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唐月華(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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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漸歇,餘韻嫋嫋。

廳內一片寂靜。

唐月華怔怔地站在原地,臉上的淚水不知何時已滑落,但她似乎渾然未覺,依舊沉浸在方才的琴音所帶來的複雜心緒中。

那琴音彷彿一面鏡子,照見了她的內心深處。

蕭吟看著她的狀態,心中關於原著那個模糊的猜測逐漸清晰。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打破了沉默:

“你心裡,一直有個人吧。”

唐月華渾身巨震,倉皇地看向蕭吟,眼神裡充滿了驚恐:“你……蕭殿主何出此言?月華……月華不明白……”

“這個人,對你來說,很特殊。”

蕭吟無視她的慌亂,繼續平靜道,“特殊到,讓你既依戀,又痛苦;既想靠近,又必須遠離。這份感情,恐怕連你自己,都視之為不可告人的罪孽。”

唐月華的臉色由白轉青,呼吸變得急促,幾乎要站不穩。

他知道?

他怎麼會知道?

怎麼可能?!

蕭吟的目光銳利如刀,直視她驚慌失措的眼睛,一字一頓,緩緩問道:

“如果我沒猜錯……”

“這個人,就是你的親二哥——”

“唐、昊、吧。”

“不——!!!”

唐月華如同被徹底擊垮,發出一聲尖叫,猛地後退,撞翻了身後的椅子,踉蹌著跌坐在地。

她雙手緊緊捂住耳朵,拼命搖頭,淚水決堤般湧出:“不是的!你胡說!不是的!你怎麼可以……怎麼可以這樣汙衊!沒有!絕對沒有!”

她的反駁虛弱而絕望,更像是崩潰邊緣的歇斯底里。

蕭吟只是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從激烈的否認,到漸漸力竭,最終無力地鬆開捂住耳朵的手,癱坐在地上,肩膀劇烈聳動,發出嗚咽聲。

她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神空洞而破碎,望著蕭吟,聲音嘶啞而顫抖:

“你……你到底是誰?你……你怎麼會知道……”

她自認為將這個秘密埋藏得極深,深到連自己都不敢在獨處時清晰回想,只在無數個午夜夢迴時,被那扭曲的情感啃噬心臟。

這是她最大的原罪,是她優雅表象下最骯髒的存在。

絕不可能有第二個人知道!

“我是怎麼知道的,不重要。”

蕭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重要的是,唐月華,你知道你的這份感情,是錯誤的,是悖逆人倫的,對嗎?”

唐月華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癱軟在地,臉上的表情悽惶而認命。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蕭殿主……既然你什麼都知道……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她目光渙散,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

“從前……有個小女孩。她出生在一個很強大的家族。但是,她很不幸,天生魂力微弱,註定無法成為像族人那樣強大的魂師。她從小就能感受到周圍那些或明或暗的輕視、惋惜,甚至……憐憫後的疏離。她覺得自己是家族的汙點,是父母的遺憾。”

“但是,她有兩個哥哥。大哥沉穩威嚴,對她要求嚴格,希望她能以其他方式為家族爭光。而她的二哥……不一樣。”

唐月華的眼中泛起一絲異樣的微光,混合著痛苦與某種扭曲的溫暖。

“二哥……他天賦卓絕,性格……跳脫不羈,有時候甚至有些莽撞。但他對她……極好。每當有人背地裡嘲笑她是‘廢物’,二哥總會第一個衝出去,把那些傢伙揍得鼻青臉腫,不管對方是誰。她犯了錯,害怕被父親責罰,二哥總會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替她受過……”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二哥的身影,那麼高大,那麼耀眼,像太陽一樣,照亮了她灰暗的童年。他保護她,縱容她,在她最自卑、最無助的時候,給了她唯一的溫暖和依靠……”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那份對兄長的依賴和感激,悄悄變了質。等她驚覺時,那份感情已經如同毒藤,深深紮根在她心裡,瘋狂生長,再也無法拔除……”

