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潛心專研的廚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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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頭髮凌亂,雖然坐在椅子上,仍然能感覺到他個頭很高,估計差不多有一米九,很壯,皮膚黝黑。

從外表上看,完全看不出是個喜歡做菜得廚子。

如果說他是某個大戶人家得打手、護院,也絕對會有人相信。此時他低著頭,胸口上下起伏。吳勇使勁兒拍了下桌子,無頭無腦地說了句:“還不如實招來。”

我跟周函昀一同看向吳勇,他拍完桌子,一隻胳膊肘支在桌子上,用手捋了下頭髮扭頭看向照相機,似乎是在等著閃光燈亮起。在看向梁悠悠兩個助手,有些不知所措,也不知是否該拍下來。

梁悠悠輕輕搖了搖頭示意不需要。

氣氛貌似突然有些尷尬,被吳勇這麼一喊,李玉也沒什麼反應,只是頭微微抬起說了句:“我刀呢?”

“你搞沒搞清楚狀況?”吳勇看向李玉繼續說:“要刀幹啥,繼續殺人?”

我輕咳了聲,接過吳勇話說道:“那套刀具對你來說很重要吧?”

“那是師父送我的。”李玉嗓音很粗。

“所以才會不顧被抓危險,也要回去取?”我繼續詢問。

“我師父說了,廚子丟了刀就跟農民丟了鋤頭是一樣的。”李玉說這話時面無表情:“我刀在哪呢?”

“放心好了,那套刀具我們幫你收了起來。”我微皺眉頭,深吸口氣:“你好好配合我們的問話,就會原封不動地還你。”

“你們要問啥?”李玉說。

“明知故問。”吳勇搶過話詢問道:“廁所裡那些人骨頭咋回事?”

“啥人骨頭。”李玉仰著頭,眼睛瞪得滴流圓。

“別急。”我拍了下吳勇大腿,然後詢問:“你半個月前是不是跟一個叫陳世佳的,在地窖裡殺害了一個丫鬟?”

“沒有。”李玉回答得簡短有力。

“你如果是這種態度的話,恐怕是拿不回那些刀具的。”我一邊威脅一邊引導李玉說道:“好好配合可不包括說假話,我想你師父肯定沒教過你撒謊。”

李玉臉上稍稍有了些表情,眉頭微皺起來:“我不這麼說,你們會抓了我哥。”

“你的意思是,李石讓你撒謊的?”我繼續問。

“這不是說謊。”李玉話音剛落,角落裡便閃了下。受到驚嚇得李玉連忙扭過頭,喊了句:“妖婦,別攝我魂。”

“這只是照相,別緊張。”我安慰道。

“照相就是勾魂,能勾走人魂魄。”李玉頭依舊扭到一旁,顯得有些緊張。

“那個……記者同志,能在重拍一張不?”吳勇舉手示意,然後說:“剛才那張我好像摳鼻子了。”

“我們會拍很多張,然後從中選取一兩張正常的釋出出來。”梁悠悠禮貌地笑了下解釋道:“所以放心好了。”

“聽說你很會做菜。”一直沒說話得周函昀開口道:“我也一直在學做菜,不過怎麼做也不好吃。有什麼訣竅沒?”

“做菜可不是那麼簡單的,火候、配料、時間、手法、刀功,這些因素都會影響一道菜的口感,同樣的烹飪手法,刀功不行,火候不到,味道就差很多。”周函昀得話題倒是引起了李玉興致,他說道:“食料產地、新鮮程度,品種,成熟度,或者飼養年份,都是大學問。我師父是這樣說的。”

“看來做菜並不如看上去那麼簡單。”周函昀淡淡一笑,低頭沉默了下,似乎是在想接下來問什麼。再次抬頭時,她深吸口氣,看向李玉詢問:“聽說每個廚師都會有一首最拿手的好菜,那你最拿手的是什麼菜?”

“東坡肉。”李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這道菜雖然名氣大,但各地做法都很普通,肉塊大小不均,肥瘦不均,白煮加鹽,吃著太膩。我師父曾說他幼年時,吃過一道正宗的東坡肉,肉質鮮美入口即化,他形容得是肉塊方正,塊壘分明,每一塊都切得恰到好處,每一塊都是五花三層,每一塊都閃著紅光。軟糯、彈牙,飄著濃郁香味兒。”

“我也吃過這道菜,確實吃著太膩人。”我也插話說道:“這道菜有名,是因為做這道菜得人有名。當年蘇東坡流放黃州,俸祿斷絕,因為缺錢,買不起楊若,只能買來豬肉親自下廚。還有一首短歌……”

“淨洗鐺,少著水,柴頭罨煙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它,火候足時它自美。”李玉背出了這首短歌,臉上頗為陶醉地說:“我師父說,這短歌意思是把鍋洗乾淨,少添水,豬肉放裡面,小火慢燉,別急著起鍋,等火候到了,肉自然美味。這是東坡肉最初做法,簡單粗暴,煮的可能根本不是半肥半瘦的五花肉,也沒加任何佐料。”

“每個大廚,都會因一道菜而得名,所以他們通常會選取一道,有極大改良空間的菜,刻苦鑽研,快則數日,慢則數年。”周函昀聲音柔和地說:“想必你為了這道東坡肉,也花了不少時日吧?”

角落照相機閃光燈,再次閃了下,不過似乎李玉對這話題著迷,並未有任何察覺。他頗為興奮地說:“這道菜,我師父研究了半輩子,卻徒有其表,味道始終不佳。傳於我後,他希望我能繼承他衣缽,繼續研究這道東坡肉。師父跟我說,一旦研製成功,別看只是一道菜,也足矣讓我流傳千古。師父壽終後,把那套刀具傳給了我,而我也是從那時起,開始潛心專研這道菜。”

肉本身並不便宜,普通人家捨不得買,一年能夠吃上一頓便是好的。若是專研,肯定需要很多肉來支撐,這對於家境本不富裕的李石兄弟倆來說,定是一筆無法支付的巨大開銷。我這樣想著看了周函昀一眼。

我是覺得這件事由她來問,李玉很可能更願意溝通。周函昀似乎明白了我傳遞的意思,抿了抿嘴說:“東坡肉固然以肉為主,可肉價並不便宜。你是怎麼克服的呢?”

“哥,他很支援我。當年他也跟著師父一起學,可資質差,也沒什麼耐性,學到一半就放棄了。但他囑咐我要認真學,說只要我學成了這門手藝,日後他想學了,讓我在教他就行了。後來我理解哥為什麼沒堅持下去,他不是因為不想學放棄,而是不得不放棄,因為那時一家開銷都需要他,我跟師父,也由他養著。白天干了一天活兒,晚上自然疲憊不堪,也就沒什麼精力學了。”李玉話明顯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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