稀里嘩啦時,在所有人中,似乎只有我意識到了,這一別以後,我和班上那六十多名同學,今生或許再無交集。”

“那時候的我,因為結巴的緣故,雖然成績很不錯,卻沒有少被班上的同學欺負和嘲笑。所以當大家都眼角帶淚的時候,我沒有哭,當大家相互在同學錄上留下聯絡方式時,我沒有留,當大家都和教導了我們三年的老師擁抱告別時,我轉身離開了教室。”

“若是說,我當初最後悔什麼,就是後悔高中畢業時沒能和所有人好好的告個別,只帶走了寧歆和我的書包。若是說,我現在最遺憾什麼,應該是之前的兩年大學經歷和各位哥哥越走越遠,幾乎沒有多少時間好好的聯絡一下感情,而這次我卻只能帶走我的行李,甚至沒了寧歆。”

聽聞賴琰晴兩次提到寧歆,站在楚城幕身側的李容仔細的看了看賴琰晴的神色,似乎想透過他的面部表情,看出他是否有覺得心痛或是難過。可從小六那雙琥珀色的雙眸裡,除了深深的遺憾和淡淡的解脫以外,並沒有太多屬於男女情感上的色彩。

看到小六幾句話說完,情緒似乎有些不穩,楚城幕笑了笑,繞過李容,走到賴琰晴身後,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輕聲說道:

“小六言重了,大學對於你我而言,本就是一個從五湖四海湊到一起生活學習的所在。有了這麼個平臺,並不等於大家就非得一起扎堆不可,你有你的活法,我們也有我們的活法。你覺得應該多花時間和我們相處,可又怎知我們沒有在羨慕你的瀟灑和灑脫?”

“而且相比其它寢室,我們302的臥龍鳳雛屬實是太多了一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也都有自己的活法,這點對你,對我都一樣。所以別說自己的大學生涯有什麼遺憾,我們只是選擇了自己更願意選擇的道路。”

聽到楚城幕來了一句臥龍鳳雛,寢室裡的其他幾人,都不由輕笑出聲。確實相比其它男生宿舍,302的妖孽屬實是太多了一些,哪怕是現在還關在監獄裡的朱可夫,當初做的事兒也不是普通學生敢做的。

被楚城幕拍了拍肩膀,再加上被他這麼一打岔,賴琰晴的情緒果然穩定了不少。

抬頭感激的看了身後的楚城幕一眼,賴琰晴,再次舉起酒杯,勉力笑了笑,衝眾人輕聲說道:

“三哥說的道理我都懂,所以對於我來說,這只是遺憾。現在想想,當初寢室的集體活動,我好像就參加了一次聯誼寢室,以及幫老大追求虞桑也,就再也沒有參加過別的了。”

楚城幕聞言,貌似不經意的看了一眼太銘和王洛京,見兩人都微微有些動容,心中不由搖了搖頭,卻笑道:

“後來我們也沒有再組織什麼寢室的集體活動了不是?老王組織一次豐都旅遊,我不也沒去成?別想這麼多,好歹我們不還一起參加了這麼多次升旗儀式和晨操?這也勉強算是集體活動了吧?”

賴琰晴聞言卻搖了搖頭,底下了腦袋,低聲回答道:

“如果可以的話,其實我也想和三哥還有二哥一起搞天籟,我唱歌其實也唱得挺好的。”

“如果可以的話,其實我也想和四哥一起躲在草叢裡,看看零點行動時,那些警察撲空時的傻樣。”

“如果可以的話,其實當初五哥被困在別人家壁櫥裡的時候,我很想去他在的那家樓下幫他扔石頭砸玻璃。”

“如果可以的話,其實我也想跟著老大一起參加學生會,參加校園裡的各種活動,而不是把自己所有的時間都撲在了寧歆身上。”

“休學一年,對於我來說,明年的這個時候再回到學校,各位哥哥恐怕大部分時間都不會再留在學校裡了,再想和各位哥哥見面,更是不容易。”

“在渝華待了兩年多,讓我回憶我的大學生涯我都做了些什麼,似乎除了那山間的清澈小溪和永無止境的林間小路,就再也沒有別的。”

言罷,賴琰晴再次直直的舉起酒杯,抬起頭衝眾人說道:

“各位哥哥,小六從不後悔認識了你們,可小六遺憾沒有花費時間和精力同你們好好相處!來,哥幾個,走一個,敬我們即將逝去的青春!”

即將逝去的青春?楚城幕聞言微微一笑,把手裡的酒杯和賴琰晴碰了一下,然後一飲而盡,老子的青春早在高中畢業那年就跑沒影兒了啊!