“她知道自己錯了,大錯特錯。這是禁忌,是孽緣。她拼命壓抑,躲到遠離家族的地方,埋葬那份不該有的心思。她以為時間能沖淡一切……可是,每次聽到關於二哥的訊息,哪怕是他叛出宗門,成為眾矢之的,她的心都會揪緊……”

故事講完,唐月華已是淚流滿面,癱坐在地,如同被抽走了靈魂。

蕭吟沉默了。

窗外天色漸暗,廳內燭火搖曳。

對於外人,對於他蕭吟而言,唐昊當然不是什麼好東西,狂妄自大,偏執愚蠢,牽連無辜。

但對於眼前的唐月華而言,在那個特定環境下,唐昊確實曾是她灰暗生命裡唯一的光,哪怕那光本身就有問題,哪怕這份依戀最終扭曲成了畸形的愛慕。

他明白了系統任務裡“心結”的複雜性。

這不單單是絕望和想死,更是源於這份禁忌之戀帶來的深度自我否定、罪惡感,以及對自身存在價值的全面懷疑。

家族的拋棄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看著眼前這個徹底崩潰的女人,蕭吟心中原本那點因為她是“唐昊妹妹”而產生的厭煩,稍稍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審視。

他該怎麼做,才能“解開”這個麻煩又扭曲的心結?

沉默了片刻,蕭吟方才開口,“唐軒主,先起來說話。地上涼。”

唐月華茫然地抬頭看他,似乎沒料到他會用這樣的語氣。

蕭吟只是平靜地看著她,目光中沒有憐憫,也沒有鄙夷。

她咬了咬下唇,掙扎著,有些狼狽地自己站了起來。

蕭吟走回座位,示意她也坐下。

唐月華遲疑了一下,終是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依舊垂著眼,不敢與他對視。

“你剛才說,你覺得自己是廢物,是家族的汙點,是隻能依附兄長的可憐蟲,最後還成了可以被隨意交換的籌碼。”

蕭吟緩緩說道,“但在我看來,唐月華,你或許搞錯了一件事。”

唐月華指尖微顫。

“評價一個人的價值,魂力等級、戰鬥能力,只是這個世界最粗暴、最主流的標準,但絕不是唯一的標準。”

蕭吟的目光掃過她,“你能以區區九級魂力,在這藏龍臥虎、利益交織的天斗城,一手創立並經營起月軒,讓它成為上層社會趨之若鶩的雅集之所,讓無數貴族、魂師乃至皇室成員,在你面前至少維持表面的禮敬……”

“你覺得,這靠昊天宗的名頭?”

他微微搖頭:“昊天宗的名頭或許能給你一個不錯的起點,但絕不足以讓你將月軒做到如今的程度。”

“這需要眼光,需要手腕,需要對人心的洞察,需要極大的耐心和毅力,更需要一顆……在無數次被暗地裡輕視時,依然能支撐你不倒的內心。”

唐月華怔住了。

這些話……從未有人對她說過。

族中長輩只覺她無用,外人對她客氣多是看昊天宗或她琴技的面子,她自己曾經深陷於“非魂師”的自卑中,從未從這個角度審視過自己的努力。

“在這個實力至上的世界,你選擇了一條與眾不同的路,並且走得比絕大多數空有魂力卻頭腦空空的人要遠得多,要精彩得多。”

蕭吟繼續說道,“你能在非魂師的領域,取得這樣的成就和影響力,單憑這一點,你的內心和智慧,就已經超越了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庸人。”

“你並非誰的附庸,唐月華,你是一個以自己的方式證明了自己價值的女人。只是你自己,一直不肯承認,或者……被某些執念矇蔽了眼睛,看不到這一點。”

獨立的女人……以自己的方式證明價值……

唐月華的心湖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盪開層層漣漪。

原來……在別人眼中,至少在這位強大得不可思議的蕭殿主眼中,她並非一無是處?

“至於廢物……”蕭吟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略帶自嘲的弧度。

“誰還沒當過廢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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