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又一場失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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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贊達爾,沒有任何攻擊的意思。

他緩緩站直身體,目光掃過如臨大敵的眾人,最後,落在了波提歐的身上。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種高高在上的探究意味,而是混合著四分疲憊、四分釋然、還有一分困惑,以及一分近乎滿足的神色。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沐浴在眾人警惕的目光和蓄勢待發的攻擊指向下,微笑著。

贊達爾的微笑,很平靜,就好像剛才的一切不是他所為一樣。

戰場上,誰也沒有放下手中的武器,槍尖、箭鏃、炮口,魂導的光芒,甚至是利爪……

所有可以動用的力量,依舊死死鎖定著那個看似放棄抵抗的智械。

空氣中瀰漫的不僅是刺鼻的硝煙與塵埃,還有一種沉重的窒息感。

波提歐喘著粗氣,勉強彎下腰,撿起了那把他視若生命的左輪。

槍身部分零件在剛才那一擊中已經損壞,但他依舊牢牢握住,冰冷的觸感讓他昏沉的腦袋清醒了些。

他向前走了兩步,奮力擋在其他人面前,抬起頭,眼睛死死盯著贊達爾。

“喂!”他的聲音嘶啞地說道,“結束了。”

贊達爾的目光轉向他,臉上的微笑夾雜著疲憊、釋然、困惑與滿足。

他緩緩頷首,動作中透著一股異樣的優雅。

“是的,波提歐先生,一切都結束了。”他的聲音此刻聽來少了幾分冰冷,多了幾分近乎人性的嘆息,“又一場失敗,自我誕生,或者說,自「贊達爾·壹·桑原」這一整體中分裂而出的路徑之一,再一次證明了,這非通途。”

“感覺如何?”波提歐直截了當地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輪粗糙的握柄,沒有譏諷,倒像是近乎本能的探尋。

他不太懂那些複雜的理論,但他渴望知道這個差點毀掉一個世界又好像與世無爭的瘋子,此刻究竟在想些什麼。

贊達爾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一味地鼓掌。

啪,啪,啪……

在寂靜的廢墟中,掌聲顯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詭異。

然而贊達爾的神情卻前所未有地認真,甚至帶著一絲……

敬意。

“感覺?”他停下鼓掌,目光掃過嚴陣以待的眾人,掃過每一張即便滿身傷痕也絕不低頭的面孔,“我感受到「意外」的迴響,感受到「意志」是如何扭曲機率的曲線,感受到「協同」所產生的效應,最重要的是,我感受到了一種我模型中長期低估,甚至試圖忽略的「驅動力」。”

“它或許源於情感,或許源於信念,或許僅僅源於對「生存」這一資訊的執著。正是它,讓你們突破了基於純粹理性與資料推匯出的最優剋制方案,波提歐先生,或許直到此刻,我才真正開始理解閣下所代表的那種可能性。”

瓦爾特推了推眼鏡,他上前半步,與波提歐並肩而立,手中的手杖微微頓地,發出沉悶的輕響。

“贊達爾,或者,我該稱呼你為「桑原」?”瓦爾特的聲音沉穩,帶著學者式的探究與不容迴避的質詢,“我有一個疑問。你選擇了「記憶」作為對抗「智識」的武器,利用憶質,編織夢境,甚至創造拉波斯這樣的「記憶」聚合體。這與我們在翁法羅斯所見到的另一位分身的路徑有相似之處,但也有本質不同。”

“「呂枯爾戈斯」選擇了「毀滅」,而你,似乎更傾向於「記錄」,你引發瞭如此規模的災難,將整個斗羅大陸拖入險境,幾乎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失,這一切......”瓦爾特的語氣加重,“僅僅為了你的論證,為了驗證「記憶」對抗「智識」的可能性——值得嗎?”

這個問題,問出了許多人心中的憤懣與不解。

貝貝緊握的拳頭嘎吱作響,霍雨浩眼中閃過痛楚,連一向跳脫的星和三月七,也都抿緊了嘴唇。

贊達爾靜靜地聽著,資料流在他眼眸深處無聲閃爍。

當瓦爾特問完,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進行一場複雜的內部檢索與自省。

“值得?”他重複這個詞,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瓦爾特·楊先生,您試圖用「價值」來衡量「贊達爾·壹·桑原」的命運,這本身或許就是一個邏輯上的誤差。我並非為了追求「值得」或「不值得」而存在,我們是「第一推動者」殘留的執念,是「第一位天才」意識到自身創造物將導致何等可怕結局後,分裂出尋找解決方法的九種極端可能性本身。”

“我們的存在意義,就是去嘗試,去驗證,無論代價如何。從這個角度說,我從誕生之初,就是「宇宙始末」這個宏大悲劇中的一個失敗者。或者說,是註定走向失敗的探索者。”

他微微偏頭,看向波提歐,接著說道:“您之前說得對,波提歐先生。與您對話的,是「桑原」,是那個最初的天才俱樂部#1成員所分裂出的「好奇心」。而我,正是那片以「理性」與「求知」為主導,卻又無法完全擺脫原始「好奇心」與潛在「良知」折磨的碎片。”

波提歐皺了皺眉,贊達爾這番話依舊繞來繞去,但他大概抓住了核心。

這傢伙從一開始,就沒指望自己這條路能成功,更像是在完成某種註定失敗的使命。

“所以,回到瓦爾特先生的問題。”贊達爾繼續道,“討論「價值」沒有意義。這是「桑原」這一個體的命運,是「好奇心」驅動下的必然苦旅。但在「好奇心」被滿足的那一刻,在此之前種下的所有苦果,似乎都會帶上一種奇異的甘甜。”

將這長篇大論說完,他的語氣中似乎帶著一種冰冷的自嘲。

“但你的甘甜,是用無數人的鮮血和淚水澆灌的!”瓦爾特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所以,拋開你那套命運論,以你此刻這具承載了部分「贊達爾」意識的化身而言,這一切,真的值得嗎?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可能性,踐踏一個文明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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