賴琰晴一番聲情並茂的說辭,對於心思早就熟透了的楚城幕來說,並無太多的影響。可對於其它幾個才二十一二十二歲的年輕男孩子來說,卻實在是太過有殺傷力。哪怕是王洛京這種早就混得油鹽不進的老油條,也不知想起了啥,突然有些暗自神傷。飯桌上的氣氛,一時間反倒是沉默了起來。

眼看這偌大的院子裡,除了火鍋底料被煮沸以後的咕嘟嘟響動以及秋風吹過葡萄架的沙沙聲,就再沒了別的聲音,給自己燙了一張毛肚的楚城幕,在桌子上用膝蓋碰了碰另一側的王洛京,這氣氛要是再這麼悶下去,今晚小六這場散夥宴怕是又得留下遺憾了。

王洛京到底是滿嘴跑火車的混不吝性格,被楚城幕碰了一下膝蓋,也馬上回過了神,把自己身前的酒杯倒滿了酒,衝賴琰晴笑嘻嘻的說道:

“之前我們過來的時候,說到這個月底的全校足球賽,老二那個倒黴催的把三哥報了上去,讓我突然想到了前幾天和渝州計程車的哥的聊天了。當時我還和他槓了起來,結果我槓贏了。”

一聽王洛京這倒黴催的開口就說起足球賽的事兒,楚城幕又忍不住惡狠狠的瞪了身旁的李容一眼,卻聽賴琰晴饒有興趣的問了一句聊什麼了,又只得把注意力轉移到了王洛京這邊,卻又發現一直悶聲吃菜的太銘吃菜的速度也慢了下來,擺明一副感興趣的模樣。

拿起酒杯和賴琰晴碰了一下,王洛京嘿嘿一笑,把桑葚酒一口悶掉,道:

“嘿嘿嘿,當時咱不是聊起2002年世界盃出線麼?當時那計程車司機就氣得不行,說是偌大一箇中國,十三億人口,就挑不出十一個能踢球的?要他說,就去監獄裡挑20來歲的年輕人,教他們四年足球,要是踢進了世界盃,就釋放出獄,要是踢不進,就回來槍斃。”

楚城幕聞言點了點頭,這種想法他之前也有過,相信大多數對中國足球恨其不爭的球迷,恐怕都有過類似的想法。

說實話,2002年世界盃中國隊能出線,除了這一屆的球員本身就比較強以外,還有很大一個原因就是日韓作為主辦方,沒有參與亞洲小組賽。若是小組賽裡有這兩支隊伍,中國隊是否能出線,恐怕還是得打個問號。畢竟這支球隊進入世界盃以後,是一球未進就被灰溜溜的踢了回來。

“這想法多少有些天方夜譚的感覺,可如果真的能這麼實施的話,我感覺搞不好真比國足那幫孫子踢得更好,你怎麼和他槓的?”李容顯然也有過類似的想法,王洛京話音剛落,就見他也拿起分酒器往自己的酒杯裡倒滿了桑葚酒,問道。

王洛京聞言,曬然一笑,道:

“二哥啊二哥,這種話外行人說說也就罷了,你足球踢得可不差,難道不知道術業有專攻?”

“20歲的死刑犯真那麼好使,那幹嘛不挑一群聰明點兒的,教他們四年數學,四年以後要是證明不出來哥德巴赫猜想,解不了費馬定理,得不了菲爾茲獎,就特麼統統拉去槍斃?”

“再挑一群更加聰明點兒的,教他們四年物理,四年以後要是搞不出光刻機,研究不出來常溫超導,弄不出可控核聚變,就全特麼槍斃!”

“二哥,你猜他們做不做得到?死刑犯要是真那麼好用,還花在足球上搞雞毛,征服太陽系,衝出銀河系可就全靠他們了,你說是不是這道理?”

李容聞言,一口把杯中的桑葚酒喝掉,摸了摸下巴,正待回答,卻突然感覺身旁一道森冷的目光掃了過來。

“三哥,你幹嘛?”

“你足球踢得很好?”楚城幕收回目光,笑眯眯的拿起了面前100ML的分酒器,問道。

“嗯?還行吧!我高中時是校隊的。不是我說,我踢球那會兒,每次球場邊上都站滿了各種小女生,有人幫拿毛巾,有人幫遞礦泉水……”李容聞言點了點頭,帶著幾絲得意,回答道。

楚城幕一聽,笑眯眯的神色瞬間收斂了下去,再次換上了惡狠狠的表情,把手裡的分酒器嘭的砸到了李容面前,怒道:

“那你特麼報名的時候不把你自己報上去,把我填上去是幾個意思?你告訴我你是失誤,我看你小子就是想看我笑話!老子之前還差點信了,給我喝!”

“呃,三哥,這可是二兩……”李容看了看面前還剩下來大半的玻璃杯,嚥了咽口水,哭兮兮的回答道。

“你喝不喝?”

“喝,我喝還不行麼?可三哥,我那會兒真不知道你不會踢足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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