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一道完美東坡肉的誕生（1 / 1）
“這樣聽來，李石的確為你付出了很多。”周函昀聲音輕柔，卻容易讓人放下戒備心。
“哥就讓我專心學習，其餘的事兒都不用我管，缺少什麼食材，只要跟他說，他晚上就會帶回來。”李玉微微低頭，似乎有些傷感：“我對父母沒什麼記憶，說是我幾歲時，他們便死了。從那後一直是哥哥在照顧我，把我帶大的。”
“看上去你們兄弟倆也沒差幾歲吧？”周函昀剛才見過李石，所以說道。
“相差七歲，那時哥也不過才十歲多點。我記得他領著我去撿垃圾，去要飯，實在要不到錢餓肚子，他會冒著生命危險去偷，把搶回來的一點兒東西給我吃。很多次被發現，他都被打得鼻青臉腫。”李玉嘆了口氣說道。
一旁得我跟吳勇都插不上話，也不想破壞周函昀問話節奏，所以一直在默默傾聽。這次吳勇從頭到尾都身板挺直，一副很認真的樣子。
“兩個小孩要想生存下去，的確很難。”周函昀也跟著長嘆了口氣，想了想說：“所以你們之前一直是沒有家得狀態？”
“原本有一套房子，後來不得不賣掉，每個地方都有破舊荒廢掉的廟，也有沒人居住的房子。有時我們會晚上偷偷跳進去，天沒亮時在出來。這樣就不會有人發現。”李玉回答。
李玉提起了荒廢掉的破廟，這讓我想起李石鄰居提起的子母廟，以及廟裡出現的孩子骨骸。我輕咳一聲，也儘量讓語氣不那麼強硬，問道：“你跟哥哥不是北都本地人？”
“老家在戶龍縣，房子賣掉後，我跟哥哥就一路去了北平。也是在那裡遇見的我師父。他也很落魄，流浪街頭，而且年齡大了，被那些乞丐攆來攆去，討不到口飯。當時師父身上，只有那一套刀具。那天我哥遇到好心人，給了幾個饅頭，轉彎就見到了師父，見他可憐，就分給了他兩個。”李玉陷入了回憶中，視線一直盯著地面：“那段時間我們也在那一片，師父也在，所以經常能夠遇到，每次遇到哥哥就會把食物分給師父，師父則會講述自己在皇宮當御廚的日子。開始我們只是當故事那樣聽，後來有一次師父把那套刀具拿了出來，給我們看。他說他就叫鄭名，這套刀具就是小皇上御賜的。”
“後來呢？”周函昀沒有急著詢問結果，而是耐心引導：“你就拜他為師了？”
“師父說北平不太平，希望我們能帶他離開。他還說自己想回老家，落葉歸根，不想死在外面。”李玉停頓了一下，繼續說：“師父說他家在一個叫關家墳的地方，我們出了北平，一路乞討一路打聽，用了差不多三年時間，還真到了這地方。那時師父拿出了一把刀，讓我哥找個當鋪給當了，買下了個小院兒。也是從那開始，師父開始教我廚藝，四年後，師父歸天，我們又在那邊生活了兩年，後來便離開了。”
“既然是師父老家，又置辦了房子，為什麼要離開呢？”師徒如父子，從另一個角度說，李石兄弟倆完全沒有必要在過顛沛流離得生活，既然離開，想必肯定是有原因的。
“我……”李玉抬頭看向我，然後又低下頭：“我不知道。”
“剛才提到了東坡肉，在你師父去世後，你花了多久時間才做出理想的味道？”既然李玉不上鉤，我決定還是從菜入手，畢竟殺人的目的，就是為了做菜。
“大概一年左右，我每天都會做各種嘗試，有段時間哥沒有帶肉回來，說家裡實在沒有錢了。我不得不被迫停止，那段時間我心情低落，悶悶不樂，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像是生了場大病。哥不忍我那樣，於是幾天後就又帶回了肉。不知為何，那晚做出來的肉特別香嫩爽口，整整一小盆肉，全被我們吃了。哥也讚不絕口，當然也不是十全十美，有些地方還需要改進。那晚我極為興奮，整晚都沒睡著，次日哥出門時，我讓他晚上還帶昨天那種肉。”李玉提到自己初次接近成功時，滿臉喜悅：“我開始懷疑，先前之所以味道不對，很可能跟肉有關。畢竟食材在一道菜中，極為重要。”
我微皺眉頭，懷疑沒準那晚李石拿回來的，就是人肉。兄弟倆在別的地方也犯下過命案，無奈下只能離開……
“知道你做出了理想中的東坡肉，想必你師父九泉下也安心了。”周函昀淡淡笑著說。
“我就是想在師父忌日前，讓這道菜儘可能完美，給師父一個驚喜。從能吃到好吃是一個過程，這個過程相對並沒有那麼難，可是從好吃，到細節，到最求味道的極致，就是相當困難得過程了。想要更上一層樓，就得不斷搭配各種調料以及更換烹飪方法。”李玉沉溺在自己得幸福中：“那段時間我每次更換調配，已經沒有耐性等哥回來品嚐了，所以會拿給鄰居們，讓他們提意見。鄰居們的反應都是讚不絕口，說從沒吃過這麼好吃的肉，不過他們畢竟不是專業的，而且一年也吃不上幾回肉，就算是最普通的水煮肉恐怕在他們口中，也是極為美味的。”
“飯館裡得菜，最終是面向那些普通食客的，所以未必要得到同行認可才算是一道好菜。”一旁吳勇插嘴說道。
“不行，食客中也是隱藏很多行家的，而且他們的評價也是我在乎的。”李玉突然提高嗓音說了句，然後深吸幾口氣平靜下來繼續講述：“我跟哥聊了這個想法，想拿著做好的菜去飯館，給裡面廚師品嚐一下，給出更為專業的意見。可是那時我不知道哥為什麼就是不同意，甚至我拿飯菜給鄰居也讓他很是生氣。那也是我哥第一次對我發脾氣，不過我還是偷偷做了這件事。飯館裡得那些廚師，也覺得我這道東坡肉很美味，當然也各自提出了自己的意見，終於在師父忌日前一晚，我做出了最滿意的東坡肉，味道、口感，皆是上等。”
“不負師父臨終囑託，能夠感覺出來那時你的興奮。”周函昀感同身受地說了句。